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有錢有房,女兒一個丫頭,晚一年讀書也不會怎麼樣。」
「他可是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要不是因為當年出不起彩禮,我們早結婚了。」
「說起來,也算你趁人之危,把我搶走了。」
「讓他兒子讀書彌補他,這點事都做不到嗎?」
說話間,我一直觀察他的神情。
甚至做好了如果他鬧,我就拿離婚要挾他,再不濟叫我媽來鬧的打算。
可他卻不復以前,隻是沉默。
這樣的沉默讓我突然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憤怒。
我越想越生氣,剛準備先發制人爆發。
下一秒,老公抬起頭,以往盛滿了愛意和痛苦的眼神裡,多了一絲釋然:
「我想好了,
離婚吧。」
1
他的話說完,氣氛安靜了幾秒。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聲音陡然拔高:
「安宇!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安宇抬起頭平靜地看著我,跟以往神情無二,但我卻看出了無盡的悲涼與痛苦。
「柳晴,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他的語氣多了幾分譏诮:
「既然你還對鍾銘軒有情,我就不棒打鴛鴦了!」
結婚八年,安宇從來沒有對我說過重話,更沒有那麼陰陽怪氣地跟我說過話。
我的憤怒瞬間控制了理智,將桌子上的東西掃落在地:
「但你已經棒打鴛鴦了不是嗎!」
「當年銘軒哥家裡窮,出不起彩禮,你趁機上門提親哄好了我爸媽,把我嫁給了你!」
「現在你假惺惺地說什麼不會棒打鴛鴦!
」
「你真以為我願意嫁給你!」
安宇被我罵得愣在原地,臉上甚至有些無措。
他的拳頭攥緊又放松,我知道,這是他無助緊張的表現。
半晌,他淡淡道:
「好,柳晴,我還你自由。」
「學區房的事我不追究了,我會帶著女兒淨身出戶。」
這下我是真的有點抓狂了,但還是耐著性子軟下聲音:
「安宇,差不多就得了,你還能真跟我離婚?過不了幾天就又低聲下氣哄我回來。」
「隻要你不追究學區房的事,這事就這麼過去了,我們像以前一樣好好過日子,不然把我惹生氣了還得你親自哄。」
我不知道安宇抽的什麼風,竟然跟我提離婚。
往日隻有我用離婚威脅他的份。
但我也知道,
他不會真的跟我離婚,他愛我,他舍不得我。
「柳晴,可是我過不去。」
「這些年無論你怎麼過分,我都忍了。」
「我受點委屈沒什麼,但我不能看著我女兒一樣受委屈!」
看著安宇軟硬不吃,油鹽不進的樣子,我氣不打一處來,一巴掌打在他臉上。
2
我眯起眼睛質問:
「安宇,你什麼意思?」
安宇笑得諷刺:
「我什麼意思?」
「這些年你一直對鍾銘軒念念不忘,我以為隨著女兒長大,你會放下他,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
「沒想到,自從鍾銘軒回國後,我才發現一切都是我一廂情願。」
我有些惱羞成怒:
「你血口噴人!」
跟安宇平靜的樣子比起來,
我有些狼狽。
我也承認自從銘軒哥回國後,我內心確實產生過其他想法。
但這些想法立馬被我扼S在了搖籃裡,我已經有丈夫有孩子,怎麼會幹這種事。
所以,對於安宇的指責,我不知道是被戳穿了心思的羞惱,還是被冤枉的憤怒。
我看著安宇,心一狠:
「好,這可是你提的離婚,離就離,你別後悔!」
說完我拎起沙發上的包甩在肩上,蹬上高跟鞋出門。
安宇真是腦子不清醒了,等他緩過勁來,肯定又求著跟我道歉。
我剛打開門,女兒哭著從臥室裡跑出來:
「媽媽,媽媽你去哪?」
「琳琳晚點上幼兒園也沒關系,你跟爸爸不要吵架了好不好嗚嗚嗚嗚……」
都說女兒像爹,
琳琳跟安宇確實很像,真不愧是他的種。
女兒撲過來抱住我,聽著女兒的哭聲,我也有些心軟。
但下一秒看到安宇無動於衷的表情,我咬咬牙。
不行,不能被孩子絆住腳。
我要讓安宇知道,任何東西任何人都休想拿捏我!
