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周正祥夫婦的表情。
他們的眉頭,已經漸漸皺了起來。
我媽急了,連忙打斷我:「林舒!你胡說什麼!一家人,分那麼清楚幹什麼!」
「媽,我沒有胡說啊。」我轉頭,一臉無辜地看著她,「我隻是覺得,這件事應該提前跟叔叔阿姨說清楚。不然,萬一將來周晴和林瑞結婚了,我這個做姐姐的,還住在他們的婚房裡,名不正言不順的,周晴心裡會不舒服的,對吧?」
我看向周晴,她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尷尬地點了點頭。
是啊,哪個女孩子願意自己的婚房裡,還住著一個「小姑子」呢?
尤其這個小姑子,對這套房子還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產權糾紛」。
我這番話,看似「通情達理」,實則是在他們心裡埋下了一根刺。
一根叫做「家庭界限不清、財產糾紛不斷」的刺。
周正祥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他這種在單位做領導的人,最看重的就是人情事理,最討厭的就是糊塗賬。
我感覺火候差不多了,拋出了最後一個「炸彈」。
我拿起那個準備好的紅包,雙手遞給周晴。
「周晴,這是姐姐給你的見面禮,裡面是一萬塊錢,一點心意。」
周晴有些受寵若驚,連忙推辭。
我把紅包塞到她手裡,笑著說:「你拿著。這是我剛出院,從我自己的手術費裡省出來的。我闌尾炎手術花了一萬多,一分錢沒報銷,因為我爸媽隻給我買了最便宜的意外險。他們說,要把錢省下來,給林瑞買最好的B險,因為弟弟才是家裡的頂梁柱。」
我看著周正呈夫婦,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卻無比清晰。
「叔叔,阿姨,我們家就是這樣。
所有最好的東西,都會給林瑞。而我這個姐姐,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我弟弟,不斷地付出,燃燒自己。」
「所以,周晴你放心。以後你們結婚了,我這個做姐姐的,一定會像我爸媽一樣,毫無保留地對你們好,需要我出錢,我絕不含糊,需要我出力,我隨叫隨到。」
「隻要是為了我弟弟的幸福,我什麼都願意。」
我說完了。
整個包廂,S一般的寂靜。
我爸媽和林瑞的臉,已經變成了調色盤,從紅到白,再到青。
而周正祥夫婦看著我的眼神,從最初的審視,變成了同情,最後,化為了一片深沉的、冰冷的了然。
7
那頓飯最後,周正祥夫婦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代的是一種禮貌而疏遠的客氣。
他們沒有再提任何關於兩個孩子未來的話題,
匆匆吃完飯,就以「家裡還有事」為由,帶著周晴離開了。
臨走前,周晴媽媽把那個紅包硬是塞回了我手裡,拍了拍我的手,眼神復雜地說:「孩子,好好照顧自己。」
我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知道這門親事,十有八九是黃了。
我爸媽和林瑞,像三座石化的雕像,愣在原地。
直到包廂的門被服務員關上,我媽才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獅,猛地撲向我,揚手就要給我一巴掌。
我早有防備,側身躲開了。
「林舒!你這個喪門星!我打S你!」
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就是見不得你弟弟好!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白眼狼!」
我爸也氣得臉色鐵青,指著我:「你……你真是……太讓我們失望了!
」
林瑞更是滿臉的怨恨和委屈:「姐!我到底哪裡對不起你了?你要這麼害我?」
我看著他們三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心裡一片平靜,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害你?」我看著林瑞,一字一句地問,「我說的哪一句不是實話?房子是不是隻寫了你的名字?我買房的錢是不是沒還?我媽是不是隻給你買了貴的B險,而我的保單連住院都報不了?」
「我……」林瑞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我隻是把我們家的『相親相愛』,原原本本地展示給了周晴一家看。怎麼,這就叫害你了?」我冷笑一聲,「難道你們希望我撒謊,騙他們說,我們家一碗水端平,兄友弟恭,家庭和睦嗎?你們騙得了一時,騙得了一世嗎?」
「你……你強詞奪理!
