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鬧騰了整整一日，最後才癱坐到地上不動了。
隨著外面一道煙火在空中炸開的聲音，遠處好似吵鬧起來。
不知道是宮宴開始了，還是燕王造反了。
我看向春華：「我記得你說，你跟著御膳房的廚子學做了一種稀奇的月團，裡面是肉餡的。」
春華愣了一下，點點頭。
我咂咂嘴：「我餓了，想吃。」
我鬧了一天，水米未進，春華聽我這麼說，連忙起身要去給我做。
燕王來的時候，我還跌坐在殿中。
殿中燃著的宮燈映得我十分可憐，也映出他幾分狼狽。
看來他的確沒有成功。
周弦在窗外低聲道：「主子，您盡快帶著秦姑娘走，屬下去拖住他們。
」
「檀兒。」燕王跑過來，紅著一雙眼看著我腳上的銬子，面上恨意洶湧，「本王定要S了他。」
我故作委屈：「王爺，您快離開這裡，我如今沒法跟您走了。」
燕王根本不聽，拿出袖中的匕首便要替我打開這腳銬。
他不論是謀略還是別的，並不比沈钺要差，甚至很多事情都比沈钺要用功。
比如說開鎖這種事，沈钺這輩子都不會學。
他卻十分精通。
果然，沒過一會兒腳銬當真被他打開了。
他迫不及待要帶我離開，卻被我拉住。
「王爺。」我故作著急地問他，「我妹妹在哪兒？」
他面上閃過一絲心虛，隻道：「我們先從這裡出去再說。」
「可是我們出不去了。」
他還沒明白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藏在袖子裡的匕首便沒入了他的胸膛。
這把匕首還是當時他送給我的，上面淬了劇毒。
為的是讓我有朝一日能有自保的能力。
他似是不敢置信，擰著眉看了看胸前的匕首，又看了看我。
「檀兒。」他舉起手中的匕首，卻沒能朝我刺來。
我和他一起倒下，他側頭吐出一口血，問我：「為什麼？」
「王爺，您S了我唯一的妹妹，將我送入怡春樓，難道從沒想過今日嗎？」我笑起來，兩行淚落下。
他閉了閉眼：「你都知道了。」
「也好。」他笑了一聲，又吐出一口血，「S在你手上，沈钺說不定還能放過你。」
「王爺，其實你一直都錯了。」我從地上跌跌撞撞站起來，「太子殿下其實很好，他從未想過要S你，就算知道我是你送來的，
也從不讓我跳舞，舍不得我受苦。他不嫌棄我出身怡春樓，也不覺得我媚俗，看我時總像是在看天上的星星。」
他聞言想要坐起來，卻又跌了回去。
「你愛上他了？」他問我。
我走到宮燈前，推翻宮燈。
地上有我早就準備好的桐油，燭火一翻便立即有了燎原之勢。
「愛上他，如人要飲水一般自然。」我站在火中，嘆了口氣，「可惜，我把他弄丟了。」
11.
