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還特意避開行人,選了一條沒有人跡的小道。
當爬到半山腰時,我假裝被藤蔓絆倒,一個摔跤,順著山坡滾下去。
滾了幾圈後,我撞在一棵大樹幹上,痛苦地哀叫一聲,昏了過去。
當然,是裝昏。
我閉著眼睛,身體一動不動。
幾分鍾過去了,十幾分鍾過去了。
四周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就在我懷疑自己的推測是不是錯了的時候,有腳步聲慢慢靠近。
我能感覺到腳步停在了我身邊,有人蹲了下來。
山間的清風微微吹動,把他的氣息帶向了我。
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飄來。
我咬著牙,抑制住想要激動尖叫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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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攔腰抱了起來。
我的臉埋在寬闊的胸膛裡。
是熟悉的,讓我安心的薄荷味。
抱著我的人腳步穩健,一步步朝山下走。
我偷偷睜開眼。
可惜,隻能看到衝鋒衣的拉鏈,看不到他的下巴。
「越來越輕了,怎麼都瘦成皮包骨了?」他輕輕嘆了口氣。
是他!
是賀昀斐的聲音。
終於到達山底。
他走到一輛車前,打開車門,動作輕柔地將我放在後座。
他自己打開駕駛座車門,坐了進來。
就在他準備啟動車子時,我坐直了身體。
「賀昀斐,好久不見。」我鎮定地開口。
前座的人整個身體僵住,像是被定住了。
幾分鍾過去,車裡依然一片沉默。
我推開車門,
走到前面,打開副駕的門,坐了進去。
他還是一動不動。
湊到他身邊,我仔細打量起來。
臉還是一樣的帥,隻是變得更成熟,更有魅力了。
「阿斐,你是在躲我嗎?」我忍不住委屈。
我伸出手,想去摸他的臉。
他終於動了。
卻是迅捷地避開了我的觸碰。
下一刻,他打開車門,倉皇跑了出去。
我也跟著下車,跑向他身邊。
他彎著腰,猛烈喘息。
我一靠近,他就下意識後退。
「別過來!」他大叫。
我淚流滿面:「阿斐,你避我如蛇蠍?為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繼續靠近他,他繼續後退。
我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舉在自己的腦袋邊。
「你再後退,我就砸S自己!」
說著我用力砸向自己。
「不要!」他衝過來,一把鉗住我的手腕。
我丟掉石頭,狠狠抱住了他。
「你看,你明明在乎我,為什麼要躲著我?」
他卻像是忽然被什麼驚住了一樣,呆愣了幾秒,接著又開始微微顫抖。
「非非,你可以抱我了?」他的聲音哽咽到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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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什麼不能抱你?」說著我抱他的胳膊更用力了。
他推開我,盯著我的臉,SS看著。
像是要把我看進他的眼睛裡。
「好久沒有這樣近距離看過你了。」他啞著嗓子,「真好。」
他伸出顫抖的手,慢慢撫摸上我的臉頰。
當溫熱的觸感傳來時,
他眼睛裡的淚水大肆滑落。
他用力一把抱緊我,勒得我都有些疼了。
「真的沒事了,非非,我可以碰你了。」他狠狠哽咽,「太好了,我終於等到這一天。」
「阿斐,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我說,「我失憶了,記憶停留在高考後。」
「為什麼我們沒有去同一所大學?」
「為什麼我會看上那個處處都不如你的謝梓驍?」
「你失憶了,所以那個控制你的東西不見了?」他驚訝地望向我。
「控制我的東西?」我震驚,「什麼東西在控制我?」
賀昀斐更用力地抱緊我:「這隻是我的猜測,非非,你這幾年可能被系統控制了。」
「啊?」我瞪大眼睛抬頭。
山腳下的路邊排椅上,賀昀斐將我抱坐在他腿上,向我講述這幾年我不記得的過往。
他說,查到分數後,他立刻飛奔向我家,想當面跟我分享這個好消息。
在他家的小區門口,我們碰面了。
面對他的表白,我冷冷地告訴他,我從來沒喜歡過他。
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的心仿佛被插了一把利劍,痛到麻木。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離開。
他不相信,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這麼多年的感情,怎麼能說變就變呢?
