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要是你媽再跟你要錢，你就跟我說，我罵她，要是蘇強敢找你麻煩，你也別客氣，他要是敢欺負你，我饒不了他。」
我笑著點頭，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裡，才轉身離開。
陽光照在身上，卻暖不透心裡的涼。
我知道，爸這一回去，又要面對周桂蘭的指責和蘇強的糾纏。
可我除了擔心，什麼也做不了。
20
回到出租屋，我把爸給的五千塊錢存進銀行卡，又把那盒沒吃完的豆沙月餅放進冰箱。
坐在沙發上，我打開手機，猶豫了很久，還是沒把周桂蘭和蘇強的號碼從黑名單裡拉出來。
我怕自己再心軟，怕好不容易築起的防線，又被他們輕易攻破。
可沒過三天，我的手機又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歸屬地是老家。
我接起來，就聽見蘇強的聲音，帶著點撒潑的意味。
「姐，我爸回去就跟我媽吵，現在我媽病倒了，躺在醫院裡，你趕緊打五千塊錢過來！不然我媽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就是兇手！」
我的心猛地一緊，下意識就想答應，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勁。
「媽怎麼了？在哪家醫院？我現在就回去看看。」
「你別回來！」蘇強趕緊攔住我。
「媽說不想見你，你把錢打過來就行，她就是氣的，輸點液就好了，不用你回來添麻煩。」
這話一下子戳破了他的謊言，要是周桂蘭真的病重，怎麼會不讓我回去？
我冷下聲音，「蘇強，你別騙我了，媽到底怎麼樣了？你要是再撒謊，我就報警，讓警察去醫院核實。」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蘇強的聲音變得氣急敗壞。
「你怎麼這麼冷血？那可是你親媽！我跟你說，你要是不打錢，我就去你公司門口鬧，讓你沒法上班！」
「你去啊。」我握著手機，手不抖了，心也不慌了。
「你要是敢去我公司鬧，我就把你這些年跟我要錢的記錄、你騙我媽說生病的錄音都拿出來，讓你同事、讓你街坊鄰居都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蘇強大概沒料到我會這麼硬氣，愣了半天，才惡狠狠地回話。
「蘇晴，你給我等著，我不會放過你的！」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把這個號碼也拉黑，然後給爸打了個電話。
爸說，周桂蘭根本沒生病，就是蘇強沒拿到錢，跟她鬧，她故意裝病想騙我回去給錢。
「我已經跟你媽吵過了，她現在也不怎麼理蘇強了。」
爸的聲音帶著點疲憊。
「小晴，你別擔心，我會看著他們，不讓他們再找你麻煩。」
掛了他的電話，我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突然覺得特別輕松。
原來拒絕不是一件難事，原來守住自己的底線，也沒那麼可怕。
21
從那以後，蘇強沒再給我打過電話，周桂蘭也沒再找過我。
偶爾從爸的嘴裡聽到老家的事，說蘇強欠了外面的錢，被人找上門，把家裡的電視、冰箱都搬走了。
說周桂蘭天天坐在門口哭，罵蘇強不爭氣，可還是偷偷把自己的養老金拿出來給蘇強還債。
說親戚們都躲著他們家，怕被連累。
有一次，爸還在電話裡說，「你媽前兩天跟我念叨，說想你了，想讓你過年回來。」
我沉默了很久，說，「爸，我過年回去看你，
但我不想見他們。」
蘇凡海嘆了口氣，說，「好，爸爸都聽你的。」
今年過年，我回了老家，沒去那個所謂的「家」，而是在鎮上找了個賓館住下，每天去爸的出租屋陪他。
爸租的房子很小，隻有一間臥室，卻收拾得很幹淨。
他每天給我做我愛吃的菜，陪我去鎮上的集市逛街，像小時候一樣，把好吃的都往我手裡塞。
