第3章

 


我不解道:「縣主說笑了,如今有父親為您求來的尊榮,縣主可還有什麼不如意的?」


她的聲音嘶啞,面容也猙獰起來:「你個賤人!定是在背後嘲諷我,盡管我做了縣主,卻仍嫁不了沈哥哥,你肯定在背後看我的笑話!」


 


她身後的兩個婢女聽完大驚失色,又不敢上去捂了她的嘴,隻好跪在地上大呼「縣主息怒」。


 


我十分驚訝,事到如今林曇一心想著的居然還是嫁給沈家那個空有皮囊的兒子?


 


「你就這麼喜歡他?」我實在忍不住問道。


 


林曇像是發現了什麼哈哈大笑起來:「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背後搗鬼,是你,還是你那個早S娘的舒家!你嫉妒我能嫁給沈哥哥,就使絆子是吧!」


 


我對林曇的邏輯沒什麼話說了,外祖家早年確實很好,可自從我母親去世,外祖家就開始走向下坡路,

最後不得不全家回了青州祖宅。


 


誰想得到陛下真能同意父親那不顧尊卑的請求啊,我也不好直說咱們這位陛下就是腦子有點不正常吧。


 


我忍住心中的怒氣道:「你要清楚,沈家是來提過親的,是祖母拒了的,和我無關,我同意了的,不信就去問。再說了,你也別做什麼嫁給他的夢了,你還不知道吧,沈家已經另尋了門親事定下了。」


 


林曇一下子向後跌去,婢女忙攙起她,她嘴裡喃喃著不可能。


 


唉,怎麼就不可能呢,人家沈公子好歹也二十了,沈家怎麼樣也會給他找個妻子的。


 


我不理解林曇如何對一個隻見過寥寥幾面的人如此「情深義重」,這實在是令人不解。


 


8


 


林琮不再去書院了。


 


原本他以為,父親的一切以後都是留給他的,雖然讀書用功,

卻在同窗面前難免擺起譜來。


 


可是陛下封他的妹妹林曇為平北侯世女,林家的一切都和林琮無關了,這就讓他受不了了。


 


那些曾被他言語諷刺的同窗看他就像看個笑話一樣,開國以來,不,是從古至今第一個繼承不了爵位的,爵位還是被親妹妹奪走的人。


 


那些眼神像刀子一樣扎在林琮的心上,他不願意再去書院了。


 


白姨娘開始還勸著:「琮兒,你以後是要做狀元的,何必和那些小人置氣呢。」


 


林琮極度不滿,從小天不亮他就要起來讀書,日日背著那些枯燥的課本,一點玩的時間都沒有,原以為這樣的日子很快就結束了,他馬上就能靠著父親一生順遂了,現在告訴他,他要自己努力才能繼續過好日子,這讓他難以接受。


 


更難以接受的是,得到了原本該他得到的一切的人,居然是他的親妹妹。


 


林琮不耐煩地拍開白姨娘伸過來的手:「姨娘,要是你當年沒生下妹妹,哪有這麼多事。」


 


白姨娘的手僵在了半空,「姨娘」二字深深刺痛著她的心。


 


當初懷上林曇時,白姨娘很是欣喜,因為那時府中最受寵的是另一位姨娘。白姨娘憑著這一胎苦心經營,終究是把父親的心又拿在了手裡。


 


這才有了這些年她和一雙兒女在府中的好日子。


 


可她的兒子說什麼,不希望妹妹出生?


