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看向我的眼神中帶著淚：「沅沅，你看，老天爺都在幫我。」
聞言，我忽然笑了，我說：「你到底要幹什麼？」
他像是沒聽出我語氣中的嘲諷一般，小心翼翼地朝我伸出手：「跟哥哥回去吧，沅沅。」
「周家不是我的家，我姓許，你也不算我的哥哥。」我說，「周元禮，別再糾纏了，弄得實在難看。」
擦肩而過時，我聽見了他喉中的哽咽。
他說：「你隻是被催眠了，沅沅，你隻是忘記了。」
「你明明……喜歡哥哥這麼多年。」
是啊，他都知道我喜歡他這麼多年。
知道我從前是如何地仰慕他，為他忍下了那麼多的委屈和難過。
太可笑了。
明明當初是他要推開我的，現在又擺出這樣一副愛得S去活來的樣子給誰看。
10
那天之後。
周元禮纏上了我。
像是知道我的抗拒，他不再明目張膽地出現在我面前。
隻是每天，我都能在家門口收到一束花，和鮮花放在一起的是一份禮物。
有時候是一枚發卡，有時候是一個玩偶。
我知道，這是周元禮在向我示好。
在我們關系最為融洽的那一年，網上曾經流行過補齊一到十八歲的生日禮物。
那時候的周元禮也答應給我準備這樣一份特殊的禮物。
我帶著憧憬，將願望寫進日記裡。
然而還沒等到那一年的生日到來，周元禮便撞破了我對他的心思。
在我破罐破摔向他告白之後，
他對我的厭惡達到了頂峰。
那份藏在日記裡的願望清單也被擱置。
當初從周家離開時，我隻帶走了自己來時的幾件衣服。
和周元禮有關的一切都被我丟在了身後。
包括那本日記。
本以為在我離開之後，周元禮會立刻將我的東西丟出去。
而現在...
我看著門口放著的小熊玩偶。
那是從前十六歲的許嘉沅想要得到的禮物。
可現在我已經不需要了。
一如周元禮那遲來的愛情。
又是一夜過去，我在深夜接到一個電話。
是許嘉沅的兄弟之一。
電話接通傳來的卻是宋柔雪的聲音：「真看不出來你還有點本事，元禮現在因為你在酒吧裡買醉，你一定很得意吧，我告訴你許嘉沅，
你……」
她的話還沒說完，電話被我直接掛斷，剛把這個號碼拉黑。
轉頭又是一條短信鑽了進來。
「抱歉，又讓他們打擾到你了。」
是周元禮，不知道他借了誰的手機，但這副自以為是的口吻一眼就可以認出。
我沒有回復，隻是一味拉黑。
但是周元禮的消息還是通過旁人傳到了我的面前。
「他一個從不碰酒的人為了你去買醉，把自己喝進了醫院，你現在一定很得意吧！」我看著眼前一臉不忿的女人，依稀記得她是宋柔雪的某個跟班。
最後隻是平靜地開口：「麻煩讓一下，我要去上班了。」
女人被我的態度激怒，伸手想來推搡我。
卻在下一步被人攔住了手腕。
是周元禮。
那個據說買醉洗胃，現在應該在醫院的人。
現在卻拿著一束花，可憐巴巴地站在我面前。
「周元禮。」看著他，我冷靜地開口，「管好你的人，不要讓我再說第二遍。」
「抱歉。」周元禮的聲音沙啞，帶著明顯的愧意，「我保證，我不會再讓他們騷擾到你面前。」
「元禮！你怎麼可以這樣，我們都是為了你好。」那女生聽了這話，顯然不開心。
「我不需要你們這樣為了我好，還有，我們的關系沒有那麼近，再打著為我出頭的名義來冒犯許嘉沅，我不介意給你找點麻煩。」這是周元禮第一次在我面前訓斥他那些所謂的朋友，在說完這些話後，他自己都沒有勇氣再看我。
隻是匆忙將手裡的花塞過來，牽著一個勁說要找宋柔雪告狀的女人離開了。
鮮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就被我扔進了垃圾桶。
連帶著從花束中滾落出的戒指盒。
多看一眼都覺得惡心，就像是周元禮這個人。
明明知道他那些所謂的朋友，不過是打著為他好的名義來為難我。
知道這一切的他，默許了一切的傷害。
當天下午，我接到了陳槿生的電話。
「沅沅，我這邊的事情都解決了，明天你來我這邊，我們把最後一個療程安排上。」
電話那頭陳槿生的語氣有些疲憊，我忍不住關心了他幾句。
他卻在電話那頭低低笑了起來：「這麼在意我啊，那要不要現在出來跟我吃個飯？」
他鮮少會用這樣的語氣和我說話，我卻聽出了他故作輕浮下的傷心。
那天晚上，我陪陳槿生在他家天臺上喝酒。
喝到一半的時候，他忽然紅著眼抱住了我。
