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別過頭,徑直走到矮案前坐下。


「看到虎符了?」他隨手拿起身旁的一本冊子,翻看的時候隨口問了一句。


 


我四周看了看,總覺得他好像哪兒哪兒都裝了眼睛。


 


「殿下為什麼不換個地方藏?」我也不狡辯,走到他身旁替他研墨。


 


他合上冊子,仰頭看我。


 


一縷斜陽從身後的窗戶探進來,落進他深不見底的眸子裡。


 


那裡曾經柔情萬種。


 


「若是換了地方,你還怎麼拿它獻給燕王?」


 


7.


 


我想告訴沈钺,我愛的人是他。


 


燕王與我而言,曾經是養我的恩人,如今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可我看著沈钺那張冷冰冰的臉,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難道我還能乞求他原諒嗎?


 


他能留我一條性命,

已是仁慈了。


 


還是等下月十五,我解決了燕王後,趕緊去永州和冬草匯合。


 


「殿下既已知道燕王的所作所為,可有什麼破局之法?」我跪坐在沈钺身旁,打算好好跟他說一下這事。


 


那半枚虎符對燕王來說很重要,但也隻是如虎添翼。


 


依照燕王所說,沒有那半枚虎符他也一定會造反。


 


不知道沈钺意識到沒有。


 


這注定是個得不到回答的問題。


 


因為沈钺一手摟過我的腰,一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他冰涼的氣息落在我的臉上:「原來你的目的不在半枚虎符,在這兒。」


 


掌在我腰上的手冰冷,握在我脖頸處的手也冰冷。


 


犯病了。


 


「殿下。」我掙開他的手,從他懷裡起來。


 


他懷裡一空,

忍不住抖了一下,雙手撐在案前,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我連忙轉身將所有的窗戶都關上,讓整個殿裡透不進來一絲風。


 


「殿下,去床上躺著吧。」關完窗後,我才來扶沈钺。


 


他冷得發顫,卻還是僵硬地甩開我的手。


 


「出去。」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話。


 


我自然不聽,拉著他便往裡間走去。


 


裡間燃了幾個火盆,給這個並不算寒涼的屋子裡添了幾分燥熱。


 


折騰完沈钺,我額間便已經冒出了一層細汗。


 


沈钺躺在床上,痛苦地擰緊眉頭卻沒有吭一聲,看到我端起床邊的姜湯一飲而盡,才問我:「你要幹什麼?」


 


我放下碗,開始脫衣服。


 


「我不是說了嗎?將罪名坐實啊。」


 


沈钺的病燃幾個火盆自然是不管用的,

所以這火盆是給我自己備的。


 


我鑽進沈钺的被子裡,不顧他掙扎一把緊緊抱住他。


 


「秦檀,你瘋了。」他想要推開我,卻無濟於事,聲音又急又怒。


 


聽起來卻比之前都順耳了不少。


 


我點點頭:「對啊,我還不知廉恥呢。殿下罵吧,我要睡了,昨夜便沒睡好。」


 


說完我便當真閉上眼睛要睡了。


 


沈钺掙扎了一會也不掙扎了,下巴好似在我頭頂蹭了蹭。


 


好像還有一聲極低的嘆息。


 


「你真是要了孤的命。」


 


我要他的命做什麼。


 


我隻希望他這一世可以平平安安,長命百歲才好。


 


可這些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嘴巴沒辦法張開,眼皮也很重。


 


不知道是腦子昏昏沉沉,還是身子沉沉浮浮,

總之難受極了。


 


隨著嚶嚀一聲,耳邊便響起雜亂的聲音。


 


好像來來往往很多人,還有人在說話,說的什麼完全聽不清楚。


 


隻聽到最後是沈钺的聲音,他怒道:「她若是醒不來,你們也別想從這裡活著出去。」


 


怎麼生這麼大的氣,還說出這樣的渾話。


 


若是有人去參他一本,豈不是又有得頭疼了。


 


這般想著,我努力地睜開眼,果真看到了床邊的沈钺,和跪了一地的太醫宮人。


 


我扯著唇角,十分艱澀地對地上的太醫道:「殿下嚇你們的……」


 


話還沒說完,便被人抱住。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抱得有些用力,我幾乎喘不過氣來,又昏了過去。


 


再次睜眼又是許久後。


 


這次殿內隻剩下沈钺了。


 


他坐在床邊,雙目泛著紅血絲,頰邊下巴都有些泛青。


 


看著十分頹廢。


 


他沒再抱我,隻看著我,惡狠狠道:「秦檀,日後再敢這麼擅作主張,孤一定不輕饒你。」


 


8.


