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惜要把它留在這了。」
我笑眯眯:「我去買盆新的，再養一隻貓，養狸花貓！我想養貓很久了诶。」
沈景扣上行李箱。
「你這些年沒養嗎？」他停頓，「他不讓你養嗎？」
我的笑淡了:「不是。」
我不想再多說，見他收拾好東西，我打了滴滴跟他離開。
機場距離市裡很遠，車要開很久。
沈景和我都沒說話。
我看著窗外不斷掠過的風景，想起來我養過的一隻貓。
謝嶼在公司樓下撿來的。
天下暴雨，他下班時聽見細弱的貓叫，撥開綠化帶看見了它。
貓很小，是隻小橘貓，寵物醫生說不到一個月大，再遲點帶去醫院就S了。
喂藥，
喂奶，給貓做貓窩。
他親力親為。
小貓很難養，隔兩個小時需要喂一次奶。
他半夜定鬧鍾，照顧小貓。
又一次他輕手輕腳從床上下去，我嗤笑:「看不出來你這麼喜歡貓。」
他在昏暗的月光下搖頭:「我不喜歡貓。」
那還養。
有病。
他說:「但你喜歡。」
謝嶼總是問我給它取個什麼名字好，我根本不想管他的貓:「你的貓自己取。」
謝嶼抱起小貓塞進我懷裡:「可它想要媽媽給它取名。」
我隨手拎起後脖頸扔開。
小貓在床上趴好可憐巴巴仰頭看我。
我無動於衷。
這件事並沒有糾纏我很久。
貓養了兩個月，S了。
S於貓傳腹。
謝嶼用盡辦法沒能救下。
真可憐。
他消沉了很久。
氣場低的讓我也煩躁起來，我不耐煩，買了隻長得像的。
「我給你買了隻一樣的行了吧，別整天苦瓜臉影響我心情。」
他怔怔看著籠子裡那隻蜷縮成一團的小貓。
我發照片讓秘書選的，兩隻貓幾乎一模一樣。
謝嶼給新貓找了領養。
他低聲說:「不一樣。」
我不耐煩:「有什麼不一樣。」
「它是買來的。」
我冷笑:「這麼討厭買來的怎麼沒見你放過我呢，我難道不是嗎？
「謝嶼，你真賤。」
12
沈景很快租到了房子。
他和很多年前一樣，溫柔，體貼，事事以我為主。
我坐在餐桌邊看他忙碌。
想去幫忙收拾被他攔下。
「你剛做完手術，好好休息，我來就好。」
外賣軟件上有送菜和生活必需品的超市。
他拿著鍋碗瓢盆在廚房忙碌。
我看了一會兒，鑽進廚房，從背後抱住了他。
側臉貼在他的後背，我聽見了胸腔裡，他的心跳聲。
我悶悶道:「對不起。」
他說:「不是你的錯。」
我握住他的手。
手腕上舊時傷痕經年未退，或許這輩子都退不了了。
我喃喃道:「怎麼不是我的錯呢？」
他本來該是最棒的外科醫生，如今隻能在路邊支起一個小攤，染上滿身的煙火氣。
沈景匆忙收回手，虬結的傷痕隱沒在長衣袖之間，
他摸了摸我的頭:「沒關系，我現在也很好。」
他或許不想我沉浸在過往的回憶裡，切了話題。
不過話題沒切多遠。
「你怎麼會一個人去醫院？他呢。」
我拋開亂七八糟的情緒:「都跟我走了才想起來問？」
沈景笑了。
眼角爬上幾條不起眼的皺紋。
時間在他身上流逝得格外快。
「你知道的，隻要你出現在我面前，不管什麼請求我永遠會答應你。」
我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淚哽咽道:「哪怕你會出事。」
「哪怕我會S。」
13
新城市的不如帝都繁華。
生活節奏慢，大家朝九晚五下班。
下班時分撞上日落。
城市南邊有一個很大很大的湖，
