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哭泣就流心,一難過就掉渣,怕熱怕冷怕風幹。
天啊,這還怎麼給男朋友過生日。
好不容易藏在蛋糕裡,卻聽見男朋友和我閨蜜搞在了一起,還想算計我竊取公司機密。
我嚎啕大哭。
老板恨鐵不成鋼。
「哭什麼,作為公司的固定資產,豈容外人欺負!」
於是,心碎成渣的我被高冷潔癖的老板撿回了家……
1
晚上八點,整層辦公室就亮著兩盞孤零零的燈。
我屏住呼吸,將剛整理好的項目資料輕輕放在老板陸凜的辦公桌上。
「老板,這是您要的最終方案,所有數據我都核對過了。」
陸凜從一堆文件中抬起頭,
金色眼鏡後的視線掃過來,正準備開口。
「咕嚕嚕——」
突然,一陣極其響亮的聲音傳來,甚至帶了點回聲的效果。
我尷尬的腳趾扣地,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對不起老板,它,它有點自己的想法。」
陸凜看了看我沒說話,從腳邊拿起來一盒極其精致的深藍色絲絨月餅禮盒,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吃吧。」
我受寵若驚,連忙擺手:「不用不用!老板,這太貴重了,我忍一下就好,馬上就回家了!」
讓我吃這個?我感覺吃一口都像是在犯罪,這哪是月餅,這是藝術品!
陸凜推了下眼鏡,語氣帶著點嫌棄:
「我不想明天社會新聞頭條寫著【某公司老板深夜N待員工,致使員工餓暈在辦公桌前】,然後導致公司股價大跌。
」
「……」
好吧,這個理由強大到無法反駁。
我小心翼翼地捧著禮盒回到工位上。
禮盒裡面躺著四枚小巧玲瓏的月餅,散發著淡淡的奶香,其中一枚顏色特別漂亮,像一朵盛開的紅玫瑰。
我拿起這枚,小小咬了一口。
外層餅皮酥軟,內裡濃鬱的流心奶黃餡瞬間湧出,香甜絲滑,好吃到讓人想原地轉圈圈!
「太好吃了!」
我嘴裡含著月餅,眼睛都幸福地眯了起來。
也許是我的錯覺吧。
這月餅味道實在太頂了,香氣一個勁兒往鼻子裡鑽,讓我有點暈乎乎的,甚至覺得身體都開始有點發熱。
嗯,一定是加班累的。
「林小團,竟然敢偷跑下班!」
陸凜冷笑一聲,
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回蕩。
我驚醒,懵逼的環顧四周。
「等會兒,這巨型屏幕怎麼那麼像我的電腦?!還有這個黑色平原,怎麼還刻著英文字母?等等,這奶白色的立柱,好像我喝的奶茶啊!」
接著我驚恐的發現,我的手腳變成了一根根黑色的細線。
「這,這什麼啊?」
我撐起兩根黑線向我熟悉的化妝鏡跑去。
巨大的落地鏡裡,根本沒有什麼林小團。
隻有一個圓滾滾、焦糖色的月餅,兩根黑線從餅身兩側伸出來,正在空中無助地揮舞,月餅正中央,隱約能看到『奶黃流心』四個小字。
「我,我變成月餅了?!!」
一定是那個月餅有問題!
「救,救命啊老板!」
陸凜猛地轉身,他看了一眼空無一人的辦公室,
揉了揉眉心:「怎麼好像聽到了林小團的聲音,難道是我加班累到幻聽了。」
陸凜轉身往電梯口走去。
「等等我!」
我連滾帶爬地追上去,餅皮在光滑的地板上留下淡淡的油印。
我SS拽住陸凜的西裝褲腳,「老板老板,救救我,我是林小團,我變成月餅了!嗚嗚嗚——」
陸凜終於發現了我,眼睛倏然瞪大,「什麼鬼東西!」
他伸腳一甩,在電梯開門的瞬間,踉跄著衝了進去,然後瘋狂按關閉鍵。
透過即將合攏的門縫,我看見他蒼白的臉和劇烈起伏的胸口。
「哇——!」我坐在電梯口嚎啕大哭。
「混蛋老板,都怪你,害我變成了月餅精!這是工傷!我要去勞動局告你!!
