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我這邊,是謝梓驍不想跟我去見爸媽,還是,我本身也不想帶他去?


 


電話裡,媽媽還在詢問我身體怎麼樣,詢問我最近是不是又瘦了,讓我不要再減肥了。


 


「媽,賀昀斐去哪了?」我突然開口。


 


電話那頭的聲音戛然而止。


 


6


 


好一會兒,媽媽似乎才從記憶中找到這個名字。


 


「昀斐?你怎麼突然問起他了?他們一家人不是都出國了嗎?」


 


「老賀夫妻倆也是,出國了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這些年從沒回過老家一次。」


 


「我們已經斷聯多年了。」


 


「說起來,你小時候跟昀斐天天黏在一塊,我們都以為你倆會談戀愛呢。」


 


「哪知道,你一上大學就喜歡上了別人,昀斐一家也直接出國了。」


 


「可惜了你們這對青梅竹馬,

我還挺喜歡昀斐這孩子的,他要是當我女婿,我一百個滿意!」


 


看來,媽媽也不知道我和他之間發生了什麼。


 


我心不在焉地聊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躺在病床上,我簡單整理了自己過去幾年的經歷。


 


高考過後,分數出來那天,我興奮地去找賀昀斐。


 


想告訴他,我能跟他上同一所大學了。


 


我的記憶就停留在自己跑向他家的那條路。


 


再次醒來,就是六年後的今天。


 


我已經研究生畢業。


 


我一進大學就喜歡上一個叫謝梓驍的人,為他發瘋為他狂。


 


不顧廉恥地追了他一年,終於把人追到手。


 


從謝梓驍那高高在上的口吻看,這段感情中,我明顯是下位者。


 


我不明白,就算是移情別戀了,

我的智商至少還在,為什麼做出這種沒腦子的事?


 


六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讓我變成了這個模樣?


 


不會是有人穿越到我的身體裡了吧?


 


不對,我看過手機相冊裡我拍攝的幾張手寫課程筆記。


 


字跡跟我的一模一樣。


 


不同的重點用不同顏色的記號筆標注,這一點也是我自己的習慣。


 


看得出來,研究生的課程我認真在上,學習上我並沒有任何懈怠。


 


我跟導師的聊天記錄裡,他對我也多是誇贊。


 


沒有因為戀愛腦而耽誤學業,這一點發現讓我松了口氣。


 


可是,如果連穿越這種荒謬的假設都被否定了,又怎麼解釋我這幾年的瘋癲呢?


 


正在思考時,我有些想上廁所。


 


起身去了洗手間。


 


推開門,

正對著我的,是牆上掛的一面鏡子。


 


看到鏡子裡的自己,我愣住了。


 


臉還是那張臉,可我為什麼瘦了這麼多?


 


怪不得電話裡,媽媽問我是不是又瘦了。


 


明明以前她總是提醒我,少吃點,再胖就不好看了。


 


以前的我,稱不上胖,但也絕對不瘦。


 


我的臉是圓圓的,帶著嬰兒肥。


 


皮膚白,氣色好,賀昀斐總說我的臉蛋像剝了殼的雞蛋,水嫩 Q 彈。


 


而現在呢?


 


我的臉頰居然瘦到微微凹陷。


 


胳膊更是細得跟竹竿一樣。


 


難道是謝梓驍喜歡身材苗條的女孩,我是為了他減肥了?


 


那我得多大的毅力啊!


 


要知道,我從小到大胃口都好。


 


我喜歡吃零食,

吃燒烤,吃蛋糕甜點,還喜歡喝奶茶。


 


為了謝梓驍,我能把這些都放棄?


 


太顛了,我不敢相信這是我能做到的。


 


走到馬桶邊,扒下外面的睡褲。


 


看著自己的大腿,我再一次呆住。


 


好像,不是減肥那麼簡單。


 


我的大腿上,縱橫交錯著多道傷痕。


 


我有自殘的傾向!