我沒有再看女兒,一把關上門,將安宇和女兒的哭聲隔絕在屋內。
3
我開著車不知不覺就溜達到了振軒哥樓下。
振軒哥沒有安宇有錢,住的不是大平層,而是普通居民樓。
高高的居民樓如同鴿子籠一般,壓抑又擁擠。
回想我剛出社會陪振軒哥租地下室的日子,那時幻想著如果能擁有一個這樣屬於自己的房子該多好。
後來嫁給了安宇,住了幾百平的大平層,我卻不快樂。
我討厭安宇,
他不就是仗著有點臭錢,把我爸媽哄高興了。
而我跟振軒哥才是真正靈魂與思想的共鳴。
突然有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在我的保時捷旁邊走過,聲音熟悉得讓我心尖一顫。
「昊昊,讓晴晴阿姨做你的媽媽好不好?」
男人溫柔地問。
小男孩一蹦一跳:
「好啊好啊,晴晴阿姨溫柔又漂亮,我喜歡晴晴阿姨。」
「爸爸,你可一定要追上晴晴阿姨哦。」
「這樣昊昊就不是沒有媽媽的小孩了。」
男人摸了摸他的頭:
「唉,當年跟你晴晴阿姨錯過,本來以為要遺憾終身了,沒想到還能遇見。」
「爸爸一定努力。」
是振軒哥牽著他的兒子昊昊出來散步。
聽著父子倆的對話,
我的面色粉紅。
原來振軒哥心裡還有我,昊昊也想讓我當他媽媽。
我就知道,振軒哥不會忘記我,我們兩個的錯過本來就是遺憾。
眼看兩人就要進小區,我趕緊從車上下來:
「振軒哥!」
看到我,振軒哥臉上閃過驚訝:
「晴晴?」
我有些不自在:
「這麼晚了,帶著昊昊出來散步啊?」
昊昊撲過來抱住我的大腿:
「晴晴阿姨!」
我跟著振軒哥進了屋。
房間兩室一廳很小,客廳還沒有我家衛生間大,我有些無從下腳。
他先去把昊昊哄睡著,很自然地給我端了杯溫開水。
看到一模一樣的杯子,我鼻子一酸。
當初我們兩個睡地下室時,
振軒哥也是每晚一杯溫開水端給我,看著我喝完才肯睡覺。
沒想到如今他還保留著這個習慣。
這杯熟悉又平淡的溫開水,我等了八年了。
「晴晴,怎麼大晚上的一個人跑出來?」
我看著局促的房子和振軒哥眼角的細紋,不禁有些心疼:
「振軒哥,怎麼住這樣小的房子,太委屈你跟昊昊了。」
振軒哥突然激動起來,拉住我的手:
「晴晴,我省吃儉用八年,已經攢夠阿姨要的彩禮了!」
「我終於有資格娶你了,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情到濃時,不喝酒,我和振軒哥卻都醉了。
不知不覺我們已經躺在了他臥室的床上,也不知道誰先脫了誰的衣服。
我像一個垂S掙扎的旅人,抓住了最後一棵救命稻草。
我們忘情地吻著,他的頭埋在我的胸前。
3
突然我的手機鈴聲打散了一室旖旎。
我慌亂地推開他,扯過衣服蓋住身子。
是安宇。
不知道為什麼,一股難以言喻的心虛竟然湧上心頭,安宇為什麼會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難道是知道錯了?
「喂,怎麼了?」
臉上的緋紅還未褪去,我的嗓子還有些沙啞。
我不自覺地小聲清清嗓子,擔心被聽出來。
「琳琳生病了,要去醫院,你把我車鑰匙放哪了?!」
原來是琳琳生病了。
我松了一口氣,他沒有發現就好。
聽著他帶著怒意的吼叫,我委屈道:
「可能在我外套裡,你找找看嘛……」
沒等我說完,
他就掛了電話。
振軒哥已經走出臥室了,我捏著手機坐在床上,看著凌亂的床單,有些出神。
我穿好衣服出來時,振軒哥已經調整好了:
「抱歉晴晴,是我唐突了。」
「希望你原諒我,我以後不會再……」
他還沒有說完,我就上前一步輕輕捂住了他的嘴:
「沒關系振軒哥,我也有錯。」
我為難道:
「琳琳生病了,我得先走了。」
我出了小區,深夜的涼風讓我清醒了一些。
今晚差點就釀成大禍!
