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走進廚房，手微微顫抖。
我倒了一杯滿滿的果汁，橙黃色的液體在奶瓶裡輕輕晃動。
走出廚房，我將奶瓶遞給婆婆。
她接過，毫無防備地喝了兩大口。
喝到第三口，她的動作突然僵住。
她眼睛猛地瞪圓，瞳孔收縮，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痛苦。
手一松，奶瓶摔在地上，碎裂開來，果汁四濺。
她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一隻手SS捂住胸口，另一隻手在空中徒勞地抓了幾下。
身體像截斷線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砰。」
沉重的身軀砸在地板上，震起細微的灰塵。
一切發生得太快。
張學強嚇傻了，呆立幾秒，才發出尖叫。
「姑、姑你怎麼了！
」
他手忙腳亂地報警，叫救護車。
救護車和警察很快趕到。
他驚魂未定，指著我對警察大喊。
「是她！就是這個惡毒女人，她給她婆婆下毒，我親眼看到的！」
警察的目光銳利地投向我。
我站在一片狼藉中，卻異常平靜。
我直視著張學強，一字一句地問：
「你親眼看到我下毒了？如果沒有，我會告你誹謗。」
然後，我撩起衣角，露出腰間被他掐出的清晰紅痕。
又拿出手機，調出客廳監控。
為了孩子安全我剛安裝不久，沒想到竟保護了我。
畫面清晰地記錄了他如何阻攔我，如何猥瑣地觸碰我的腰，如何將我推向臥室。
「警察先生，他剛才試圖猥褻哺乳期婦女，
現在又汙蔑我。」
「給我造成了嚴重的心理影響，我要報警。」
證據確鑿，張學強臉色瞬間慘白，語無倫次。
「摸摸也犯法嗎？都是親戚，你說是吧表弟？」
他看向我老公王越洋。
王越洋正坐在婆婆屍體旁邊，滿臉鬱悶。
「是……是吧？」
警察瞥他一眼，又面色嚴厲地看向張學強。
「違背他人意願猥褻哺乳期婦女，證據確鑿，你被拘留了。」
現場驗屍後，發現婆婆屬於心梗突發猝S。
再加上錄像，坐實了張學強猥褻婦女，以及損害他人名譽兩項罪名。
警車呼嘯而過。
王約洋也跟著救護車去了醫院。
而我則收拾全部行李，帶著女兒，
推開家門。
06
我來到京市一家設計公司。
懷孕後，我被婆婆逼著辭職，拒絕了天價挖角。
但現在，我都要帶著女兒重返職場。
安頓下來第三天，手機開始瘋狂響起，屏幕上閃爍的是那個熟悉的號碼。
我接起，聽筒裡立刻傳來王越洋氣急敗壞的吼聲。
「沈清歡，你S到哪裡去了？我媽剛走，一堆後事等著辦，親戚鄰居都看著呢。」
「你倒好，拍拍屁股玩失蹤？你還是不是人？還不趕緊給我滾回來。」
他的指責如同往常一樣，劈頭蓋臉。
我直接按下了掛斷鍵。
下午，他的電話又來了。
這次，語氣稍微軟了些，但依舊帶著理所當然的指派。
「清歡，媽的葬禮總得有人操辦，
我是她兒子，很多事不方便出面，你趕緊回來主持一下。」
「至於女兒，」
他頓了頓。
「你帶著她也麻煩，哭哭啼啼的晦氣。」
「先找個附近的孤兒院或者福利社寄放兩天，等辦完事，我們再去接她回來。」
我的血瞬間冷到了極點。
他竟然能如此理所當然地說出把親生女兒送進孤兒院這種話？
我氣得渾身發抖，再次狠狠掛斷了電話。
晚上，他的電話第三次響起，這次背景音安靜了許多，他的聲音也帶上了哭腔。
「清歡，老婆，我知道錯了，我之前態度不好。」
「你回來吧，我不能沒有你，我現在一個人，家裡空蕩蕩的，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我靜靜地聽著他那套熟悉的懺悔和訴苦，內心毫無波瀾。
然而，從頭到尾，他沒有問一句「你在哪裡？」「安全嗎？」「孩子好嗎？」
我輕聲打斷他，問了一個最簡單的問題。
「王越洋，你還記得，我們的女兒，出生到現在，多少天了嗎？」
電話那頭陷入了S一般的沉默。
過了足足有七八秒，才傳來他不耐煩地嘟囔。
「誰知道多少天？誰整天記這個。一個丫頭片子，又不能傳宗接代，記那麼清楚幹嘛？」
最後一絲期望，也隨著這句冰冷徹骨的話徹底熄滅。
「我在乎。」