我停留在湖邊看遙遠的日落。
落日的輝光將天空染的通紅。
沈景和我坐在湖邊長椅上。
我靠在他的肩頭，想起很久很久之前。
那時候我們都在上大學。
我大一，他大三。
我們在一次志願者活動認識，互換好友，聊天，相熟，最後在一起。
我們兩個家庭條件都不好。
我出生農村，父親酗酒家暴，母親早亡。
而他是孤兒，自幼在孤兒院長大。
兩個脆弱貧瘠的靈魂在偌大的城市互相吸引，糾纏。
天真地以為，可以過完一生。
學校也有一座很大的湖，湖裡養著兩隻天鵝，一黑一白。
漫天飄揚的雪落在湖面上，我看見兩隻天鵝交頸而眠。
我也靠在沈景的肩頭問他:「下雪了诶。
」
他說:「帝都是北方城市，十二月下雪很正常。」
我伸手去接。
落在掌心的雪花有六個角。
方方正正的，標準的雪花模樣。
我跟沈景分享，他湊過來看，隻看到了一攤融化的水。
我遺憾嘆氣:「下次看見標準的雪花再給你看。」
他揉揉我的頭:「好，下次給我看。」
可惜後來落在掌心的每一片雪都怪模怪樣的。
至今他沒有見到我分享給他的雪花。
那個冬日的午後，我們一起見了一場聲勢浩大的雪，夜晚在宿舍樓下分別。
寒假到了，這是我們留校的最後一天。
我說:「男朋友，明年見。」
他也回答:「女朋友，明年見。」
隻是新年到來，
我們再見面已經不是男女朋友了。
這是我們的道別。
再後來，時隔三年，我去醫院遇見了他。
他溫聲我近況如何。
我很好。
謝嶼找到了新的玩物，舊籠裡的金絲雀放歸自由。
我在最合適的時間與他重逢。
我們理所當然復合，在一起。
然後，再一次被謝嶼拆開。
我才恍然明白，謝嶼隻是想逗我玩罷了。
我們渺小地抵抗著謝嶼的重壓，像話劇裡為愛痴狂的主角。
愛情故事主角的結局總是落寞。
我與他也不例外。
沈景手斷了，即使接骨仍舊無法勝任工作。
更糟糕的事，關於他猥褻患者的言論甚囂塵上，醫院開除了他其他醫院也不敢錄用。
他的二十年努力付諸東流。
而我，又一次回到那個神經病身邊。
毀了別人的前程，他毫無愧疚。
隻因為他覺得。
我很有趣。
我扯了扯最近，怎麼又想起他了。
沈景見我臉色不對，問我不舒服嗎？
我點頭，想和他一起回我們的出租屋。
下午五點三十二分，我們可以回去一起做飯，吃晚餐，然後窩在柔軟的沙發裡等待深夜降臨。
我起身準備離開湖畔公園之際。
一股陰冷的視線纏繞在我身上。
拐角處，謝嶼白襯衫黑西裝，他戴著白色的手套，像奔赴一場盛大的宴席。
目光交錯之際，他緩緩微笑。
「錦錦，我好像沒有允許你離開。」
番外·謝嶼
「我們還要這樣糾纏多久？
」
梁錦今天心情不錯。
她在陽臺邊就著溫暖的日光看書。
書是新書，剛拆開有一股淡淡的書本味道。
她手裡的書淡色封面用藝術字寫著書名，是她喜歡的風格。
我搜了一下，那是一本校園言情故事。
很治愈。
至少，網絡上的評價如此。
我在陽臺對面光明正大看她。
網絡上的評價大抵是正確的。
她心情很不錯。
不錯到決定和我談談。
她合攏書頁，抬眸看我:「這麼多年過去，你還是很喜歡我嗎？」
我糾正:「不是喜歡，是愛。」
她嗤笑:「那我可真倒霉。」
她確實很倒霉，被我這樣的人喜歡。
我第一次遇見她是在母校。
她是新生。
我拜訪老師，在他的辦公室看見了她的資料。
長得不錯，出身農村，母親早亡，隻有一個父親。
