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退會的事情我不批,你的項目我會繼續幫你。」


 


「以後這樣的話就別說了,哪怕——」


 


他頓了頓,看了眼蘇儀苒後又說:「我始終都是你的哥哥,這點永遠都不會變。」


 


驀地,我沒忍住勾唇一笑。


 


眼底盡是譏諷。


 


最終我什麼都沒說,隻是轉身離開了餐廳。


 


他愛自作多情。


 


那就自作多情去吧。


 


5


 


我隻是沒想到不過一周,蘇儀苒會主動來找我。


 


學校餐廳,我隨意對付了兩口後準備回實驗室,蘇儀苒趾高氣昂地堵住了我的去路。午間的時候,這條林蔭小路幾乎沒什麼人,也沒有監控。


 


「京妙儀,我和段承許睡了。」


 


我抬眸望向她,神色未變,但握著手機的指尖還是微微一顫。


 


「我這次來找你,是希望你能夠離段承許遠一點的,別總仗著你們京家有權有勢就欺負人。」


 


「段承許不是你家的所有物,他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要追求的事和物。」


 


蘇儀苒說得義正言辭,我隻覺得格外好笑。


 


這些年,我爸媽在段承許身上的投資隻多不少,從未奢求過半分回報。


 


後來段承許說,他有喜歡的人了,我媽也不曾強迫他非要娶我。


 


「是他讓你來找我的?」


 


蘇儀苒面色一沉,握緊了拳頭:「這跟你沒關系,但我警告你,如果你再靠近段承許,我一定讓你身敗名裂!」


 


說完這話,她不屑地哼笑了聲,隨即用力撞開我的肩膀走了。


 


我險些踉跄摔倒,幸好被一隻有力的手臂及時撈住了腰,是江庭野。


 


他的眼神有些陰鸷,

SS地盯著身影已經模糊的蘇儀苒,直到我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才恍然回神。


 


「啊,好巧,妙儀小姐。」


 


江庭野笑著看我,他變臉變得太快了,讓我差點沒反應過來。


 


我不由問:「你和蘇儀苒有過節?」


 


他一愣,然後搖頭。


 


「是嗎?」我狐疑挑眉,又說:「你剛剛的眼神,活像是她欠了你幾百萬。」


 


江庭野又是一笑,沒應我這個問題。


 


而是轉移話題,把手中的實驗日志遞給我。


 


我接過後翻了一眼,步驟清晰明了,分析過程有理有據,一目了然。


 


掀起眼皮時,江庭野正眉眼含笑地看著我。


 


我想,我應該重新正視這個人了。


 


傍晚,我正和江庭野剛做完實驗,段承許給我打了電話,我猶豫著想拒接時,

卻不小心劃過了接聽鍵,他帶著怒意的聲音從對面傳了過來:


 


「京妙儀,你是不是去找小儀了?」


 


「小儀那麼要強的人,從來沒哭過,今天卻因為你哭得那麼委屈。」


 


「我說了我隻是把你當妹妹,你到底對她胡說八道了什麼?」


 


我握緊了拳頭,反唇相譏:「接過吻,就差上床的妹妹嗎?」


 


對面瞬間失了聲。


 


「段承許,別人一張口,錯的都是我。」


 


「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是非不分了?」


 


話落,我直接掛斷了電話,順手把段承許拉進了黑名單。


 


江庭野遞了顆糖給我:「看來段承許不太想當京家的贅婿,不知道——」


 


我轉過頭看他,他的聲音戛然而止,隨即又淡定地彎唇笑了笑:


 


「不知道他心裡怎麼想的。


 


我抿唇不語。


 


6


 


一開始我以為蘇儀苒那天的話隻是在嚇唬我,直到此刻我才知道,她所謂的讓我身敗名裂是指什麼。早上八點,院長辦公室收到了一份匿名舉報信。


 


內容是說我學術造假、抄襲,裡面附帶了原作者的手稿,雖然雜亂但隻要稍微看一眼就能知道是原件,而這封手稿最早是發布在了蘇儀苒的社交平臺上。


 


短短兩個小時,社交平臺鋪天蓋地的全是對我的謾罵聲。


 


連同我剛申請的項目也慘遭擱置。


 


我剛從院長辦公室出來,想回家去找另外的手稿時,段承許在樓道堵住了我。


 


「不用回去找了,你的手稿都已經被我拿給了小儀。」


 