不再給他任何說話的機會，我果斷掛斷了電話，將這個號碼拖入黑名單。
07
第二天中午，手機又響了，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我接起，電話那頭立刻傳來王越洋刻意拔高的聲音。
「沈清歡，告訴你，我媽老家那一片，要拆遷了。聽到沒有？拆遷，我要發了！」
我握著手機，看著外面明媚的陽光，語氣平靜無波。
「哦？是嗎？那恭喜你了。」
他似乎被我的冷靜噎了一下，但立刻調整了語氣，帶著一種施舍般的傲慢。
「不過嘛，沈清歡，你也知道，咱們現在這種情況，道不同不相為謀了。」
「我可不能再跟你這個不識大體，連個兒子都生不出的女人綁在一起了。」
我心中冷笑，語氣卻依舊淡然。
「好，離婚是吧？可以，這話可是你說的，別後悔。」
「後悔？我後悔什麼。」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我後悔沒早點認清你，沒早點擺脫你們這兩個拖油瓶，七天後就離，
就這麼說定了。」
第七天，民政局門口。
他來了，不是一個人。
王越洋的手臂上緊緊挽著一個看起來剛成年的女孩。
女孩穿著不符合年齡的成熟衣裙，臉上化著濃妝，眼神裡帶著稚氣未脫的虛榮和一絲刻意表現的佔有欲。
王越洋則是一副意氣風發的人生贏家模樣，下巴抬得老高。
他上下打量著我，眼神輕蔑，率先開口，聲音響亮，像是要吸引周圍所有人的注意。
「喲，沈清歡，來得挺準時的嘛！怎麼著，一個人來的？」
「看到我現在發了，後悔了吧？現在知道錯過我王越洋是多大的損失了吧？」
他得意地摟緊了身邊的女孩。
「可惜啊，晚了！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像你這種不懂溫柔，連個兒子都生不出的黃臉婆，
以後就自己守著冷灶臺過日子吧。沒人會要你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等他話音落下，才平靜地點了點頭，開口說。
「是，我後悔了。」
他臉上瞬間綻放出巨大的得意，幾乎要笑出聲，側過頭在女孩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炫耀道。
「寶貝兒，你看，我說什麼來著！」
然而，我接下來的話，讓他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我清晰地，一字一頓地說。
「我後悔的，是當初瞎了眼，豬油蒙了心，給自己的女兒找了這樣一個人品低劣、自私透頂的人渣做生物學上的父親。這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
王越洋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
「你！沈清歡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不再看他，目光轉向他身邊那個正用挑釁眼神看我的女孩，
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平靜地說。
「小姑娘，看你年紀輕輕，好心提醒你一句。這個男人，懦弱無能，耳根子軟，沒有擔當，關鍵時刻隻會犧牲別人保全自己。」
「他今天能為了所謂的『拆遷款』拋棄妻女，明天就能為了別的利益把你一腳踢開。」
那女孩像是被戳中了痛處，立刻尖聲反駁，聲音刺耳。
「喂！阿姨！你少在這裡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自己人老珠黃沒人要了，就想來挑撥離間是吧？王哥現在可是潛力股，是拆二代，未來的有錢人。」
「你嫉妒我就直說！像你這種老女人，活該孤獨終老。」
王越洋也趕緊幫腔，指著我的鼻子。
「對！沈清歡我告訴你，你就是嫉妒，嫉妒小月年輕漂亮，嫉妒我王越洋馬上就要飛黃騰達了。」
「我告訴你，
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你別想來沾邊！」