嗚嗚嗚……」
2
我哭著哭著,頭頂上突然投下一道陰影,我抬起頭,竟然是去而復返的陸凜。
陸凜喘著粗氣,頭發有些凌亂。
他猶豫著蹲了下來,修長的手指懸在半空。
「林小團?」他試探的用指尖搓了搓我的餅皮。
我哭的更傷心了,用小細手捶他。
「哇哇哇!你個天S的混蛋,都怪你給我吃的月餅,害我變成這副模樣,你賠錢你賠錢!」
陸凜難以置信地縮回手,「你真的,變成了月餅?!」
陸凜摘下眼鏡用絲巾用力擦拭,重新戴上後又盯著我看了十秒,最後深吸一口氣。
「唉,好吧,你,你別哭了,你這個流心餡流了一地,再哭就癟了。」
我一愣,看著地上黏糊糊的奶黃流心,
打了一個哭嗝。
我鬱悶地靠在老板的銀灰色筆記本電腦上,連連嘆氣。
陸凜拿著湿巾輕輕擦拭鍵盤上的油印子。
「我要怎麼樣才能變回去啊?」
「要不試試再吃一個月餅?」陸凜提議道。
我滾了一圈來到月餅盒子邊,對著裡面剩下的三枚月餅犯愁,「這能行麼?要是吃壞了怎麼辦?」
陸凜認真思考了一下,回答:「吃壞了就算……公司食材損耗?」
我咬牙切齒地朝他大哼了一聲,「資本家果然沒有同理心。」
我小心地啃下一塊月餅,兩眼放光:
「怎麼樣,怎麼樣?有沒有什麼變化?」
陸凜抬了抬眼鏡,認真觀察,「好像變大了一圈,再吃一塊試試?」
第二塊月餅下肚。
「如何如何?」
「又胖了一圈,其它的好像沒什麼變化。」
「呃!」
我吃撐了癱在辦公桌上,打了個響亮的嗝,餅皮有些開裂,奶黃色的流心從裂縫滲出來。
陸凜默默的拿起湿巾開始擦拭。
就在這時,我猛地僵住,「等等,現在幾點了!」
陸凜看了眼手表,「八點四十。」
「完了完了,」我瘋狂的在桌子上滾動,「我男朋友今天生日,我本來準備好下班給他送驚喜的,現在這樣可怎麼辦,驚喜變驚嚇了!」
陸凜看著桌上越來越多的油印子,眉頭越皺越緊。
陸凜站起身,「走吧,我送你過去。」
半個小時後。
陸凜面無表情的站在快遞員旁邊。
「陸先生,請籤收。
」
陸凜接過蛋糕盒,打開了包裝袋,我從他的肩膀上跳到了蛋糕頂層的草莓堆裡。
「好好解釋,他會接受的。」
陸凜敲了敲門,過了一會兒才緩緩打開。
「確認收貨,」陸凜冷漠的將蛋糕遞給我男朋友何遠,轉身就走了。
何遠嘟囔了一聲,「現在送外賣的都這麼裝逼嘛,西裝革履穿的跟老總似的。」
「阿遠,是誰啊?」
我透過蛋糕盒的透明窗口,看見了我的閨蜜鄭詩晴。
她怎麼會在這裡?
下一刻,我瞪大了眼睛。
何遠隨手將蛋糕扔在茶幾上,伸手親密地摟在鄭詩晴的腰上。
「還能是誰,林小團送的蛋糕,每年都是這樣,一點新意都沒有!」
鄭詩晴穿著吊帶裙,整個人窩在何遠懷裡,
「她今天又加班了?」
「她哪天不加班?」何遠的語氣帶著明顯的抱怨。
他低頭用鼻尖蹭了蹭鄭詩晴的脖頸,「還是你好,隨時都能陪我。」
鄭詩晴發出嬌俏的笑聲,側頭主動吻上何遠,又欲擒故縱的推開,「那你說是林小團好還是我好?」
何遠急不可耐的撲上去,將鄭詩晴壓在沙發上。
「當然是你了寶貝,」何遠的手不斷往下滑,「林小團那個無趣的女人,碰都不讓人碰,天天給我裝清純,哪像你,又軟又甜。」
鄭詩晴笑得花枝亂顫,「那後天項目的事說好了哦?
何遠胡亂的啃著,「嗯嗯,等她來了,我套套她的話,她不肯說,我就威脅她分手,她肯定什麼都說。」
3
「狗男女!!!」
我氣的朝他們吼道,
奶黃流心汙染了一大片奶油。
糾纏中的兩人猛地一頓。
何遠疑惑地抬起頭,四處張望:「我好像聽到了林小團的聲音?」
鄭詩晴眼神迷離地掛在何遠身上,輕笑:「幻聽了吧你,你不會心裡還想著她吧,我可不允許。」
鄭詩晴說著,又主動吻了上去,成功轉移了何遠的注意力。
我看著難分彼此的兩人,內心升起巨大的無力感。
我隻是一塊月餅,一塊什麼都做不了的月餅。
我甚至不能衝上去給他們一人一耳光,隻能用我那兩根可笑的黑線胳膊,徒勞地拍打著蛋糕內壁。
不知過了多久,我艱難地從一塌糊塗的蛋糕裡滾出來,摔在玻璃茶幾上,又一路滾落到地毯上。
我垂著頭緩慢的走向門口,從門縫裡用力擠出來,被鋒利的木片刮下了一層厚厚的餅皮。
我一蹦一跳的下了樓梯,奶黃流心在我身後拖出一道狼狽的、心碎的痕跡。
遠處路燈的光暈模糊不清,我孤獨的靠在水泥臺階上。
無趣,裝清純。
這幾個字像冰冷的叉子,反復戳我柔軟的內心。
原來在何遠的心裡,我的珍惜和矜持竟然成了荒謬又可憐的笑話。
是他時不時跟我抱怨買房壓力大,所以我才努力工作拼命加班想給他減輕壓力。
我省吃儉用給他買禮物,到他眼裡成了沒有新意。
他生氣的時候,我也是主動道歉,總以為是自己不夠好。
我把鄭詩晴當做最好的閨蜜,把所有的事情跟她分享,她卻背刺我。
「我真是世界上最傻的月餅,」我難過的把臉埋進黑線胳膊裡。
忽然,一個聲音響起。
「怎麼這麼狼狽?」
陸凜蹲下身,看著我一塌糊塗的樣子。
我抬起頭看向陸凜,哇的一聲哭了,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老板,我,我今天真是太倒霉了,不僅變成了月餅,還發現男朋友劈腿,還是和我最好的閨蜜,嗚嗚嗚,我真是世界上最倒霉的月餅精。」
「別哭了,」陸凜用指腹輕輕擦掉我餅皮上的汙漬,聲音低啞,「為這種人不值得。」
「可是他,」我抽泣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他說我,還說我……」
「他眼瞎!」
陸凜打斷我,語氣堅定,「他根本不知道……」他頓了頓,聲音忽然輕了下來,「他不知道你有多好。」
恩?