他從我的眼神裡,明明也感受到我對他的喜歡。
他相信自己的感覺。
想通之後,他邁步朝我追去。
然後,他看到我蹲在地上大聲痛哭的場景。
他更加確定,我說的那些話,肯定是言不由衷。
他認為我有什麼難言之隱。
「非非,
你遇到了什麼困難,可以告訴我,我們一起去解決。」
他在我身邊蹲下,握住我的手。
下一秒,我的身體猛烈抽搐,像是承受了極大的痛苦。
我倒在地上哀叫。
他嚇得立馬放開我的手。
我的身體又慢慢恢復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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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倒在地上,他伸出手去扶我起身。
可剛碰到我,我的身體又開始抽搐。
賀昀斐臉色慘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非非,我不能觸碰你的身體?」
我喘息著從地上坐起來,臉色蒼白如紙。
「阿斐,我想告訴你一件事,我被一一啊!」
我慘叫一聲,昏倒在地。
賀昀斐說,後來有好幾次,我對著他,帶著視S如歸的眼神,想對他說什麼。
可是剛一開口,
就痛苦地暈倒過去。
他偷偷跟蹤我,發現我經常對著空氣說話,語氣激動,像是在跟人爭吵。
他隻隱約聽到什麼「任務」「懲罰」之類的詞匯。
可是一靠近,我就仿佛被人提醒了一樣,立馬停止了自言自語。
雖然有些荒謬,但他推測,我應該是被什麼控制住了。
絕望的他有一天瀏覽國外新聞,看到一條離奇的逸聞。
那則消息用調侃的語氣,報道了一則有趣的消息。
說是有個人到處跟人說,自己曾經被一個系統控制過。
他完成任務後,那個系統就離開了。
沒人相信他的話。
這個人後來被送到了精神病院。
賀昀斐卻振奮起來,他覺得自己抓到了救命稻草。
剛好我那時候對他放狠話,
讓他不要跟我一起去燕大,否則我就S給他看。
他沒有報考國內的大學,而是申請了那則新聞所在國家的一所大學。
他去那裡留學,且找到了那個精神病院,見到了那個人。
從他那裡,他了解了很多關於系統的事。
然後,賀昀斐申請轉換專業,去攻讀非自然科學了。
他說,這些年他一直在做這方面的研究。
他所在的研究所也證實了,系統確實存在,是來自外太空的高等科技。
「大二時,我偷偷回國看你,發現你跟一個富二代在一起了。」
「我打聽到,你曾經瘋狂追求他,大家都說你是他的舔狗。」
「可是我卻發現,跟他在一起的你,微笑隻在臉上,卻不是發自內心。」
「你的眼神告訴我,你不喜歡他。」
「我明白了,
這又是系統給你的任務,你做這一切都是違心的。」
「研究生時,我就申請回國,隻定期回學校去匯報研究進度。」
「那個富二代對你不好,我怕你受傷,就默默守在你身後。」
「反正我的研究用幾臺電腦就能進行,在哪裡做都一樣。」
回憶到這裡,賀昀斐捏著我的下巴,強迫我直視他。
他的眼裡,噙著細細碎碎的笑意。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關於那個系統,我最近取得了一些突破性的進展。」
「說不定,很快我就能親手把它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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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昀斐講述的語氣很平淡,沒有什麼情緒起伏。
我卻聽得一陣陣心疼。
他到底是以怎樣的心情,看著我天天跟在別的男人身後的?
換作是我,
如果看到他跟別的女人親密,我可能無法承受。
要有多強的意志力,才能忍住情緒的爆發?
