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李啊！你這人太不實誠，大家都餓得吃完上頓沒下頓，你家頓頓吃肉，這樣也就算了，居然還瞞著大家不告訴，這活命的吃食怎麼也該拿出來分享分享吧？」
眾人七嘴八舌，指責我們不懂分享，不顧大家S活。
「你爹去世的時候，我還接濟了你們兩顆野菜呢，人不能這麼忘本啊。」
爸爸受不了大家的道德綁架，連忙解釋道：
「各位叔叔嬸嬸，那肉有問題，不能亂吃的。」
「你們天天吃就沒事，讓你分給我們就成了有問題的肉？」
「今天這事必須給我們個說法。」
一群人蜂擁著闖進院內，爸爸給媽媽蓋好被子，攔住了要硬闖屋內的眾人。
「大家先冷靜一下，這肉真的有問題！」
「不管這些，你先拿出來讓我們大家看看。」
村民們的態度過於強硬，
爸爸實在招架不住。
他求助的目光投向江叔。
他在村裡很有權威，說的話有幾分力度。
「各位，這肉可以分，但有些條件要提前說好。」江叔開口打斷眾人。
一時間，場面安靜下來。
大家聽到可以分肉，自然不會再有什麼過激行為。
爸爸站在江叔旁邊，打算一切都聽他安排。
「這肉，給大家每個人都分一份。」
「但是這肉吃下去是會有副作用的，具體是什麼我也不清楚，大家要提前有心理準備。」
「另外，這肉吃的時候記得每次留一半，到第二天還會長出新的來。」
江叔耐心地給大家解釋。
哪怕沒人能理解他說的內容。
畢竟你告訴大家可以吃的肉有副作用就沒人信。
更別提肉會長出來這種事情。
很快，這場分肉活動開始了。
爸爸用刀一塊塊切下來，分給堵在門口的人。
每個人都分到了肉。
江叔一遍遍重復那些注意事項，但沒人真的放在心裡。
大家都餓得太久太久了。
到最後，圍在門口的人都散了。
爸爸將最後一小塊肉分成兩份，遞給江叔一份。
「叔，這肉你拿著，今天真是麻煩你了。」
江叔也不推脫，接了過來。
他對這太歲肉是真的感興趣，或許比起吃的東西，他的好奇心遠大於餓肚子。
可能他的執念就是對於鬼神之事的痴迷。
就像媽媽的執念是生弟弟。
奶奶的執念是爺爺活過來，永遠陪著他。
爸爸的執念是可以頓頓吃肉，
讓全家沒有人餓肚子。
我坐在板凳上，緩緩露出一個笑容。
好期待，這塊太歲肉會讓村裡人變成什麼樣子。
10
往後的幾日，村子裡徹底變了樣子。
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人，居然都開始走街串巷。
他們熱情地和人打招呼，嘮家常。
小孩滿村跑，出現在村子的各個角落。
這段時間村子裡再也沒有S過人。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紅潤。
那太歲肉吃下去不僅可以飽腹和實現願望。
它同樣可以提高人的體質。
爸爸就是一個案例，他的力氣明顯比原來大了，普通的重物現在一隻手就能拿起來。
媽媽的身體恢復速度也不斷加快。
可讓我們沒想到的是，
她居然又懷孕了。
好不容易幹癟下來的肚子又變成了西瓜大小。
可這一次，全家沒有人在意。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想到了太歲肉。
是因為吃了那個肉，所以媽媽才能又懷上一胎。
起初爸爸會有些擔心媽媽的身體，可媽媽長期吃下太歲肉的身體根本不把這點累看在眼裡。
相信很快，我又會有一個弟弟出生。
我背著自己的小包往隔壁村走去。
今天天氣很好，適合出門玩。
上次在院子裡見到小胖，想來已經很久沒有和他一起出去玩。