他的聲音溫和平靜。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少年,哪怕早在看到蘇儀苒的微博時,

我已經有所猜想,可當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的那刻,我的心髒還是疼得直抽。


 


段承許太狠了。


 


前世數十載的情分都沒能換來他的一丁點心軟。


 


我握緊了拳頭,情緒有些失控:「段承許,你知不知道你這麼做,對我會造成多大的影響?」


 


「我知道這件事情是我過分了。」


 


「妙儀,一事抵一事,你就當跟前幾天欺負小儀的事兒……」


 


段承許的話音戛然而止。


 


啪的一聲,我沒忍住抬手扇了他一耳光,聲音清脆,掌心被震得生疼。


 


他的表情瞬間變得僵硬,左臉的紅印很快浮起,他的眼底是翻湧的怒氣。


 


「京妙儀!」


 


「滾吧,段承許,從我家搬出去,以後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了。」


 


說完我要走,

段承許皺著眉,看著我的側臉威脅:「你確定嗎?」


 


「你別忘了,你現在的項目還需要我。」


 


我輕嗤一聲,回眸盯著他,嘲弄道:「麻煩回去看一下你的郵箱,好嗎?」


 


「我京妙儀,需要誰,都不需要一個累贅,你以為你是誰?沒了我京妙儀,你算個什麼東西?」


 


段承許的臉色幾乎立刻黑了下去。


 


但我沒再看他。


 


剛走出教學樓,手機裡傳來了條信息:「我可以幫你,妙儀小姐。」


 


7


 


段承許回過神來,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點開郵箱,這時才發現早在半月前,他就已經被剔出了京妙儀的項目團隊,與此同時,京妙儀的退會申請,老師那邊已經通過了。


 


一瞬間,他有些錯愕,心裡空落落的,讓他無所適從。


 


這還是他重生回來後,

第一次感受到事情脫離了他的掌控。


 


他想不明白。


 


明明京妙儀那麼乖,那麼喜歡他,怎麼可能因為這麼點小事就和他鬧成這樣子?


 


哪怕不做情侶,他們依舊是親人,難道連正常的兄妹都做不成嗎?


 


沒等他找出個答案。


 


蘇儀苒突然出現在了他的身側,目光落在了他的手機界面上。


 


語氣帶著惋惜:「看來你的好妹妹是真的生氣了,還把我們段哥給踢出項目了。」


 


「這種欲擒故縱的小把戲,她倒是百試不爽啊。」


 


段承許聞言,下意識皺起眉。


 


「段哥,信我,京妙儀不會真的和你生氣的,她可是你的好妹妹。」


 


「從小到大的情誼總不會抵不過她的名聲吧。」


 


蘇儀苒眉眼含笑地說著,眼底卻閃過一絲算計,

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但被段承許精確地捕捉到了。


 


他好歹活了兩世。


 


蘇儀苒的小把戲他不是看不出來,隻是他對她的愧疚太深了。


 


所以才縱容著她一次又一次地去傷害京妙儀,甚至成為她的幫兇。


 


「這件事過去了。」


 


蘇儀苒眉梢輕挑,親昵地挽著他的胳膊:「OK 啊,那我們的事情什麼時候確定下來呢?」


 


「段哥,你說過以後會對我好的,不會騙我的,對不對?」


 


她聲音嬌軟,仰著臉望向段承許。


 


原本他應該直接點頭的,在重生回來後,段承許已經做好了這一世和蘇儀苒結婚相守的打算。


 


可此刻他猶豫了,沒有回答,沒有反應。


 


蘇儀苒的表情略微變得有些僵硬,又試探性地問:


 


「段哥,

我和你都已經睡了,你還不打算給我個名分嗎?」


 


「你說過,要對我負責——」


 


「不是你說,睡一次而已,沒什麼了不起的嗎?」突然,段承許平靜地打斷了蘇儀苒的話。


 


那天他們都喝多了,他和京妙儀小吵了一架,心情不好。


 


蘇儀苒趁虛而入,爬了他的床。他本身就是個特別封建的人,如果不是蘇儀苒又撒嬌又鬧的,他不會和蘇儀苒上床,他會留到婚後。


 


「你哄我和你睡的時候,可沒說要我負責。」


 


蘇儀苒不可置信地看著段承許,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


 


她還要說些什麼時。


 


段承許又譏諷道:「當初,你說要妙儀的手稿是為了搞研究,也沒跟我說你是要搞這一出。」


 


「這件事情我可以不和你計較,

但同樣,我和你睡了的事兒,也就此翻篇。」


 