 


7


 


「林小姐,你還不能出院,下午還要掛水!」身後的小護士邊追邊喊。


 


「我有點事,下午再回來!」我邊跑邊朝她揮手。


 


手機的購物軟件裡有我的收件地址。


 


原來,我在燕大的校園裡租了房子。


 


雖然畢業了,但昨天的購物記錄顯示物品還是寄到那裡,可見我還沒退房。


 


我打了輛車,

直奔燕大的住處。


 


包裡有鑰匙,走進屋裡,我一眼就能確定,這是我的住處。


 


房間裡的擺設,盆栽,玩偶,冰箱裡的零食,都是我喜歡的。


 


衣櫃裡的衣服,也都是我偏愛的款式。


 


再一次證明,過去六年,那個人確實是我。


 


沒有什麼穿越。


 


我按照過去的收納習慣,開始在書桌處翻找。


 


終於,在抽屜的文件袋裡,我看到一疊診療記錄。


 


過去這幾年,我去看過心理醫生,還不止一次。


 


從病例記錄上看,我有中度抑鬱症,還有自殘傾向。


 


醫生的結論是,由於病人不肯配合傾訴,至今沒有找出病情原因。


 


也就是說,我抑鬱症,還自殘,我感覺到自己狀態不對,去看心理醫生。


 


可面對醫生,

我卻不肯說出心事,讓醫生無法準確診斷病因,也就無法給出有效的治療方案。


 


這很矛盾。


 


既然我去看心理醫生了,肯定是想自救。


 


為什麼不跟醫生坦白一切呢?


 


難道,有誰阻止我向醫生傾訴?


 


我一定要查清楚,過去這幾年發生了什麼事。


 


我打電話給媽媽,讓她把我高中的同學錄一張張拍照,發給我。


 


回到醫院後,坐在病床上,我開始一個個給曾經的高中同學打電話。


 


問他們有誰能聯系上賀昀斐。


 


甚至當初的班主任和各科老師,我也都問了。


 


可惜的是,沒有人知道他的蹤跡。


 


晚上,謝梓驍給我打電話,說讓他家的阿姨給我送飯。


 


他有事就不過來了。


 


接下來的兩天,

他都沒有再出現。


 


不過每頓飯都按時讓人送來。


 


直到我出院,也沒見到他的人影。


 


回到燕大,我用了一整天的時間,把校園逛了一遍。


 


這是我和賀昀斐曾經共同的目標。


 


我們約定好,一起報考這裡,然後正式在一起。


 


結果是,隻有我一個人來了。


 


為什麼他沒有如約來這裡?


 


沒有來燕大,為什麼要出國?


 


為什麼會消失不見?


 


他的身上又發生過什麼?


 


8


 


晚上,我打開電腦,開始搜尋過去幾年自己的上網蹤跡。


 


謝梓驍打來了電話。


 


「昨天聽阿姨說,中午給你送飯時你就出院了。怎麼樣,身體沒什麼大礙了吧?」


 


「還行吧!」我盯著電腦屏幕,

敷衍道。


 


「既然好了,那就幫我跑個腿吧!去我家酒櫃裡拿瓶酒,我等下把照片發你。」


 


很自然的口氣。


 


應該是以前經常這樣吩咐我做事。


 


「不去。」我直接掛斷電話。


 


幾分鍾後,他再次打來。


 


我不接,電話就一直響。


 


我煩躁地接起:「你到底要幹什麼?都說了沒空!」


 


「林若非,你膽肥了啊,敢這樣跟我說話?」


 


「提醒你一下,我失憶了,你對我來說就是個陌生人。你憑什麼覺得我會聽你的話?」我問。


 


「哦,想起來了,你失憶了。我就說嘛,百依百順的你怎麼長脾氣了。」他輕笑了下。


 


「所以,別再來煩我了,OK?」我掛斷電話。


 


下一秒,微信裡收到他的消息。


 


「你確定不來?


 


然後是一張小熊掛飾的照片。


 


「這是你的吧?」


 


「還想不想要?」


 


我看著照片裡的小熊愣住。


 


這是高三那年,賀昀斐送給我的。


 


這隻小熊掛飾,本來是他年級第一獲得的獎品中的一樣。


 


他當時把獎品盒放在我面前,讓我挑自己喜歡的。


 


裡面有鋼筆、筆記本、英語電子辭典等。


 


我一眼就看中了這隻小熊。


 


把這隻小熊掛上書包的一個月後,我在模擬考中第一次進入年級前十。


 


我還跟賀昀斐打趣,說它是保佑我成績的幸運星。


 


我要一直把它掛在包上。


 


它怎麼在謝梓驍那裡?