現在飢餓不再是困擾大家的問題，他上次也分到了肉，現在恐怕已經變成大胖了。
我忍不住笑了笑，哼著歌來到了他家小院。
剛到門口，一陣肉香撲鼻而來。
我咽了咽口水，有些好奇小胖家在吃什麼好吃的。
走進灶房，首先看見的是趴在灶臺邊的小胖媽。
她餓得皮包骨頭，正流著口水守在鍋旁。
沸騰的鍋裡是枯樹葉和野菜，一塊半生不熟的肉格外顯眼。
熱氣不斷往上冒。
我皺起眉頭，打了聲招呼。
「阿姨，你這是燉的什麼肉？」
一聽到身上有聲音，小胖媽猛然轉過頭來，她滿臉驚恐地看著我。
「瑤瑤，你小聲些，別喊，一會兒阿姨燉好肉分給你吃。」
她左顧右盼，十分謹慎。
可這讓我更加疑惑。
村裡人人都有肉吃，誰會來她家搶？
「姨，你這煮的也不是我們給的那塊肉啊。」
「肉？你們給的？
什麼肉？」小胖媽疑惑地看著我。
她笑了笑，開口道：「這是阿姨今天剛燉的豬肉。」
豬肉？
村裡沒有養豬的人啊？
而且小胖明明把肉帶回來了，為什麼不吃我們給的肉呢？
我沒有理會她的話，靠近那口沸騰的鍋。
小胖媽明顯警惕起來，想要護住鍋。
可看清楚裡面的東西後，我瞪大了眼睛，向後退去。
「這不是豬肉。」
「不是豬肉？怎麼可能？這是我親手抓的。」
她眼神呆滯，用破爛的勺子在鍋裡翻找著。
「等等，我給你找個豬蹄你看看。」
她撈起一塊肉，讓我看。
我直視著她的眼睛，像是在看一個怪物一樣。
「這是小胖。」
「小胖是誰？
」
「是你的兒子，親兒子。」
她愣在原地，像是在尋找著自己的記憶。
是啊。
小胖是她的兒子。
是她的晚餐。
那不是豬蹄，是小胖的手！
鍋裡也不是豬肉，是被切成碎塊的小胖！
11
小胖媽S了。
在我離開小胖家後就S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S掉小胖。
或許因為太歲肉沒有交到她手裡，或許因為她真的太餓太餓了。
這種事在如今的村裡，掀不起任何風浪。
沒有人在意一個瘋女人的S活。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副作用也如約而至。
我推開媽媽的門，看到破舊的床上擺滿了嬰兒！
他們都咧著嘴笑，
不少長得快的弟弟已經學會了叫媽媽。
可她眼神呆滯，絲毫不理會她的孩子們。
因為此刻她正大著肚子，算時間的話，下一胎快要出生了。
我默默關上了門，退出她的房間。
原先她生孩子還需要人守著，如今隻要留她一個在裡面，過一會兒她就會抱著一個孩子出來。
像一個機器人一樣，重復著繁瑣的過程。
我來到爸爸的房間。
他本來是和媽媽一起睡的。
可他實在是太胖了，隨著太歲肉一天天吃下去，他的飯量也越來越大。
起初每天隻需要切一小塊肉，就足夠全家人吃。
現如今，他一個人一頓就得吃下一斤太歲肉。
這個需求仍然在增大。
飯量變大了，身體上的贅肉也開始增多。
一張床已經擱不下他的身體，所以奶奶專門又騰出了一個屋子。
我用力推門，擠進屋內。
他黏膩布滿油漬的肉將屋子佔得滿滿當當。
估計很快就得將他搬到院子裡住著。
哪怕已經變成這樣了，也沒有任何人在意。
好像所有人的包容程度和接受能力都翻了好幾倍。
「爸，你睡著了嗎？」
我撥開黏稠的肉，使勁湊到了他的臉旁。
爸爸的頭躺在枕頭上，兩側臉頰的肉一搖一晃。
因為肥胖的原因，他說話都有些不清楚。
「吃肉，晚飯，餓。」
我心領神會，從旁邊的籃子裡取出一大塊肉。
他張著嘴，等待著我的投喂。
一塊一塊肉直接被吞咽下去……
我走出爸爸的房間。