景月殿有一條暗道。
上一世的時候，我就發現了。
隻不過暗道隻挖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是我最近挖的。
等我爬出宮外的時候，城內的叛軍都已伏誅，街道上行人並不多，絲毫看不出什麼節氣的氛圍。
唯有景月殿方向的大火，映得半邊天都紅了。
「再也不見了，殿下。」
我連夜逃出了京城，直往永州跑去。
冬草臨走時，我們約好了，讓她在永州置一處宅子，宅門前掛一條青色絲絹。
我到永州好尋她。
她一直都是很聽話的，果真在宅門前掛了一條青色絲絹。
「姑娘。」她開門見到是我，一雙眼睛立馬紅了。
我左右望了望，拉著她便進屋裡去。
這一夜，我們二人都沒睡，拉著手聊了一夜。
從聊這幾月發生了什麼，到日後我們該做什麼，該聊的不該聊的都聊了個遍。
最後還是如我先前所想，開了個小酒樓。
酒樓開業這天，新皇登基了。
「聽聞當今聖上還在東宮時有個十分寵愛的美妾，不知道為何走丟了。」
「難道陛下如今後宮空置，
都是為了這個美妾？」
「那怎麼可能？九五之尊怎會被一個女子所絆住，想來是先皇妃嫔眾多惹來了許多麻煩，才令陛下對此事更為謹慎。」
……
一桌的老客人喝了點酒，又開始胡侃。
我給他們上了小菜，貼心提醒道：「莫要妄議貴人。」
其中一人撩了下我遮臉的紗巾，笑道：「老板娘，你為何一直戴著這個，是不敢見人不成？」
又來了。
冬草連忙上前，一杯茶水潑到那人臉上：「喝多了就去外面吹吹風。」
自從開了這個酒樓後，她的脾氣都暴躁起來了。
幾人訕訕，不敢再放肆。
我也沒當回事，轉身回到後面。
因為我一直紗巾遮面又挽著婦人的發髻，所有人都猜我是S了丈夫的寡婦。
我從不解釋。
從某一種層面來說，上一世的沈钺的確S了。
大家也不算是猜錯了。
不知道是大家對於一個寡婦開酒樓比較同情，還是我的手藝當真一絕，酒樓的生意一直都還不錯。
連永州的知府大人都被吸引來了。
一來二去，知府夫人與我相熟起來。
她無意間見到我的臉，熱淚盈眶拉著我的手說我與她早逝的女兒很像。
於是她和知府大人一合計，便要收我做幹女兒。
我一個開酒樓的，若是有知府撐腰，自是一萬個願意。
「阿檀，你從不與我們說起你的郎君，可是有什麼難言之隱？」知府夫人問我。
我嘆了口氣，將大家猜測的話依葫蘆畫瓢說出來。
知府夫人和知府大人對視一眼，
也嘆了口氣。
「既如此，你也該往前看才是。」她拉著我的手，溫聲道，「前些日子有一位公子來問了你的生辰八字，我便擅作主張給了去，他去找德高望重的師父算了算，說是你們有幾世的情緣，是難得的姻緣。」
我沒想到她今日找我來，是要給我說媒。
「幹娘，我不想……」
拒絕的話還沒說完，知府大人也道：「那公子誠心得很，說隻要你願意嫁給他，提什麼要求都可以。我們雖為你的幹爹幹娘，卻也不好替你說什麼，不管你是應下，還是拒絕，都自己去與那公子說吧。」
我想了想，還是點頭應下。
若我今日不答應去見那公子，想來也會令他們二人難做。
12.
去見那位姓林的公子這日，我特意在臉上塗畫了許久。
直到冬草看到都皺眉才停下來。
約的地點就在我的酒樓。
我按照說好的時間，走進那間廂房，一眼就看到了屏風後的身影。
「林公子的心意，父親母親都已經與我說過了，隻是我蒲柳之姿，又與先夫情深義重，實在辜負了公子的厚愛……」
我的話還沒說完，屏風後傳來一聲輕笑。
笑聲悅耳，如清泉過隙。
「先夫？」
屏風後的人起身，慢悠悠繞過屏風走到我身前來，抬手取下我纏在腦後的紗巾，露出我那張不堪入目的臉。
我呆愣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該先遮臉，還是該先逃跑。
這位「林公子」倒是從容，微微彎身湊到我面前，笑道：「檀兒的先夫，指的可是我？」
沈钺作為堂堂一國之君，
居然能跑到千裡之遙的永州來。
這實在是匪夷所思。
我立馬跪下來：「我……草民不敢。」
說當今聖上S了，我有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哦？」沈钺在我身前蹲下來，手指抬起我的下巴，眯了眯眼，「檀兒還有其他夫君？」