22
大年初二那天，我在集市上撞見了蘇強。
他瘦了很多，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外套，頭發亂糟糟的。
看見我，眼神躲閃，想裝作沒看見，卻被我叫住了。
「蘇強，爸的降壓藥快沒了，你要是有空，記得給他買。」
我把兩百塊錢遞給他，「這錢不是給你的，是給爸買藥的，你要是敢挪用，我不會放過你。
」
蘇強的臉漲得通紅，接過錢時手指都在抖，紙幣被他捏得皺巴巴的。
他沒敢抬頭看我，隻含糊地「嗯」了一聲，轉身就往集市外走，腳步慌得像身後有人追。
他那件洗得發白的外套後襟沾著塊深色的汙漬，大概率是前幾天跟人討債時蹭的。
前幾天爸爸跟我打電話，說蘇強欠了鄰村人的錢，被人堵在門口罵，最後還是他拿了我給的買藥錢替他還了一部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鑽進巷子裡，很快就沒了蹤影。
旁邊賣糖葫蘆的大爺正吆喝著，糖衣裹著山楂的甜香飄過來，我卻想起小時候。
蘇強搶了我的糖葫蘆，還把竹籤子扔在我腳邊，周桂蘭看見隻說了句「男孩子嘴饞，讓著他」。
那時候的委屈像根細刺，扎在心裡很多年，可現在再想起來，
隻剩一種麻木的釋然。
這人再爛，也跟我沒關系了。
23
回到出租屋時，路過巷口的小賣部，老板正跟人嘮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飄進我耳朵裡。
「老蘇家那二小子，昨天又來赊煙了，說等他姐從北京回來就還，誰不知道他姐早不給他錢了……」
我沒停腳，徑直走了過去，這種闲言碎語，聽著都嫌浪費時間。
推開門，蘇凡海正坐在小板凳上擇菜，看見我就趕緊站起來。
「回來了，凍著沒？我剛燒了熱水，你先喝口暖暖。」
他手裡的青菜還沾著泥，指縫裡都是綠色的汁液。
他這輩子都在為這個家操勞，到老了卻連個安穩的住處都沒有。
想到這，我心裡又酸又疼。
「爸，
我給你買了豆沙糕，你嘗嘗。」
我把糕點放在桌上，剛想坐下，就聽見門口傳來敲門聲。
還沒等我起身，蘇強就推門進來了，手裡攥著個藥盒，臉色比剛才在集市上還難看。
「爸，藥我買回來了。」他把藥盒往桌上一放，眼神瞟向我手裡的糕點，咽了口唾沫。
「姐，你這回來也沒帶點別的？我兒子前兩天還說想你了，想嘗嘗北京的零食。」
我端著熱水杯的手頓了頓，冷笑一聲。
「我是回來陪爸的，不是來給你兒子買零食的。」
「你要是想讓孩子吃好的，自己掙錢去，別總想著靠別人。」
蘇強的臉一下子就拉了下來，「姐，你怎麼說話呢？我們可是親姐弟！我現在困難，你幫襯一把怎麼了？」
「幫襯？」我放下水杯，聲音提高了些。
「我幫襯你多少年了？你買房我給首付，你結婚我給彩禮，你欠賭債我給你還，你現在還想讓我幫襯？蘇強，你臉呢？」
爸趕緊拉了拉我的胳膊：「小晴，別說了，都是一家人……」
「爸，這不是一家人！」我打斷蘇凡海，指著蘇強。
「他要是把我當姐，會拿著我給你買藥的錢去賭？
會騙你說去打工，其實天天在網吧待著？
會讓你這麼大年紀還租房子住，自己卻連房租都交不起？」
蘇強被我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突然急了，伸手就想去抓桌上的糕點。
「我不管！你今天必須給我錢，不然我就去找你公司鬧，讓你沒法上班！」
我一把按住他的手，力道大得讓他「哎喲」叫了一聲。
「你敢去試試？
我手機裡存著你這些年跟我要錢的轉賬記錄，還有你騙我媽說生病的錄音。」
「你要是敢去我公司鬧，我就把這些都打印出來，貼在咱們村的村口，讓所有人都看看你是個什麼樣的人！」
蘇強的手縮了回去，眼神裡滿是忌憚，他知道我說到做到。
蘇凡海嘆了口氣，推了推蘇強，「你趕緊走吧，別在這給你姐添堵了。」
蘇強狠狠瞪了我一眼，轉身摔門走了。
24
我看著桌上的藥盒，心裡又氣又疼。
氣蘇強的不爭氣，又心疼我爸的處境。
蘇凡海拿起藥盒，小心翼翼地放進抽屜裡。