 


春華說,我是憂思過重加上受了涼,昏睡了好幾日。


 


高熱起了三次,太醫說我險些便活不過來了。


 


「哪有那麼嚴重,我命大著呢。」我不以為然,笑著剪院子裡的花枝。


 


春華端著木託,跟在我身旁。


 


她欲言又止了好幾次,才低聲道:「殿下還從未對誰這般上心過。」


 


我側頭看她。


 


她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繼續道:「殿下年幼時,先皇後便病逝了。後位雖一直空懸,陛下卻不止有殿下一個孩子。殿下從小便十分勤勉,做什麼都有分寸,

直到遇到姑娘您,殿下好像做了許多曾經從來不曾做過的事。」


 


這是她跟在我身邊後,第一次說這麼多話。


 


上一世都是冬草在伺候我,我其實並不記得春華這個人。


 


隻是聽劉嬤嬤說,她是先皇後撿來的,對沈钺很是忠心。


 


「秦姑娘,殿下待您和其他人不一樣,您若是有什麼心事,可以和他說,不要憋在心裡憋出病來。」


 


我沒想到她會突然說這個,有些詫異。


 


按照那些戲本子裡的情節,她應該跪著求我離開,不要影響沈钺才對。


 


但是我轉念一想,她是沈钺的人,沈钺又以為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燕王,所以也有可能是沈钺讓她來套我的話。


 


我沒有拆穿她,隻敷衍地應了兩聲。


 


其實我也沒有什麼心事,無非就是想著怎麼S了燕王。


 


日想夜想,總算讓我想到了一個法子。


 


隻是如今燕王還沒有造反,若真的S了他,我也難逃一S。


 


得再想個萬全的法子。


 


我在沈钺跟前轉悠了半天後,他終於放下冊子朝我看來。


 


「什麼事?」他問我。


 


我偷看他兩眼,笑嘻嘻道:「殿下,我能不能去景月殿住?」


 


景月殿是我上一世住的地方。


 


他聞言微微蹙了眉。


 


我又胡謅道:「這些日子我都睡得不好,我想可能是認床。」


 


沈钺應該是不想同意的,但最後還是同意了。


 


自那日我病好後,他好像有些變了。


 


至於哪兒變了我也說不清,反正看起來還是有些冷冰冰的。


 


和他一起變的還有春華。


 


總是喜歡沒話找話,

還老是說一些沈钺對我不一般的話。


 


若是讓她知道上一世,我害得沈钺被萬箭穿心而S,怕是說不出來這話。


 


沈钺對我的確不一樣。


 


畢竟也不是誰都能害他這麼慘,他當然是最恨我了。


 


不過這都不重要,隻要我替妹妹,還有上一世的沈钺和冬草S了燕王,這一切都會結束了。


 


接下來的日子沈钺似乎很忙,我搬到景月殿後,基本都見不到他。


 


宮人們也都忙了起來。


 


再過幾日便是八月十五,雖然有中秋宮宴,但該有的節氣氛圍也不能少。


 


隻有我很闲,每日都帶著春華四處闲逛。


 


今日逛逛膳房,明日逛逛花園,將整個東宮都逛了個遍。


 


這日我逛了一上午實在有些累了,便倒在矮榻上睡個午覺。


 


午覺睡醒,

沈钺坐在我身旁。


 


他總是這樣,出現得神不知鬼不覺,若是想趁我睡覺S了我,我連喊一聲的機會都沒有。


 


「殿下。」


 


他看著我:「明日便是八月十五了。」


 


是啊。


 


明日便是八月十五了。


 


我拉了拉他的袖子,有些撒嬌地問他:「殿下今日能不能和我一起用晚膳?」


 


9.