我抬起胳膊,
傻傻的看著老板。
陸凜認真道:「你可是我公司的技術骨幹,核心項目的負責人,無論是工作還是生活上,你都應該相信自己的能力。」
「嗚嗚嗚,老板,你是世界上最好的老板,我真是太感動了。」
我下意識地拉著老板的西裝袖口,胡亂的往眼睛上擦,奶黃色的汙漬瞬間在陸凜的衣袖暈染開來。
陸凜神情明顯僵住了,微微把袖口往回扯了扯。
我抽泣著,SS不放手,像個耍賴的孩子。
陸凜深吸一口氣,還是心軟的妥協了,任由我把昂貴的西裝當手帕。
「擦夠了沒有?」陸凜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語氣生硬,卻帶著難以察覺的寵溺。
「哭夠了,就跟我走吧,我帶你回家。」
4
「哇~老板,這地段,這大平層,
月租起碼五萬起吧。」
陸凜將我輕輕放在茶幾上,淡淡道:「買的,地段是不錯。」
我興奮的從茶幾跳到沙發上,評價道:「這沙發,軟軟的好舒服啊。」
陸凜欲言又止,彎腰撿起我掉的餅皮屑。
我突然注意到桌子上陳舊的相框,照片上似乎是穿著學士服帶著黑框眼鏡的老板。
「老板,你大學時候還挺……」
陸凜伸手迅速把相框倒扣。
我從沙發上跳下,嘰裡咕嚕滾了一圈,滾到書房門口。
「哇!這是赫曼米勒的椅子吧,行政部申請了三年都沒申請下來。」
陸凜走過來關上了書房門,「這我自己買的,至於公司,錢要花在刀刃上。」
「哦,」我轉頭看向書架,眼睛一亮,「等等,
你居然拿過節能標兵?」
陸凜快速將獎杯轉了個面,「這個是,環保創意獎。」
「……」
我們同時沉默了。
陸凜按了按太陽穴,輕嘆一口,「你消停一點吧。」
「哦,」我正襟危坐,舉起手,「那個,老板。」
「又怎麼了?」陸凜無奈。
我指了指肚子,「我這裡咕咕叫。」
陸凜一臉驚訝,「月餅也會餓?」
我抗議地舉起手,「我本質是人好嘛!」
「好吧,你想吃什麼?我給你點外賣。」
我興奮道:「我要吃月餅!蓮蓉蛋黃的!豆沙的!冰皮榴蓮的!還有——」
陸凜的手指停在手機屏幕上,抬起頭用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看著我:「你現在點月餅,
算不算……吃同類?」
我頓時僵在原地,盯著陸凜陰惻惻的說道:「電影裡還說精怪吃人呢,我要不試試……」
陸凜:「……」
我驚詫的看著眼前七八盒的月餅,原本隻是說說而已,以為陸凜就隻會買一兩盒,沒想到他把所有口味都買了。
不愧是老板,我為老板舉大旗!
我仰著頭,期待的看向老板,「老板,月餅和酒更配哦。」
陸凜認命的拿來紅酒,猶豫道:「你一個月餅喝酒合適嗎?」
「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我要慶祝我看清渣男,擺脫敵蜜,成為全世界第一個能品嘗月餅的月餅!」我昂著頭理直氣壯的說道。
於是,這天晚上,我吃了一塊又一塊不同餡料的月餅。
吃到第五塊時,我已經撐得在茶幾上癱成了一張大圓餅。
兩根黑線胳膊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打了個飽嗝:「不行了,再吃就要爆炸了。」
陸凜無奈地看著一桌狼藉:「我就知道會這樣。」
他起身收拾殘局,而我則在溫暖的環境中漸漸閉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中,我感覺自己被輕輕捧起。
我半睜著眼睛,看見陸凜拿著一個精致的竹編籃,裡面鋪著柔軟的白色毛巾。
他小心翼翼地將我放進去,動作十分輕柔。
他輕聲道:「睡這裡,總比睡茶幾好。」
我嘟囔著說了句話,已經困得睜不開眼,感覺到他又拿來一塊絲質手帕,輕輕蓋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