朝著奶奶的房間走去。
敲了幾下門後。
爺爺打開了房間的門，他衝我微笑：「瑤瑤回來了，今天沒找村裡其他朋友玩嗎？」
我沒有說話，走進屋內。
坐在板凳上的爺爺也衝我笑了笑：「瑤瑤是不是餓了？灶房裡有肉，爺爺去給你拿。」
我不理會，徑直往裡走去。
這次是坐在床上的爺爺對我露出笑容：「瑤瑤是找爺爺有什麼事嗎？」
「……」
是的。
奶奶的房間裡密密麻麻站滿了爺爺。
她不想讓爺爺離開她，舍不得自己的老頭子。
所以每天晚上都會回來一個爺爺，這樣爺爺就永遠都不會離開她了。
我面無表情地離開家。
推開每家每戶的門，
看到的是各種各樣的怪物。
有的人的執念是長生不老，所以他無論怎麼S都S不掉，胳膊斷掉會再長出來，頭沒了就同時長出三個。
有的人喜歡天空，他的背後就會長出一對血紅色的翅膀，可代價是永遠都不能落地，永遠永遠飛下去。
我抬頭看著天空。
掛在天上的太陽越來越大，時不時冒出熾熱的光落向大地。
隨後，就會有一個怪物緩緩飄起來,被太陽吞噬。
村裡的人們一個個被吞下去,可他們臉上都帶著笑，手裡捧著太歲肉。
我想，那是幸福和滿足的笑容吧……
12 番外
我是封,又名太歲。
是掌管人類欲望的一尊神。
生存欲、食欲、性欲、求知欲、表演欲……
如此豐富的欲望不斷給我提供力量。
我沉睡的時間太久了。
人類以一種讓我無法想象的進程發展著。
他們不斷生出新的欲望,用各種手段來滿足自己的欲望。
所有人都覺得我是災禍，是不祥的徵兆。
可比起我來說,他們自己造成的災難還少嗎？
那不是天災！
是人禍！
所有的災難都是他們自己造成的。
我降臨在這個村子裡，選擇了一個沒有欲望的小孩。
我看到的是,因為欲望而被一個個打掉的孩子。
他們甚至連見一見這個世界的機會都沒有。
看到的是因為欲望活活將人打S,奪走太歲肉的人。
我的「爸爸」,用錘子打S了一個乞丐，奪走了他手上的木盒子。
裡面就躺著那塊毀掉全村的太歲肉。
這場災難是他引起的,而不是我。
我並不想作惡。
太歲肉食之不盡,可沒人逼他們天天吃。
根本就不存在什麼副作用。
是他們心裡升起了新的欲望,欲望不斷催生，才造成這樣的結果。
生下一個男孩的「媽媽」，開始期盼再生一個，來穩固自己在家裡的地位。
有了S而復生爺爺的「奶奶」，開始期待有更多的爺爺可以照顧她，陪著她。
可以飽腹而不至於挨餓的「爸爸」,開始幻想頓頓吃肉,甚至永遠不要勞作,躺著過日⼦的生活。
這都是他們想要的。
我隻負責滿足他們,讓他們臉上永遠掛著滿⾜的微笑。
最後我會把再也⽆法控制欲望的⼈帶走，送他們去更美麗的天堂。
我會繼續尋找，
繼續滿足，繼續出現在每一個需要我的地方。
「上天啊,為什麼我如此努力,卻永遠無法高中,我隻求一個功名,讓我付出任何代價都可以。」
「我想要錢,要⼀輩子都花不完的錢！憑什麼他們生下來就是有錢⼈？給我錢！」
「他S了很多⼈才走到今天的位置上,他的皇位下面是⼀⽚⼫海,我要拉他下來,讓他體驗體驗跌下神壇的滋味！」
「……」
我聽到了很多人的呼喚，他們都有著⾃己的願望要實現。
要金榜題名,要榮華富貴，要萬民⾂服。
可這些欲望需要很多很多努力才能做到,或許最後也不一定成功。
所以他們想讓我出現，讓我來幫助他們實現。
每一個欲望滋生的地⽅，都會在土裡生成一塊⾁。
它是灰⽩底⾊的,上⾯布滿紋路，正中間長著一隻眼睛。
去把它挖出來,吃下去，實現願望吧。
對了。
它叫封，又名太歲。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