雖然我不喜歡安宇,但也沒想給他戴綠帽子。
我搓了搓手臂,鑽進車裡,總感覺有人在背後盯著我。
但來不及多想,我一腳油門衝向醫院。
我不知道的是,我離開後,原本應該被哄睡著的昊昊出了他的臥室,沒有一點睡意:
「爸爸,剛才在樓下說的那些話,晴晴阿姨會信我們嗎?」
而鍾振軒站在陽臺上俯視著我遠去的方向。
讓我不舒服的注視就是來源於他。
他語氣沒了方才的溫柔,滿是算計:
「放心吧,她肯定會相信的,畢竟我最了解她。」
4
我趕到醫院時,琳琳已經化驗完掛上水了。
安宇陪在她病床邊給她講睡前故事。
「琳琳,你沒事吧?」
看到我,琳琳揚起笑容:
「媽媽,你來了,我沒事,你跟爸爸別擔心。」
安宇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將位置讓給我。
我把在樓下買的水果放在桌上:
「乖,
媽媽給你剝點水果吃。」
我拿出一個又大又黃的芒果準備剝,琳琳小聲道:
「媽媽你忘了嗎,琳琳對芒果過敏。」
我的手頓住了,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哦對怪媽媽,我們不吃芒果了哈哈。」
此刻這個芒果在手裡像個燙手山芋。
該S,以前都是安宇買水果,給琳琳剝水果。
我給忘了,是昊昊喜歡吃芒果,琳琳一直都對芒果過敏。
安宇深深看我一眼,我卻在他臉上看到了諷刺。
他的目光下移,移到我的脖頸和鎖骨這邊。
他目光閃過一絲釋然,夾雜著痛苦。
我低頭才發現,剛才在振軒哥家穿衣服穿的太急,我的襯衫的領子領口系錯了扣子!
我在穿衣上一向一絲不苟,絕無可能犯這樣的錯。
安宇又那麼聰明,肯定是誤會發生了什麼。
「安宇,我餓了,你去給我買點吃的。」
我的聲音帶著不自覺的撒嬌,這是在給她臺階下。
我想跟安宇解釋什麼,但一張嘴就是命令式的要求。
在這場婚姻裡我高傲了八年,我的高傲不允許我認錯,不允許我主動低頭。
安宇諷刺道:
「怎麼?鍾振軒沒有喂飽你?」
啪!
手比腦子反應快,我的手已經扇在了安宇臉上。
「安宇,我們之間是清白的!你不要把我們想得跟你一樣汙穢!」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自己都目光飄忽。
安宇被我打得微微偏頭,片刻後氣笑了:
「好,反正我們要離婚了,你們怎麼鬧我都不管,但不能影響琳琳。
」
安宇進了病房,我自己去吸煙室抽了根煙。
右手仿佛還殘留著安宇臉上的溫度。
跟安宇在一起後,他就一直管著我,我已經好久不抽煙了,一時被辛辣的煙霧嗆得不停咳嗽。
我從小在鄉下奶奶身邊長大,跟振軒哥是青梅竹馬。
我們兩個從小就相互喜歡,原本想著大學畢業就結婚。
但是畢業後,面對殘酷的經濟問題,我們卻犯了愁。
振軒哥父母雙亡,隻有年邁的奶奶,沒有任何助力。
而我媽一直不同意我跟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鄉下窮小子在一起,所以獅子大開口要 38.8 萬的彩禮。
她斷定振軒哥拿不出來。
振軒哥為了能攢夠錢娶我,拼命地工作,陪我的時間逐漸減少。
我也為了他反抗我爸媽,
這個沒有硝煙的戰鬥持續了一年。
我回到出租屋給振軒哥做晚飯時,他突然通知我他主動攬下了差事,要出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