 


白姨娘說不出話來,她隻是哭求老爺給曇姐兒多要點東西未來好傍身,哪承想陛下一給就給這麼大。


 


母子間的氣氛一下子沉下來,過了許久,林琮嘴裡吐出陰狠的話來:「陛下隻說她出嫁要帶走林家所有東西,那要是她沒法出嫁了呢。」


 


白姨娘哪有聽不明白的,她心口一顫,

饒是內宅多年浸淫她還是忍不住低低驚呼:「你瘋了!」


 


她不敢相信,這話是從她自幼溫文爾雅的兒子嘴裡吐出的。


 


林琮此刻撕下了一直以來的偽裝,露出了自己的欲望獠牙:「娘,你要想清楚,能給你養老的人隻有我這個兒子!」


 


白姨娘終究是玩弄心計多年,她思索了許久,緩緩點了頭。


 


9


 


林曇病了,我也病了。


 


我燒得很嚴重,渾身冒著發紅的疹子。


 


芍藥擰了帕子放在我的額頭給我降溫。


 


大夫來了隻遠遠瞧了一眼,芍藥走到大夫身邊急切地問道:「我家小姐這是怎麼了?」


 


大夫搖了搖頭,我得了會傳染的疾病一事很快就傳遍了府裡。


 


芍藥去跪著求父親不要把我送去鄉下。


 


「老爺!去了小姐就真的會沒命啊!


 


那也比他會沒命好。


 


父親沒有理會她,反而讓她也跟著我一起去鄉下養病。


 


離開林府的那天,我虛弱地對芍藥露出一個笑容。


 


我們就這樣逃離了一個將S之地。


 


林曇的病看樣子比我的急,我的病隻是我故意服用了些藥物造成的,那個大夫也被芍藥花銀子收買了。


 


可林曇似乎突然就病倒了,病得很快,無藥可治。


 


我最後一次打聽時已是回天乏術,林曇就這麼突然地、急匆匆地離開了人世。


 


然而林曇前腳剛S,後腳一紙聖旨就到了林府。


 


封平北侯世女為公主,即日前往南羌和親。


 


其實景朝近年來的國力還是高於周圍其他國家的,南羌此次挑起戰端佔不到什麼好處,於是他們轉而要求娶一位和親公主,以結盟誓。


 


陛下就這麼隨意地把這個事扔給了林家。


 


可林曇已經S了。


 


一個S人要如何去和親?而且這也太巧了,林曇咽氣不久,聖旨就到了,要是實話實說會不會被懷疑是想故意抗旨?


 


無奈下,他們緊急來鄉下尋我,希望我能頂替林曇嫁去和親。


 


真是個笑話,林曇進宮謝恩時,皇後都見過她了,如何讓人頂替?至於我其他妹妹,都沒達到嫁娶的年紀,一時間,林家的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知該如何是好。


 


前來宣旨的太監足足等了幾個時辰,也沒見到林曇縣主,他在宮裡也是有頭面的,哪裡受過這種待遇,一雙細眉蹙起尖聲不悅道:「平北侯,您家世女到底何在啊?」


 


父親急出一身汗來,還不得不奉承著他瞧不起的這個閹人:「公公,小女……小女有點事,

現在不在府中,已經派人出去尋了。」


 


派人自然不是尋林曇,而是來尋我的,可我壓根就沒往林家的鄉下莊子去。


 


或者說,那也不是林家的莊子,而是我母親的陪嫁,林家派人去了,才知我根本不在那兒。


 


那些人沒辦法隻得回去實話實說,於是林家所有人都慌了。


 


父親隻好哭喪著臉告訴宮裡的公公,林曇已經沒了。


 


這個時候說出這樣的話來,那公公一臉驚詫,隨即是濃濃的懷疑,直到父親引著他到了靈堂親眼見到了林曇還未下葬的屍身。


 


公公隻好帶著林曇的S訊回去復旨,父親也馬不停蹄地進宮請罪。


 


而我此刻正在提前購好的宅子裡吃葡萄,這兒隻是我的臨時落腳點,等過些日子我就改頭換面,徹底離開京城了。


 


「小姐,老爺當真舍得S了二小姐?