看著他們一唱一和，我心中隻剩下一片冰冷的荒謬。
我懶得再與他們浪費半分口舌，利落地轉身，徑直走向民政局的辦事大廳。
拆遷，不過是我動用人脈，散布出去的假消息。
我要的，就是讓他主動地跳進這個陷阱，徹底從我和女兒的生活中消失。
他果然沒有讓我失望，甚至表現得比我想象的還要精彩和迫不及待。
他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08
五年時光，如白駒過隙。
我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沈清歡。
從民政局出來的當天下午，我就去派出所正式更名為沈從容。
我投身設計領域，憑借努力和天賦，成為行業內的精英。
周末，陽光正好。
我帶著五歲活潑可愛的女兒小溪逛商場。
她拿著冰激凌一邊小口舔著，一邊在我身邊嘰嘰喳喳。
「媽媽，陳叔叔今天會來和我們一起吃飯嗎？」
當提到我的新男友陳默時，小溪突然仰起小臉，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看著我，小聲問。
「媽媽，陳叔叔是不是要變成我的新爸爸了？」
我蹲下身，平視著女兒清澈的眼睛，心裡有些緊張，溫柔地問。
「那小溪喜歡陳叔叔嗎？如果陳叔叔以後一直和我們在一起，你願意嗎？」
小溪幾乎沒有猶豫，用力地點點頭，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喜歡，陳叔叔會給我講好玩的故事，陪我搭積木，還會幫媽媽提好重好重的購物袋。最重要的是，」
她湊近我的耳朵，悄悄說。
「陳叔叔在的時候，
媽媽笑得特別多，特別好看。能讓媽媽開心的人，小溪都喜歡。」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溫暖的泉水浸泡，柔軟得一塌糊塗。
就在這時，一個坐在商場入口路邊的乞丐，猛地拖著身子衝過來，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他衣衫褴褸，雙腿明顯殘疾。
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撲面而來。
小溪嚇得往我身後一縮。
他渾濁的眼睛SS盯著我，充滿了不確定，以及一種逐漸燃起的希望。
「你、你」
他聲音沙啞，「你是不是沈清歡？」
我迅速將女兒護在身後，平靜地注視著他。
幾乎在他衝過來的瞬間，我就認出了他。
但我隻是微微蹙眉，用一種面對陌生人無理打擾時的疏離語氣，清晰地說道：
「對不起，
你認錯人了。我叫沈從容。」
「認錯？不可能。」
他激動地想往前蹭，「你的聲音，你的樣子，就算過了多少年我也認得。清歡，是我啊。我是王越洋。」
「我們離婚後，我就後悔了。我最愛的，還是你啊！」
我看著他懺悔地解釋，面無表情地掏出身份證。
「你看清楚，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他看也不看，直接攥住我的胳膊。
「清歡，還是你最愛我。那個賤人一聽不拆遷，就把我兒子打了，還偷偷賣了我的房子。」
「還是你對我好，我都想通了，以後一定一心一意跟你過日子。」
這時，陳默快步從旁邊的甜品店走來，手裡還拿著給小溪買的冰激凌。
他看到眼前的景象，臉色一沉，立刻自然地擋在我和女兒身前。
「怎麼回事？從容，小溪，你們沒事吧？」
他低聲詢問，語氣充滿關切。
「從、從容？你不是沈清歡？」
王越洋被陳默的氣勢所懾，又在我平靜的目光注視下，瑟縮了一下，訕訕地後退了兩步，不住地彎腰鞠躬。
「對、對不起，我認錯人了。不好意思，嚇到孩子了。」
陳默沒有過多計較，但態度嚴肅地提醒他。
「注意你的行為，不要突然衝過來，很容易嚇到孩子。」
然後，他不再多看王越洋一眼，隻是溫柔地護著我和小溪，示意我們離開那個地方。
我們走到商場一樓寬敞的中庭，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穹頂灑下。