 


我的廚藝很好,但隻為沈钺做過一次菜。


 


那次我手指不小心被油濺到,沈钺壞了,從此不許我再進膳房。


 


這是第二次。


 


「不是不讓你再去膳房嗎?」沈钺看著眼前一桌子的菜,顯然沒有多開心。


 


隻是我沒想到,上一世的這話他還記著。


 


許多時候,我都有些懷疑他是不是還喜歡我。


 


可一想到他慘S的情景,

這些不切實際的想法便都會散去。


 


他留著我,不過是為了除掉燕王。


 


我笑著給他布菜:「殿下,您嘗嘗我做的翡翠蝦仁。」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碟子裡的蝦仁。


 


一旁的內侍上前,被他揮手退下。


 


我反應過來,先自己吃了一口:「沒毒,殿下放心。」


 


隨即我又將桌上的每一道菜都嘗了一口,吃完後我隻有一個想法。


 


等我離開這裡,去永州開個小酒樓也不錯,憑著我的手藝定能養活我和冬草二人。


 


沈钺顯然不知道我在想什麼,見我吃得這麼開心,又往我碟子裡夾了些菜。


 


他隻吃了幾口便不吃了。


 


「不合胃口嗎?」我咽下嘴裡的東西問他。


 


他拿出手巾,微微傾身替我擦了擦嘴角。


 


「檀兒這是在為自己餞行嗎?

」他許久沒這麼叫過我,唇角帶著一抹笑,卻看著並不開心。


 


我微微一愣。


 


其實他一直都很聰明,不然也不會獨自守著太子之位這麼多年。


 


還沒等我說話,他垂眸將手巾疊起來,笑道:「可是檀兒好像走不了了。」


 


我不解地看他。


 


他抬眼看我:「燕王要反了,就在明日。」


 


我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這一次為什麼提前了這麼久,而且他還沒拿到虎符啊。


 


想到這裡,我連忙起身往景華殿去。


 


打開書櫃裡的那個暗格,再打開裡面的小盒子。


 


空空如也。


 


我當即便如墜冰窟。


 


沈钺跟在我身後,我一回身便撞進他懷裡。


 


「殿下,不是我。」我抓著他的袖子,急急解釋道,

「上次我來看的時候,還在這裡。」


 


他一手環著我的腰,一手將抽屜推回去:「孤知道。燕王疼你,不舍得你受苦,才動了一直藏在東宮裡的人。」


 


我渾身一顫。


 


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我從來不知道燕王還有安插在東宮的人。


 


「燕王對你不一般,他那樣謹慎小心的人,也會為你亂了分寸。」沈钺貼在我腰上的手捏了捏,眸底越發地沉,「檀兒,你說這一次,孤和他誰能贏?」


 


我聽不進去他說什麼,隻急問道:「殿下可有應對之法?城外三萬大軍若是攻進來,殿下怎麼辦?」


 


他低頭看著我,看了半晌,最後彎身在我唇上落下一個吻。


 


結束的時候,他如往日泄憤一般咬了我一口。


 


「秦檀,你到底是在擔心孤,還是在為他尋求應對之法?」


 


我自然是擔心他。


 


可他不會信的。


 


「既然殿下已有了對策,那我們還是回去吃飯吧。」


 


10.


 


沈钺將我鎖起來了。


 


這一次,是真的鎖。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準備的腳銬,一頭銬著我的腳,一頭銬在床上,中間一條長長的鏈子,隻夠我在景月殿中活動。


 


銬著我腳的這頭,用柔軟的絲綢纏了一圈又一圈,不論我怎麼動也不會被腳銬磨疼。


 


「姑娘別難過,殿下說了,等他回來便會放了您。」春華寬慰我。


 


我倒是不難過,就是有點著急。


 


燕王為人十分狡詐,做什麼事都留有後路。


 


今日若是造反不成功,定還有後招,不知道沈钺會不會出事。


 


原本我想了個法子,既能S了燕王,我也能金蟬脫殼。


 


如今一來,

全毀了。


 


沈钺說,是燕王在東宮安插的人盜走了虎符。


 


那燕王自然不可能隻安插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