 


謝梓驍給了解釋:「那天你昏倒後,它掉在民政局門口,雅晴撿到了。


 


「想要的話,就乖乖去幫我拿酒。」


 


我去了謝梓驍家,用他給的密碼打開門,拿了他要的酒,又趕去了他所在的會所。


 


推門而入時,那些喧囂一瞬間靜止。


 


所有人停下動作,朝我望來。


 


包括坐在沙發正中的謝梓驍和楊雅晴。


 


一個吊兒郎當的人開口:「喲,不是說林若非失憶了嗎?怎麼還能隨叫隨到?」


 


另一人附和:「可能順從驍哥的屬性已經刻進她 DNA 裡了吧,失憶了也忘不了本能。」


 


「唉,還是咱驍哥魅力大呀!」


 


9


 


沙發上的人開始哄笑。


 


我無視他們,徑直走到謝梓驍面前,把酒瓶放在桌上。


 


「你要的酒拿來了,我的東西呢?」


 


我伸出手。


 


「雅晴,

把東西給她。」謝梓驍開口。


 


楊雅晴打開自己的包,翻了一會兒。


 


「咦?剛才還在我包裡呢,去哪了?」她開始四處翻找。


 


「哎呀,對不起,不小心被我掉地上了。」楊雅晴俯身,從地上撿起沾了髒汙的小熊,「被踩髒了,若非不會生氣吧?」


 


我走過去,一把奪過她手裡的小熊。


 


望著那張婊裡婊氣的臉,我忍不住揮起手臂。


 


可是,胳膊被謝梓驍抓住了。


 


他冷著臉:「雅晴不是故意的,你衝動了。」


 


右手手腕被他牢牢禁錮,無法動彈。


 


左手把小熊放進包裡,我拿起桌上的酒杯,直接潑到他臉上。


 


喜歡英雄救美是吧,我成全他。


 


謝梓驍驚叫一聲,松開了我。


 


我趁機跑了出去。


 


會所裡的走廊跟迷宮似的,我倉促之下跑錯了路,拐了半天,才看到大門。


 


就在我跑向大門時,旁邊包廂的門突然打開,一隻胳膊伸出來,將我拉了進去。


 


那人力氣很大。


 


我的嘴巴被捂住,全身被困住。


 


所有掙扎都是徒勞。


 


那人將我壓在沙發上。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臉。


 


他噴灑的氣息灑在我臉上。


 


我能感覺到他的興奮和躁動。


 


「楊小姐特意讓我告訴你,我是他安排的人。」很沙啞的嗓音,「她要我毀掉你。」


 


「事後,你盡管去找謝先生告狀,看他信不信你!」


 


說完,這人就朝我撲來。


 


就在此刻,大門突然被推開。


 


一個身材高大的人走進來,

一腳踹開我身上的人。


 


他俯身,將我抱了起來。


 


我想看清他的臉,可脖頸處被捏了一下,我的意識開始模糊。


 


10


 


醒來時,我在醫院。


 


醫生說,送我來的人早已離開。


 


我望著天花板,眼神開始放空。


 


幾分鍾後,我確定一個事實。


 


不是我的幻覺。


 


昏迷前,我聞到一種熟悉的味道。


 


淡淡的薄荷香。


 


那是賀昀斐以前最愛用的沐浴乳的味道。


 


我以前吐槽他,怎麼永遠都是一成不變的薄荷味。


 


他語氣還頗自豪:「世間味道萬千,吾唯愛薄荷香!」


 


昏迷前的味道,絕對不是我的幻覺。


 


我匆匆下床,跑出去抓住護士:「送我來的人長什麼樣?


 


護士搖頭:「那人戴著口罩,看不清臉。他現金支付了費用,就離開了。」


 


我跑出醫院,站在大門口,看著外面來來往往的人。


 


眼淚不自覺地掉落。


 


我衝著人群大喊:「賀昀斐,你在哪裡?」


 


失魂落魄回到家裡,我往沙發一坐,靜靜發呆。


 


電話響了,我麻木地按了接通。


 


楊雅晴氣憤的聲音從聽筒傳來:「這次算你走運,讓你被救了,我不信每次都有人幫你!」


 


掛斷電話,我坐直了身體。


 


如果,真是賀昀斐救了我。


 


是不是說明,其實他就在我身邊。


 


他在默默保護著我?


 


一個計劃在腦海中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