「別跟他一般見識，他就是被你媽慣壞了。」
「爸，跟他生氣不值得。」我坐在他身邊，幫他擇菜。
「過完年我就接你回北京，
咱們再也不回這個地方了。」
蘇凡海點了點頭，眼裡有了光，「好，聽你的。」
大年初四那天，我和他收拾好行李準備回北京。
剛走到車站，就看見周桂蘭哭哭啼啼地跑過來，後面還跟著兩個兇神惡煞的男人。
「蘇晴，你快救救你弟！」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都快嵌進我肉裡。
「他欠了人家五萬塊錢，人家說再不還就打斷他的腿！」
那兩個男人走過來，其中一個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是蘇強他姐吧？趕緊把錢還了，不然我們就隻能找你弟要說法了。」
我把周桂蘭的手甩開，冷冷地說，「他欠的錢，跟我沒關系，你們要找就找他去，別來煩我。」
「你怎麼能不管你弟？他可是你親弟！」周桂蘭哭著喊。
「我知道你有錢，
你在北京掙得多，你就幫他還了這一次，以後我再也不跟你要錢了！」
「我沒錢。」我拉著爸往車站裡走。
「就算我有錢，也不會給他還。他自己欠的債，自己還，這是他該受的教訓。」
周桂蘭還想追上來，卻被那兩個男人攔住了。
「既然他姐不管，那我們就隻能帶你去見蘇強了。」
他們架著周桂蘭，往車站外走，周桂蘭的哭聲越來越遠，我卻一點都不心疼。
這都是她自己選的，她慣著蘇強，縱容蘇強，現在就該為自己的縱容付出代價。
上了火車，爸靠在座位上，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說：「你媽也不容易……」
「爸，她不容易是她自找的。」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
「她要是早點管管蘇強，
別總想著讓我填窟窿，現在也不會這樣。
我們已經仁至義盡了，剩下的路，該讓他們自己走了。」
蘇凡海沒再說話，隻是輕輕嘆了口氣。
25
回北京後，我給爸在小區附近找了個輕松的活。
幫小區裡的老人看看門，整理整理快遞，一個月也有兩千塊錢。
他做得很開心，說終於不用再靠我養活了。
我依舊每天上班，下班回家就給爸做飯,周末帶著他去公園散步,日子過得安穩又平靜。
偶爾會從老家的親戚嘴裡聽到蘇強和周桂蘭的消息。
說蘇強被那兩個男人打斷了一條腿，躺在家裡沒人管,周桂蘭到處去借錢,可親戚們都知道蘇強是個無底洞，沒⼈願意借。
說周桂蘭為了給蘇強治病,把家裡最後一點值錢的東西都賣了,
最後隻能去鎮上的餐館洗碗,一個月掙兩千塊錢,既要給蘇強買藥，⼜要交房租,⽇子過得苦不堪言。
說蘇強現在腿好了點,卻還是不上班，天天在家躺著，還總跟周桂蘭吵架，罵她沒本事,不能給她錢花。
有⼀次，爸跟⽼家的親戚視頻，剛好蘇強也在旁邊，他看見爸,就想讓他跟我要錢，爸直接把視頻掛了。
後來爸跟我說，「蘇強現在就是個廢⼈，誰都救不了他了。」
我點了點頭，這就是惡⼈有惡報。
蘇強好吃懶做,周桂蘭偏心縱容,他們現在過的日子,都是⾃己釀的苦果。
26
今年中秋,我和爸⼀起在陽臺上賞⽉。
爸吃著⽉餅,笑著說，「還是北京好,清靜,沒人跟咱們要錢。」
我也笑了，遞給他一塊⾖沙月餅。
「以後咱們每年都在北京過中秋，
再也不回去了。」
⽉光灑在我們⾝上,暖暖的。
我知道,過去的那些委屈和痛苦,都已經過去了。
我不⽤再被親情綁架，不⽤再為蘇強和周桂蘭的錯誤買單。
我終於可以為自己⽽活,為真心疼我的爸爸⽽活。
⾄於蘇強和周桂蘭,他們在⽼家過著什麼樣的⽇⼦，我再也不會打聽,也不會關心。
他們是好是壞，是苦是甜,都跟我沒關系了。
這世上最公平的就是，你種什麼樣的因，就會得什麼樣的果,他們的報應，都是⾃己應得的。
⽽我,會帶著我爸，好好過以後的⽇子。
再也不會讓那些爛人爛事，影響我們的生活。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