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庭野和段承許不同。
一個活在陰溝裡，一個活在陽光下，前者的愛看著滿是泥濘，卻也滿是赤忱，可後者呢？
我一顆真心全盤託出，最後被真相刺得鮮血淋漓。
猶豫半晌。
我點開了江庭野的社交平臺。
轉發了他的那條微博，剛回復了一句:「情侶間的小情趣罷了。」
段承許的新號碼立刻打了進來。
我沒接，他拼命地繼續打。
最後發了好幾條短信。
「你和江庭野是什麼關系？」
「妙儀，我知道你生我的氣，但你不能和江庭野在一起。」
「我們聊聊，聊聊行麼？」
我沒有回復，再次把他的號碼拉黑了。
段承許不愧是活了一世的人，他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了蘇儀苒的身上，甚至配合警方調查。
證實了自己確實並不知情，也是遭蘇儀苒的欺騙。
最後交了罰款就出來了。
而蘇儀苒被拘留了半個月。
10
翌日，我下樓正要回學校。
江庭野似乎已經在樓下等了很久，他穿著衝鋒衣，掌心握著根煙，仔細看，是上次在天臺他從我手裡拿走的那根。
他的唇色有些發白，看到我時，不動聲色地把煙放進了口袋裡。
「早上好，妙儀小姐。」
我下意識挑眉:「你在這兒等我多久了？」
「剛來。」
「實話。」
江庭野一怔，他努力地揚起笑:「一夜。」
「我看到你發的動態了，
很開心，很興奮，所以睡不著，想見你，可是又怕打擾你。」
「就想著在這裡等你，想你第一眼就看到我。」
他一字一句地說著，但語氣明顯有些緊張。
我抿著唇，平靜地看著他，昨天發那樣的言論，隻是為了給江庭野解圍。
但顯然，他想多了。
「所以，妙儀小姐，我們現在是在談戀愛嗎？」
我張了張嘴，下意識想說:「不是」，但看到江庭野隱隱期待的眼神，最終改口道:
「今天項目重啟，趕緊去實驗室。」
「再不過去，老師罵人，你給我頂著。」
聞言，江庭野眼底閃過一絲狡黠，隨即彎唇笑了笑:「好，我給你頂著。」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項目進行得很順利，江庭野似乎變了，從前他也愛笑，
但多數都是不達眼底，如今好像才是真的開心。
隻是沒想到，我避開了段承許半個月，最後還是被他在學校抓到了機會。
段承許擋在了我的面前，語氣帶著幾分懇求:「妙儀，我們聊聊，行麼？」
這次我沒拒絕，有些事情總要解決的。
我抬腳走到了實驗室樓下的一個花園，午間的太陽太大了，我站在樹蔭下，段承許習慣性地替我擋住了太陽，我抬眸看了他一眼，但沒說什麼。
段承許也沒邀功，隻是放低了聲音，有些難過地問:「妙儀，你相信前世今生嗎？」
我沒應他，段承許自顧自地說著。
他把上一世的人生重新講了一遍給我聽，青梅竹馬，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在提及我們女兒的時候，他的眼裡全是幸福，我以為我的心裡不會再有波瀾，可還是有所觸動，
上一世的美好都是真的。
如果這一世不是他選擇了蘇儀苒，那我們的人生會在這輩子再次延續。
「妙儀，這才是我們本來的人生。」
「你和江庭野在上一世根本就不認識！」
他的語氣突然有些激動。
而我隻是平靜地看向他，直白道:「我知道。」
「你說什麼？」
我又重復了一遍:「我知道。」
段承許頓時怔愣在了原地，他張了張唇，一時間卻沒發出聲。
瞳孔驟然放大。
他似乎不敢相信，也不願意相信。
我的表情始終坦然，直到半晌後，他啞著嗓音問:「所以早在阿姨提及我們的婚禮時，你就……回來了是嗎？」
我點了點頭，沒否認。
段承許的臉色驟然變得慘白。
此時我的手機正巧振動了下，是江庭野給我發的信息。
「妙儀小姐，你已經和段承許單獨相處了半個小時，我吃醋了。」
我沒忍住勾了勾唇，收起手機後，正要走時，段承許慌亂無措地握住了我的胳膊:
「妙儀，你聽我解釋。」
「我根本不喜歡蘇儀苒，隻是因為愧疚，當年我生日那天，邀請了學院的人，可最後我沒去參加，她在那場生日宴上被灌了酒，後來回去路上被撿屍了。」
「她給我打了很多電話，我沒接到，我隻是愧疚——」
「所以這次才想要好好彌補她。」
「我喜歡的始終都隻有你一個。」
頓時，我笑了。
突然一瞬間，那些在前世困惑我的問題都有了答案。
「段承許，
你太可笑了，你說你喜歡我，可你選了她，和她睡了，和她一起陷害我學術造假，差點害我身敗名裂？」
「不是的，不是的！」
我嗤笑了一聲，直直地盯著他:「你知不知道，如果我沒有證據，那麼我將名聲盡毀，被永遠地釘在學術界的恥辱柱上？」
「段承許，別說你喜歡我了，我隻覺得惡心。」
話落，我冷冷地收回了視線，抬腳剛沒走兩步，段承許就追了過來，擋住了我的去路。
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起。
一聲接著一聲，顯然是蘇儀苒的電話。
我譏諷道:「趕緊接吧，這次若是再出事，可沒有下輩子再給你彌補了。」