」我媽氣得跳腳,「那是我們家的事,關他們什麼事?你為什麼非要說出來!」
「因為周晴要嫁的是林瑞,是你們的兒子,她嫁進來,就成了你們家的人。她有權知道,她將要面對的是一個什麼樣的家庭!」
我提高了音量,目光直視著他們,不再有絲毫的退縮和偽裝。
「她有權知道,她的丈夫,是一個被你們寵得四體不勤、五谷不分,凡事都要靠父母和姐姐的『巨嬰』!」
「有權知道,她的公婆,是兩個把『重男輕女』刻在骨子裡,為了兒子可以無限壓榨女兒的『吸血鬼』!」
「更有權知道,她未來的生活裡,會不會有一個像我一樣,被當成牛馬,被當成提款機,被榨幹所有價值,最後連生病都得不到一絲保障的大姑姐!」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他們最痛的地方。
我媽被我說得嘴唇哆嗦,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我爸氣得指著我,半天隻說出一個字:「你……滾!」
「好啊。」我拿起我的包,轉身就走,沒有一絲留戀,「這個家,我早就不想待了。」
走到門口,我又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們。
「對了,忘了告訴你們。我買房出的那五萬塊錢,轉賬記錄我一直留著。限你們一周之內還給我,不然,我就隻能去找律師,聊一聊『婚房加名』或者『財產分割』的問題了。」
「還有,從下個月開始,我每個月給你們的生活費,會從三千降到一千。這是法律規定的子女應盡的最低赡養義務。至於林瑞的兩千塊零花錢,不好意思,他一個成年人,沒理由再讓我這個姐姐養著了。」
說完,我拉開門,在他們震驚、憤怒、不可置信的目光中,
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夜晚的風,吹在臉上,很冷。
但我心裡,卻前所未有的痛快。
8
周晴那邊,很快就傳來了消息。
林瑞哭喪著臉告訴我媽,周晴給他發了分手微信,言辭很堅決,說他們兩家「價值觀不合」,然後就把他拉黑了。
我媽在家裡哭天搶地,罵了我整整一個晚上。這些都是我後來從姑姑那裡聽說的。
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她的電話,不是罵我,而是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
「小舒,媽知道錯了,媽以前是偏心了點,但媽也是為這個家好啊。你就看在你弟弟的前途上,去跟周晴道個歉,好不好?」
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道歉?我道什麼歉?我錯哪了?」
「你就說,那天是你心情不好,
胡說八道的!你就說,我們家對你可好了,是你自己不懂事!」我媽急切地說,「隻要周晴肯回頭,你那五萬塊錢,媽馬上還給你!不,媽給你十萬!行不行?」
為了林瑞的前程,她倒是舍得下血本。
「不好意思,媽。」我冷冷地拒絕,「我的人格尊嚴,千金難換。而且,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林舒!」我媽的耐心耗盡,又開始咆哮,「你非要逼S我們是不是!」
我直接掛了電話,然後將她和林瑞的號碼都拉黑了。
開始專心處理自己的事。
首先是找房子。
我不想再住在那個隨時可能被他們闖進來的出租屋裡。我用最快的速度,在離公司不遠的一個小區,重新租了一套一居室,當天就搬了過去。
然後是工作。
經濟獨立,
才是我最大的底氣。
我比以前更努力地工作,接了公司的一個新項目,雖然辛苦,但回報豐厚。
至於我爸媽那邊,在我拉黑他們之後,他們開始對我進行「信息轟炸」。
我爸用陌生的號碼給我發短信,內容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百善孝為先」、「做人要懂得感恩」、「不要讓你弟弟恨你一輩子」。
我媽則發動了所有她能聯系到的親戚,輪番給我打電話。
有些是勸和的,有些是指責的,無一例外,都在說我「不懂事」、「太絕情」。
我一概不理。
隻有姑姑的電話,我會接。
她告訴我,我媽為了挽回周晴,甚至親自提著禮物去了周家,結果被周正祥夫婦客客氣氣地請了出來。
人家隻說了一句:「我們家高攀不起你們這樣的家庭。
」
我媽的臉,算是徹底丟盡了。
而林瑞,失去了周晴這個「跳板」,考公的壓力陡增,整個人都變得萎靡不振,天天在家不是打遊戲就是睡覺。
我媽看著他那副樣子,心疼得不行,就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了我身上。
她甚至找到了我的公司。
那天下午,我正在開會,前臺小妹突然慌慌張張地跑來找我,說我媽在一樓大廳又哭又鬧,說我忘恩負義,不管父母S活。