老師注意到我的目光為我介紹了她:「我們院今年最高分，也是個可憐人，聽說父親常年酗酒家暴，母親早亡，她從山裡考出來很不容易。」
我的視線在她的照片上停留，老師也發現了端倪，嘆氣:「她跟林雪那孩子長得挺像，同人不同命。」
說完老師或許是想起來我喜歡林雪的傳聞，止住話端聊起正事。
我邊聽她講邊走神。
她和林雪確實挺像。
不過五官比林雪更精致一些。
灰頭土臉都擋不住那張漂亮的臉。
這種出生的女孩，自卑，缺愛。
我輕敲著桌面，不自覺想到。
話題快要結束，辦公室門被敲響。
老師說完「請進」，辦公室探出一個頭。
正是剛才聊到的人。
她抱著一摞文件，笑眯眯對老師說:「老師這裡有份文件輔導員讓我給您送來。」
嗯，判斷錯誤。
並沒有自卑。
她放下文件，老師揮了揮手，她走了。
我和老師沒有聊多久，大概五分鍾後老師送我去吃飯。
打開辦公室門，狹長的走道上，剛才那個女孩蹲在門口，手機抱著書做題。
看見門開了她仰頭。
黝黑的眼眸裡完整倒映出我的模樣。
我的心跳剎那停止。
周身一切色彩仿佛在褪去，世界裡隻剩下了她。
我聽見老師問她:「怎麼還在這？」
她老實回答:「來送東西正好有個題目想問問老師。
」
老師笑了:「走吧，你學長今天也在，我們去食堂邊吃邊說。」
說完老師對我眨眼:「你學長請客。」
14
我們加了微信。
她的朋友圈內容很多。
從今天打工的老板多給了她十塊她高興的歌頌到一食堂今天的飯好難吃她以後再也不要吃了。
非常的日常，非常的活人。
能從她的吐槽裡勾勒出她的模樣。
一個很活潑的女孩子。
我工作忙碌時，總喜歡點開她的頭像，看她的動態，莫名感到放松。
【小咪！[橘貓配圖]】
【今天早上去上課看見了湖裡的天鵝，一黑一白兩隻都在，它們看起來好悠闲，天S的它們怎麼不用上學！】
【麥樂雞俠上線！[上班配圖]】
【家教的學生簡直是個天使寶寶嗚嗚】
我給她點了個贊。
竟然是這種性格啊。
鋼筆在手中轉了個圈。
挺可愛。
15
某一天點開她的朋友圈。
這次不是吐槽，也不是元氣滿滿的日常。
而是一條官宣。
她和另一個男生站在一起，笑容很甜。
文案隻有三個字。
【男朋友】
我在宴會上捏碎了酒杯。
服務員問我怎麼了。
我微笑:「沒事。」
隻是有點，
不開心，
罷了。
16
不開心持續了半天。
我在落地窗前，眺望夜色。
六十二樓，城市風光盡收眼底。
知道不開心的來源為什麼要忍。
我想要她，她就得是我的。
17
她和她男朋友關系真不錯。
S活不分手。
派人勾引她男朋友她男朋友不為所動。
威脅他分手他不同意。
嘖，算了。
換個方式。
設計一個圈套，讓她跳下去，她這麼善良，不會樂意連累別人。
果不其然，她欠了 100 萬高利貸，她主動和男朋友提了分手。
她分手的那天是個下雨天。
她在學校的角落裡蹲著，細密的雨絲從天而降，打湿了她的全身。
我撐著傘停在她面前。
她仰頭，眼眸湿漉漉的。
像無家可歸的流浪小貓。
「怎麼在這兒淋雨？」
她張了張嘴，
或許是不想在我面前丟臉，她給了一個漏洞百出的回答:「忘記帶傘了。」
我沒有拆穿她遞給她一包紙巾:「我送你回寢室？你住幾棟？」
她抽出兩張紙巾，把包裝還給我:「不勞煩學長了。」
她向大雨裡奔去。
我指尖摩挲著紙巾的透明包裝。
上面，有她殘留的溫度。
18
梁錦的處境很差。
催債人堵在學校門口，她無法出門做她的兼職。