頃刻間，段承許呆滯在了原地。
眼神空洞。
11
江庭野的佔有欲很強，醋勁也很大。
我哄了他快三個小時，他才堪堪收住眼淚，一雙漂亮的眼睛都紅腫了起來。
「妙儀小姐不會騙我的，對吧？」
「說好了這周末帶我回你家吃飯，不騙我的，對吧？」
江庭野又問了一遍，我不耐煩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臉:
「你再問一句，就收拾東西從實驗室裡滾出去。」
他瞬間閉上了嘴巴，順勢在我掌心討好地蹭了蹭，然後重新投入了實驗裡。
幸好這時實驗室隻有我和他。
周末那天很快到了，江庭野幾乎一早就在我家樓下等著，讓我給他開門。
我媽起床後看到江庭野時，他正乖巧地坐在沙發上，雙手捧著杯溫水，一口一口地抿著。
「你是妙儀的同學吧。」我媽笑著招呼道。
江庭野點了點頭:「嗯，
現在是同學，妙儀小姐還沒給我名分。」
我剛從餐廳出來，聽到這話時，險些踉跄摔倒。
我媽瞬間向我投來了不悅的眼神:「京妙儀，你說你都幹了些什麼？」
「你怎麼可以玩弄別人的感情。」
「不是，媽，你別聽他瞎扯。」我警告地看了江庭野一眼。
他沒敢看我，但卻滿臉無辜地望向我媽，一時間，我媽看我的眼神更不滿了。
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直接擺爛了。
算是想明白了，今兒江庭野是來要名分的。
傍晚夕陽落山，我上了頂樓，手撐著欄杆正吹著晚風，江庭野後腳就跟了過來。他倚著身子靠近我，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的表情。
「妙儀小姐，沒有生氣，對吧？」
我冷哼了聲，沒應他。
江庭野笑了笑，
眼底全是幸福:「我就知道，妙儀小姐對我最好了。」
話落，他伸手攬住了我的腰，整張臉埋進了我的脖頸，又低聲呢喃道:
「何其有幸，得償所願。」
12
我和江庭野訂婚了。
後來我才知道，我爸媽原來要領養的是江庭野，隻是那天他發了高燒，錯過了。
其實我沒單獨給過他糖，而是給孤兒院的孩子都送了。
可隻有他記得。
他努力地想追隨我的腳步，明明知道千難萬難，可還是堅持走到了我的身邊。
研究項目獲獎那天。
我⻅到了段承許。
他退學了，沒⼈知道他去了哪⾥，隻是很⻓一段時間沒⻅，他變得頹靡了。
段承許站在不遠處，手裡還捧著⼀束玫瑰。
「恭喜你，
妙儀。」
江庭野下意識地擋在了我的面前，眼神頓時變得陰鸷。
「這聲恭喜，我替我未婚妻收下了，花就沒必要送了。」
段承許沒理他，直直地看著我:「妙儀,哪怕你不和我在⼀起，也沒必要委屈⾃己和江庭野在一起,他有病,你知道嗎？」
「他偷拍你的事情，難道你忘記了嗎？」
江庭野的後背頓時繃緊,他抿著唇,握緊了拳頭，正要說話時,我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拉著他往我的⾝後站。
他愣了下,眼底情緒復雜，但視線沒挪開半分。
我抬頭對上段承許的目光:「那是我和江庭野的事情，跟你沒關系。」
「就算我們沒在⼀起，我還是你哥！」他不甘心地低吼。
驀地,我笑了下:「你不是，你隻是我爸媽帶回來陪我的玩伴。
」
「段承許,我給了你一手好牌，可你卻打得稀爛,你怨不了別⼈。」
話⾳落下那刻,周遭陷入S寂。
段承許滿臉痛苦地盯著我，嘴唇微顫:「妙儀,你真殘忍。」
「殘忍的不是我，而是你。」
四百多封情書,前世臨S前那句愧疚,今⽣他的所有選擇。
都是⾎淋淋的慘痛教訓。
「段承許，我不想把話說得更難聽了。」
「隻是希望你以後別再來打擾我的生活，可以做到嗎？」
他沉默了許久。
懊悔和愧疚已經將他徹底淹沒。
良久過去，他才顫抖著應了⼀聲:「好。」
13
晚上慶功會。
江庭野出乎意料地安靜,我知道他還在為白天段承許的話耿耿於懷。
結束的時候。
我叫住了江庭野,他站定在原地，像做錯事的小孩,有些⽆措。
那⼀瞬間。
我們好像回到了他秘密被撕開的那天,他不敢看我，不敢多說。
因為他認為⾃己是陰暗的，那些幸福,那些曾照在他⾝上的光都是短暫的。
可是，江庭野。
不會有人⽐你對我的愛更加炙熱和勇敢了。
「江庭野，我們結婚吧。」
驀地,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我,眼底翻湧著復雜的情緒。
他握著拳頭,眼眶微紅:「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們已經訂婚了，接下來扯證結婚，這個順序不對嗎？」
突然,江庭野抱住了我，力氣⼤到像是要將我融進他的⻣⾎,他整個人都在顫抖。
低低的嗚咽聲傳來。
「江庭野，我不在意你做過什麼。」
「因為我知道,你隻是特別在意我,我相信，這世界上,誰都可能傷害我，隻有你不會。」
江庭野壓抑著自己的哭聲:「嗯。」
「妙儀小姐，謝謝你終於看到了我。」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