同事們都投來了異樣的目光。
我深吸一口氣,跟著前臺走了下去。
一樓大廳裡,我媽正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對著圍觀的人哭訴。
「我辛辛苦苦把她養這麼大,送她上大學,現在她出息了,在大公司上班了,就嫌我們是累贅了啊!連家都不回,生活費都不給,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她的演技,
堪比影後。
保安想拉她起來,她就躺在地上撒潑打滾。
我站在人群外,冷冷地看著她表演。
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我才緩緩走上前。
「媽,別演了。」
9
我媽看到我,先是一愣,隨即哭得更兇了,伸出手就要來抓我。
「你這個沒良心的!你終於肯出來了!你今天不給我個說法,我就S在這裡!」
我退後一步,避開她的手,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周圍的人聽清楚。
「說法?你要什麼說法?是要我告訴你,你為了給你兒子買幾萬塊一年的高端B險,隻給我買了一百塊的意外險嗎?」
我媽的哭聲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我繼續說:「還是要我告訴你,你為了讓你兒子娶個有錢媳婦,逼著我去參加飯局,
讓我當眾撒謊,粉飾太平,抬高你兒子的身價?」
圍觀的人群裡,開始發出竊竊私語的聲音。
「或者,是要我告訴你,買房時我掏了五萬塊,你卻偷偷把房產證隻寫了兒子的名字,現在我想要回來,你就跑到我公司來撒潑打滾,罵我忘恩負義?」
我的聲音始終很平靜,不帶一絲情緒。
但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石頭,砸在我媽的臉上,也砸在圍觀者的心裡。
大家的眼神,從看熱鬧,漸漸變成了對我媽的鄙夷和對我的同情。
我媽的臉,由紅轉白,由白轉青,她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從包裡拿出手機,點開了一段錄音。
是我上次和她通話時,她讓我去跟周晴道歉的那段。
「……隻要周晴肯回頭,
你那五萬塊錢,媽馬上還給你!不,媽給你十萬!行不行?」
清晰的,帶著哀求和交易意味的聲音,回蕩在安靜的大廳裡。
這是鐵證。
我媽徹底傻了,她像看著一個怪物一樣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她大概從未想過,她那個一向乖巧聽話的女兒,會變得如此……有心計。
「現在,你還要我給你什麼說法?」我關掉錄音,看著她,淡淡地問。
她從地上一躍而起,指著我,嘴唇哆嗦著:「你……你算計我!」
「我隻是在保護我自己。」我說,「從你們決定把我當成墊腳石和提款機的那一刻起,我就有權保護我自己。」
我轉向公司的保安,禮貌地說:「麻煩你們了,這是我的家事,
我會處理好。能請你們把這位女士請出去嗎?她影響到我們公司的正常辦公了。」
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我媽的胳膊。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我是她媽!」我媽還在掙扎,但已經毫無威嚴可言。
我看著她被保安「請」出公司大門,整個過程,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處理完這場鬧劇,我回到工位,頂著同事們探究的目光,繼續工作。
我知道,這件事很快就會在公司傳開。
但我不怕。
身正不怕影子斜。當一個人連最親的人的背叛都經歷過了,外界的流言蜚語,又算得了什麼呢?
下班後,我接到了我爸的電話。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疲憊和憤怒。
「林舒,你非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嗎?你媽現在躺在家裡,說要喝農藥自S!
」
「是嗎?」我平靜地問,「那你報警了嗎?或者打 120 了嗎?」
「你……」他被我噎得說不出話。
「爸,我知道她不會真的喝。這不過是她逼我就範的又一個手段而已。」我嘆了口氣,「你告訴她,如果她真的想S,我不攔著。她那份意外險,受益人應該是你和林瑞吧?正好,你們可以拿那筆錢,給林瑞付個首付。」
電話那頭,傳來我爸粗重的喘息聲。
良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