 


芍藥聽了林曇的S訊一陣咋舌,不禁對父親的冷血感到一陣冰涼。


 


我吐出葡萄皮:「誰知道呢,反正二妹S了,有些人就覺得他的東西會回來了。」


 


對於林家接下來的事,我絲毫沒有興趣,隻要我能離開就行。


 


10


 


「林曇」去和親了,帶著沈家的一切作為嫁妝奉旨嫁去了南羌。


 


我不知道這位新的「林曇」到底是誰,我隻知道林家擁有著一切,卻又失去了一切。


 


父親依舊有著平北侯的爵位,可林家的宅子也作為嫁妝被折現成銀子帶走了,他空有一個爵位,卻連京中的一套宅院都租住不起,可不租的話,每日上朝就要早起,否則延誤了時辰還要被罰俸。


 


他也想過找我,可我早就變賣了所有東西,帶著芍藥和牡丹一起離開京城了。


 


母親說她這輩子都想去各處走一走,

那我也要去看一看。


 


於是我就走了。


 


林家的禍事似乎還沒有到底,年初的時候南羌再次起兵進犯了,原因是他們發現嫁過去的公主隻不過是個臣子之女,不,甚至隻是個隨意找來安了公主名分的乞丐。


 


不知道南羌是從何得知的,但當初林家沒有及時為林曇發喪,最後也默認了嫁去的就是林曇,那麼南羌發怒起兵,這過錯就得由林家背了。


 


父親被削去爵位,投進了大獄。


 


祖母得知噩耗很快就撒手人寰,沒有銀錢,白姨娘又不上心,隻是早早地葬了。


 


本來白姨娘還覺得她雖然沒了一個女兒,可還有個兒子能指望,可林琮自從失去了世子之位遭人嘲諷,就再也不去書院了,平日自己在家溫書也不甚認真,白姨娘又覺得好不容易能和兒子長期相處,一味地慣著。


 


因此初次下場試考的林琮,

連第一場考試都沒通過,灰頭土臉地回了家。


 


這個家自然是父親舍了老臉才請求同僚寬限了租金租來的,如今他入了獄,人家說什麼也不肯再租了,把白姨娘和林琮都給趕了出來。


 


為了給南羌一個說法,陛下下旨處S了昔日的平北侯,他到S也沒明白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我早就說過了,這個世界很奇怪,似乎每個人的腦子都總有……不正常的地方。


 


比如陛下心血來潮扶持了一個沒什麼根基的人做大將軍,又讓他失去了一切,最後為一場人為的禍事喪了命。


 


又比如有人發達後就不顧糟糠之妻,娶了個所謂青梅竹馬的表妹,自以為得到了想要的生活。


 


再比如我,聽著他們的S訊什麼感覺都沒有,仿佛S了就是S了,與我有什麼關系呢?甚至我還在背後悄悄挑撥了一兩句是非。


 


白姨娘和林琮後來不知所終,我也沒費心去尋過,左不過是在哪個地方過著和從前有著天壤之別的窮苦日子,別人能過,他們也能過。


 


隻是我那其他早已失寵的姨娘和她們的女兒就可惜了,也許已經不知在何方香消玉殒了吧。


 


今日我到了江南水鄉,母親喜歡這兒,說這兒有一種能讓她舒心的氣息,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氣息,不過我願意停在這兒,慢慢體會。


 


11


 


「這就是你寫的故事?」


 


「可你這每個角色都是假的!空的!沒有人會想聽這樣的故事!」


 


「可所有人都是這麼寫的。」


 


「哪有所有人,你就是自己寫不出東西在這兒瞎編!」


 


「我沒有,這都是我親身經歷的,是真的。」


 


「哈哈哈,你是說你爹曾經是個侯爺?

要真是,你怎麼可能把它寫出來呢,這種傷心事誰會寫出來?」


 


「傷心?」


 


「家破人亡,獨自流落,可不是人生一大苦痛?」


 


我拿走了那疊紙,說書人還在仔細挑著故事裡的錯處,我已無耐心去聽。


 


我隻不過是個隨意的故事裡,隨意創造的人物,實在無法理解旁的人。


 


我小心翼翼把稿紙放進布包裡包好,芍藥還做了蓮子銀耳羹等我回去喝呢。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