學校內部的工作收入不高且並非每天都有。
她陷入了困境。
她又一次從學校裡探出頭，偷看外面有沒有人堵她，她沒看見後松了口氣快速跑出來。
躲在暗處的人伺機而上。
她軟趴趴倒了下去。
綁匪是我的人，
自然沒對她動手，她被送到了我這裡。
她昏迷的模樣很是乖巧，很可愛。
比我幻想的更可愛。
綁匪不會對她做什麼不代表我不會。
當然,最重要的得等她清醒才好，她昏迷著我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
隻是她收到照片哭的很厲害。
眼睛紅通通，這會兒不像貓了,像兔子。
她向綁匪求寬限時間,她去湊錢。
欠的太多，誰也幫不上忙。
我像個救世主般出現在她面前。
漫不經心展示財力，又表達了對她的興趣。
她有什麼辦法呢？
她隻能向我求助。
在一個下著雨的深夜,我推開酒店房門，床上是她。
昏暗燈光下,她的瞳孔很大，圓圓的。
像貓。
她的聲音很軟,強壓著顫抖與害怕。
她仰頭看我:「謝先生,您可以幫我的對嗎？」
對。
我當然可以幫她。
畢竟她的災難是我帶來的呀。
她費盡心思討好我，累得動不了還在擔心我不滿意。
我撫摸著她的長發，在她額頭親吻。
「乖寶寶,睡吧。」
睡醒了一切迎刃而解。
隻需要在我身邊。
隻需要好好愛著我。
19
梁錦是一個很聰明的人。
我幹過的事被她發現了。
她還以為自己是個替身。
真糟糕。
她跟我提分手。
我不允許。
她自S了。
我知道她在自S前算好了時間,
等我回家會看見血滿浴缸,同時她又不會真的出事。
我知道。
但她自S了。
算了,分手就分手吧,她被我養的十指不沾陽春水,過不了兩天會回來找我。
我總能等到她。
分手一天，她沒回來找我。
分手三天,她沒回來找我。
分手半個月，她還是沒回來找我。
我忍不了了，一看發現她和前任復合了。
兩人一起頂著大太陽去路邊發傳單。
我在路邊的咖啡廳看他們。
她笑的很甜。
比和我在一起時的笑容真實。
我指尖摩挲著咖啡杯的手柄。
她很在乎他。
或許，那個男人有點用處。
隻要他活著，我的錦錦會乖乖和我在一起的，
不是嗎？
20
在梁錦不知道的時間裡,我曾去過她的家鄉。
一座藏在深山裡的小村莊。
我在那裡打聽到了她的家庭情況。
和老師說的如出一轍，隻是還需要加一條,她的母親S於父親的家暴。
⽽她長⼤後的⼤二暑假,她⼜⼀次回村莊。
她離開的三天後,她⽗親被人發現S於山中。
村裡人說，女兒大了,她⽗親良心發現,終於開始舍不得女⼉想要⼥兒給他養⽼了，送⼥⼉去學校上學結果回來途中被蛇咬了中毒身亡。
總之,白布一裹，她也成了徹底的孤兒。
黑暗裡，我對上她的眼睛。
锃亮的⽔果刀映著窗外的⽉光。
冰涼的刀刃抵著我的脖頸。
梁錦歪頭:「你知道我父親怎麼S的嗎？」
我回答:「中蛇毒。」
她笑了。
笑容是我前所未見的燦爛。
「謝嶼，你真不怕我S了你啊。」
我輕聲說:「沈景還活著,如果我S了,他會生不如S。」
我觸碰她的手腕，從她手裡拿⾛⽔果刀放在床頭櫃上。
她唇⾊蒼⽩怔怔。
我摸了摸她的頭,重新把她抱回懷裡。
「睡吧，等睡醒。」
等睡醒，一切都不會變好。
我們隻能這樣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