看他一副隻要我敢承認就給我好看的模樣，我咽了咽口水，連忙搖頭。
就在氣氛十分尷尬的時候，冬草衝了進來。
因為在剛剛，我說隻要我一炷香後沒出去，她就進來救我。
「檀姐姐……」
她拿著雞毛掸子，囂張的氣焰在看到沈钺的一瞬間立即滅了，並十分迅速地在我身旁跪下來。
現在好了。
全軍覆沒。
「陛下。
」冬草磕了個頭。
沈钺看了她一眼，點頭：「你功不可沒，今日便不算你以下犯上了。」
我震驚，側頭看向冬草。
冬草樂起來，又磕了個頭：「謝陛下。」
如果現在我還沒意識到這是怎麼回事，未免顯得有些太笨了。
我問冬草：「你什麼時候背叛我的？」
冬草伸出三個手指放在耳邊：「檀姐姐，天地良心，我都是為了你好。」
「好了，出去吧。」
沈钺一開口，冬草立馬爬起來跑出去，順便還帶上了門。
還說沒背叛我！
等她走後，沈钺從懷裡摸出一張手巾輕輕擦掉我臉上的胭脂，眸底迸出些帶著笑意的柔情。
「我有些高興。」他一邊擦一邊道，「你寧願將自己折騰成這樣，也不願意嫁給旁人。
」
我仰著頭看他：「冬草那時逃跑，你都知道？」
「不然她一個丫鬟，如何能到這裡，又如何能順利置辦宅院？」沈钺問我。
我當時根本沒想這麼多，隻想著冬草不在東宮，在哪兒都是安全的。
「你一直都知道我在這兒？」
「父皇病重，前朝動蕩，我實在是抽不開身，想著你在這兒待一段日子也不錯。」
「幹爹幹娘也是你安排的？」
「四品官員之女做皇後的確有些勉強，卻也能替你少許多麻煩，還能多個母家。」
「皇後？」我微微詫異。
沈钺點頭：「我要娶你，明媒正娶。檀兒，跟我回去好不好？」
不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我從沒想過有今天,也沒想過能做沈钺的皇後。
說不感動是假的。
可明明沈钺之前對我……
我別過頭：「跟你回去做什麼？讓你再把我拷起來？」
沈钺聞言有些懊惱,他將我環進懷中。
我微微掙了一下，他便抱得更緊了。
「是我錯了。」他聲音又低又啞,「檀兒,是我錯了，我當時害怕,我怕你會跟他走。」
「我賭不起……」
這樣低聲下氣的話,竟然是從一個皇帝的口中說出來。
我心中再多的氣也消了一半。
更何況，我其實也沒怎麼生氣。
但是也不是完全沒有氣,我略有些賭氣道：「陛下如今倒不質疑我的真心了,萬一我再跟別的人跑了呢？」
「不行。」他立即道，隨即又軟下來，幾近哀求道,
「隻要檀兒不離開我，要什麼都可以。」
我微微歪頭：「把你拷起來也可以？」
他愣了⼀下,好似下了很⼤的決⼼：「除了上朝的時候,都可以。」
我「噗嗤」⼀聲笑出來。
聽到我笑了，他好似輕吐了⼀口⽓,將我擁得更緊，下巴在我腦袋上蹭了蹭。
我也抱住他，在他懷⾥悶聲悶氣：「可是我將你害S過一次。」
每次想到這個,我都難過得喘不過⽓。
更不敢奢望他還能喜歡我，對我好。
「重來⼀次，我以為⾃己會恨你,可並沒有。我隻是害怕,我害怕就算我S了他,你也不會留在我身邊。我好像是瘋了，⼜或者是發現⾃己其實並不完整，隻有你在的時候,我才能做一個完整的⾃己。」他的聲⾳很輕，「你沒出現之前，東宮裡總是S⽓沉沉的,
好像所有人都不會笑。可⾃從你來了以後，東宮好像活了,連園⼦裡的花都嬌豔了許多。」
「我時常想，若是我能早一點遇到你便好了,那樣你不會被他要挾，也不會吃那麼多的苦。」
他說的這些,我從來沒聽他說過。
好像不是情話，卻比所有情話都要動聽。
最後他捧著我的臉，笑道：「你的確做錯了事,但我已經罰過你了呀。」
他說的是那些個令⼈想起來便臉紅的夜晚。
沒等我推開他，他⼀把將我打橫抱起來,走到屏風後將我放到軟榻上。
「看來是檀⼉覺得不夠。」他聲音略沉下來。
見他脫了我的鞋子，我連忙用腳抵在他胸膛上。
我看了看緊閉的門窗，有些急：「你要幹什麼？」
他雙手覆在我的腳⾯上,
微微⽤力朝我傾⾝⽽來。
「檀兒，我忍了許久了。」
「你別亂來！」
「上次我說過,你若是再敢擅作主張，我定不輕饒你，檀兒不記得了？」
怎麼是這個不輕饒啊！
不是說當今聖上清心寡欲嗎！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