我靠在他懷裡,坐起身,伸手摸上他的臉。
眼淚從我的眼角滑落,我忍不住哽咽:「對不起!這些年,你該有多難熬啊!」
賀昀斐搖搖頭,溫柔地幫我擦眼淚。
「這不是你的錯,你也不是自願的。」
「我最煎熬的,是看到你因為抑鬱而自殘。」
「第一次看到你腿上的那些傷,才是我最崩潰的時候。」
「我甚至衝動到想S人,想毀了這個世界。」
我皺起了眉:「我的傷在大腿上,你怎麼看到的?你不是不能碰我嗎?」
賀昀斐忽然頓住,眼神閃過心虛的恍惚。
「那個,我發現,在你無知覺的情況下,我觸碰你,
你的身體不會出現痛苦反應。」
「比如,你睡著或昏迷時。」
「你在學校租的那間房子,我偷偷配了鑰匙。」
說著說著,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趁你睡著時,我潛進去看過你,也摸……過你。」
「還……不止一次。」
說到最後,已經聲如蚊蠅了。
看著臉色通紅低下頭的賀昀斐,我卻「噗嗤」一下笑出來。
他猛地抬頭,眼睛亮如星星。
「非非,你不怪我?」
我緊緊抱住他,眼睛酸澀:「阿斐,謝謝你,這麼多年從沒放棄過我。」
「我怎麼可能放棄你?」他趴在我頸窩,聲音嗡嗡的,「我說過,會永遠陪著你。」
「世上沒有林若非,
我也不會獨活。」
我捂住他的嘴巴:「別說傻話。」
他抓住我的手:「那你也答應我,不管以後還會不會被控制,都不能再傷害自己了。」
我重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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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我和賀昀斐討論過,那個系統應該是已經離開了我的身體。
如果它還在,哪怕是我失憶了,它也會繼續給我下任務。
可它卻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很可能,那天領證的時候,我摔了一跤,把它摔出了我的身體。」
賀昀斐點頭:「有這個可能。」
他看向我:「其實,那天我也在民政局門口,離你們不遠。」
「看著你要跟別的男人領證,我心如刀絞。」
「我想去阻止你,又怕這是系統給你的任務,你完成不了會受懲罰。
」
「我不敢再看你渾身抽搐的模樣了。」
「那個女人衝過去的時候,你知道我有多感謝她嗎?」
我笑起來:「其實,我也挺感謝楊雅晴的。」
「多虧她阻撓,我和謝梓驍才沒能成功領證。」
「而且,她害我摔倒後,我卻因禍得福,擺脫了系統的控制。」
我和賀昀斐一起回到我租的房子。
他給我做了豐盛的晚餐。
晚上,我們極盡纏綿。
慶幸的是,我居然沒有和那個謝梓驍發生過親密關系。
我為此激動到落淚。
不然,一想到我跟謝梓驍上過床,我會惡心到想吐。
賀昀斐心疼地一寸寸親吻我大腿上的傷痕。
他的淚灑在我的腿上。
我抱著他安慰:「都別哭啦,
咱們兩個今天晚上要被淚水淹S了。」
「嗯。」他摟緊我,「以後都是好日子!」
半夜,我一身冷汗,從夢中驚醒。
賀昀斐拍著我的背,慢慢安撫。
「做噩夢了?沒事,我在。」
「阿斐,我聽到那個系統的聲音了!」我激動地抓緊他,「在夢裡,我夢到它了!」
「我也知道腿上的傷是怎麼來的了!」
我告訴他,在剛才的夢裡,我聽到系統給我下任務,一次又一次。
它命令我,每天必須跟謝梓驍擁抱一次,牽手一次。
否則就會受到電擊懲罰。
電擊太痛苦,我不得不從。
可每次跟他牽手擁抱後,我回家就會惡心反嘔。
我會陷入極端的自我厭惡中。
並用自殘的方式發泄內心的躁鬱。
每跟他身體接觸一次,回家後我就在大腿上劃一刀。
「用刀劃傷自己,比電擊的痛感輕多了,我甚至能一邊劃一邊笑。我還得意地問那個系統,自殘不歸你管吧?你給的任務我可都完成了,你沒理由懲罰我……」
「別說了!」賀昀斐用力抱緊我,壓抑著哭腔,「我快要心疼S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