說完這話,他就走了。


 


隻留蘇儀苒還茫然地站在原地。


 


他想明白了。


 


他可以幫蘇儀苒衣食無憂地過完一生,但他給不了太多。


 


他愛的人是京妙儀。


 


前世他們幸福美滿地過完了一生,他想,這世他們也可以。


 


8


 


到了江庭野發來的地址時,這時我才發現,原來他住在我家對面的那棟樓。


 


江庭野依舊穿著那件黑色衝鋒衣,他給我倒了杯花茶,溫度剛好,遞給我時,指尖微微有些發顫,似乎特別緊張。


 


這跟我平日見到他時完全不同,臉上沒有從容的笑意,反倒是多了一絲陰森。


 


讓人不由心底發毛。


 


「江庭野,你說你可以幫我,打算怎麼幫我?

」良久,我問。


 


江庭野沒回答我的問題,隻是抿著唇,望向我的眼底情緒復雜。


 


他的模樣太容易讓人想到不好的事情了。


 


我下意識皺了皺眉,正想再次開口時,江庭野突然站了起來,像是做了什麼重大決定一樣,不由分說地拉著我的手腕,進了他的臥室。


 


推開門的那一瞬,我徹底僵硬在了原地。


 


主臥的牆壁上密密麻麻地貼滿了我的照片,從小學到現在,甚至連我的居家照他都有。


 


我木訥地抬起腳走到窗戶的位置,抬手拉開窗簾時。


 


瞳孔緊縮,腦袋轟地一下,呈現一片空白。


 


那裡正架著一臺攝影機。


 


對準的正是我的臥室。


 


江庭野站在我的身後,聲音近乎沙啞地說:


 


「我知道我很惡心,是活在臭水溝裡的爛蟲,

但我沒想傷害你。」


 


「我很喜歡你,從在孤兒院見到你的那一刻,就忘不了你。你給了我一顆糖,我記了你很久。」


 


我抿著唇,沒說話,隻是盯著這滿面的牆。


 


怪不得,我總感覺有人跟著我。突然間,我的腦海裡閃過了前世的畫面。


 


段承許去世後,我的情緒一直很低迷。葬禮當天,我坐在輪椅上哭得失聲,來往的朋友都安慰著我,隻有一個人,他什麼都沒說,隻是遞給了我一張手帕,給了我一顆糖。


 


我原以為是段承許的朋友,直到我女兒八卦道:


 


「這位爺爺好像也住我們小區,雖然沒什麼交集,但我聽說他一生未娶,無兒無女,不過好像有個特別喜歡的人。」


 


一時間,前世今生畫面重疊。


 


我站在原地,不知該作何反應。


 


原來有人在黑暗裡獨自走了很久,

把一個秘密藏了一輩子,最後帶進了棺材裡。他的愛無人知曉,此刻卻震耳欲聾。


 


見我遲遲不語,江庭野以為我生氣了,垂眸掩下情緒,拿出手機遞給我:


 


「我知道我犯法了,你可以報警抓我,我認罪。」


 


我沒接他的手機。


 


隻是看了江庭野一眼。


 


「如果不是因為抄襲風波,你打算這樣一輩子嗎?」


 


他沒應我,但我猜到答案了。


 


這一世的變故太多了,但又好像是冥冥之中注定會發生的事情。


 


9


 


江庭野把段承許進我房間偷手稿的視頻放到了社交平臺上。


 


而日期是在蘇儀苒發動態的前兩天。


 


短短幾分鍾,輿論顛倒,昨天還在罵我的人,現在全都掉頭去罵蘇儀苒和段承許了。我媽知道這件事情後,

直接把段承許趕出了京家。


 


我媽是名門閨秀,性格好,待人溫和,但她的底線是我。


 


如果涉及到我的利益,她不會就此罷休。


 


當天就報警了,段承許和蘇儀苒被警察直接從學校帶走了。


 


但又很快,網友發現這段視頻的視角不太對勁,有人察覺出來是偷拍的。


 


江庭野的社交賬號不過半天就被攻陷。


 


不僅是質問他視頻是怎麼來的,更有人直接罵他惡心、臭蟲。


 


江庭野在校的名聲本來就不好,這次事情的發生影響更大,院長叫了他好幾次,希望他能夠去澄清,說明視頻的來源。


 


但他依舊沒有動作。


 


臥室裡,我正提交完實驗項目重新啟動的申請後,抬眸正對上了對面樓,江庭野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