音樂輕柔，人來人往，充滿了溫馨的生活氣息。
陳默停下腳步，轉身面對我。
他深吸一口氣，
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鄭重和溫柔。
他輕輕握住我的手，然後單膝跪地。
周圍的人群漸漸停下腳步，好奇而善意地望過來。
他一手拿出一個嶄新的紅色房產證，一手託起一個打開的藍色絲絨首飾盒。
裡面那枚設計簡約而璀璨的鑽戒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從容地，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我和周圍人的耳中。
「遇見你和小溪，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我想給你和小溪一個家。」
他頓了頓，目光更加深邃。
「從容，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名正言順地照顧你們，愛護你們。嫁給我，好嗎？」
09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然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答應他。」
「嫁給他。」
「好浪漫啊。
」
祝福聲此起彼伏。
女兒小溪在我身邊，興奮地拍著小手，大眼睛亮晶晶的，小聲喊著。
「媽媽，快答應陳叔叔呀。」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眼裡的愛意和珍視是如此真切。
他不僅愛我,也真心疼愛我的女兒。
他理解我的過去，更想參與我們的未來。
一股巨大的暖流湧遍我的全身,眼眶忍不住湿潤了。
我不是因為浪漫而感動，而是因為這份遲來的安全感。
我微笑著，淚水卻滑落臉頰,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願意。」
陳默臉上瞬間綻放出巨大的笑容。
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將戒指戴在我的無名指上，尺寸完美契合。
然後,他伸出雙臂,將我和女兒一起，
珍惜地擁入懷中。
周圍再次爆發出更熱烈的掌聲和祝福聲,許多人拿出手機記錄下這幸福的一刻。
與此同時，商場玻璃窗外,王越洋蜷縮在寒風裡。
他呆呆望著商場內這幸福的一幕，眼裡充滿了錐心的嫉妒。
她摘下口罩的一瞬間，他就知道自己沒有認錯。
他看著那個容光煥發的女人，幾乎無法將她與記憶中那個溫順懦弱的沈清歡重疊在一起。
她變得那麼自信，那麼耀眼,那麼美麗。
她身邊那個男人，看起來那麼體面和深情。
還有那個蹦蹦跳跳的小女孩，長得那麼可愛,像個小天使。
那一切,那溫馨、美好、富⾜的⼀切，原本都應該是他的。
「要是當初我沒那麼聽我媽的話,要是我對你好⼀點,你是不是還願意接納我？
」
他幹裂起⽪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發出隻有自己能聽到的喃喃自語。
那年冬天特別冷。
新聞⾥簡短地播報了一則社會消息。
某知名商場外發現一名凍S的流浪漢，⾝份不明,疑似⻓期酗酒,身體多處凍傷壞S。
我聽後，正在給⼥兒夾菜的手沒有絲毫停頓，臉上的表情也未曾改變一分。
有些⼈，有些事，早已在我的⽣命⾥和情感中，徹底湮滅,不留一絲痕跡。
我轉過頭,看著身邊試圖把青菜挑出來的⼥⼉,拿開了她的⼩⼿。
「你最近有點上⽕,嘴角都起⼩泡了。」
我輕聲說，語⽓溫和卻不容置疑，「所以，毛血旺和辣⼦雞這些⾟辣的葷菜，這幾天都不許想了。乖乖跟媽媽⼀起吃三天素，清清腸胃，身體才會棒棒的。」
窗外,
北⻛依舊呼嘯,卷起枯葉，透著徹骨的寒意。
但屋內,燈光溫暖明亮，飯菜⾹⽓四溢。
陳默正微笑著，耐⼼而細致地給小溪擦掉嘴角沾著的飯粒。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