「求你，就讓我靠一下。」我沉默著，最終伸手拍上了他的後背。
他說：「許嘉沅，我父母還是離婚了，他們將所有的不幸怪在了我身上，認為是我將他們牽絆住了這麼多年。」
在此之前，他從未跟我講過他原生家庭的痛苦。
饒是現在，他抱著的手臂也隻是空懸著，那份力度始終不曾落到實處。
「許嘉沅，如果你在解脫後，能不能...」他的聲音發著顫，到最後化作一聲自嘲的輕笑,「算了，現在趁虛而入和那些禽獸有什麼區別。」
月色之下，陳槿生的身影就這樣拉遠。
他指著天上明亮的星，笑著對我開口：「飛吧，許嘉沅，擺脫過去之後，朝你想去的地方，遠走高飛。」
11
陳槿生送我回家的時候。
門口正站著一個人。
是周元禮，他的手上還拿著早上被我丟進垃圾桶的戒指盒。
看見我和陳槿生並肩站在一起，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沅沅……你們？」
「和你沒關系。」我冷聲開口，率先打開了門，讓陳槿生進去。
那一夜，陳槿生睡在我家的客臥。
第二天時，周元禮依舊在我家門外。
深秋的天很冷。
他就這樣穿著我曾經誇過好看的那件大衣，在屋外坐了一整夜。
看見我，他本能地想要扯出一個笑容，卻在看見從我身後走出的陳槿生時唇邊的弧度僵住。
「沅沅...你們...」他的聲音幹啞，卻在說了一半後頓住。
畢竟如今的周元禮，沒有任何立場質疑我和別人的關系。
隻是在與他擦肩而過的時候，他像是生出了最後的勇氣，忽然拉住我的手。
「我已經和宋柔雪退婚了，那群人，我也斷了來往。」
「還有，當初造謠你的人，在你們學校論壇上發了道歉帖子，還向校方手寫了道歉信澄清，沅沅，你可以回去上學了。」
他的聲音頓了頓，似乎自己也羞於繼續說下去，好一會，才又鼓起勇氣：「我知道，今天是你最後一次療程。」
周元禮的聲音像是從喉中擠出來一般凝滯生澀，他說：「沅沅，我們真的不能回到過去嗎，再給哥哥一次機會……」
「不能。」我甩開他的手，離開時甚至不曾回頭。
再度走進那間治療室，我的心境與當初已經完全不同。
從前我作繭自縛，被一點執迷的希望困了許多年，
從來不曾想過，這個世界其實廣闊非常。
如今，我坐在沙發上，看著朝我露出微笑的陳槿生。
「許嘉沅，你真的想好了嗎？」他問我。
「當然。」我笑著放松下來，準備接受治療的那一刻。
樓下忽然傳來了哄鬧聲。
「陳醫生！」護士慌忙地跑進來，「有人爬上了對面樓的天臺，揚言你要是給許小姐做最後一次治療，他就從天臺上跳下去。」
沒一會兒，我和陳槿生便趕到了現場。
周元禮站在天臺邊緣，神色癲狂。
看見我，他S寂的眼神中綻放出光來。
他說：「沅沅，你來了，你還是在意我的，對不對？」
圍觀的人群裡，已經有人認出周元禮來。
這個書香門第家的溫潤少爺，在周叔叔的葬禮上曾被人拍下來發到了網上，
成為了那一年網絡「美強慘」男神的代名詞。
這些年來，不少人說他是標準的深情男二人設。
隻待著以後出現一個小太陽一樣的女主溫暖他的心。
可現在，深情男二的人設崩塌了。
撕開了溫柔克制的偽裝，他近乎自毀般向這個世界展示那些從前被他克制壓制著的陰暗面。
「是我先動心，是我先喜歡的許嘉沅，我不敢承認自己是這樣的人，所以將一切過錯推到了她身上。」
狂風獵獵，將他單薄衣衫一角吹起，他的臉上布滿淚痕,聲音卻還在繼續。
「是我懦弱，不知道如何面對她，故意縱容身邊的人傷害她，想要推遠她。」
圍觀的人群裡已經有不少人拿出了手機對準他。
周元禮的剖白卻還在繼續，他說：「是我混蛋,在她失望離開之後，
又舍不下她，可是沅沅……」
他的聲音哽咽，目光絕望地落在我身上：「我願意用生命贖罪，哥哥不奢求你原諒我,隻是你能不能，不要用催眠來傷害自己。」
聞言我忽然笑了,我說：「周元禮，這麼大了還尋S覓活是你的事,我希望你明白，拿自己的性命來逼迫不在意你的人,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
說罷我轉過身,隻留下最後一句話：「我和你之間,無所謂原諒不原諒,畢竟我隻是想和你割席，從此做個陌生人。」
13
再見到周元禮是在醫院裡。
那天在我離開後，周元禮還是選擇了從天臺⼀躍而下。
隻是他運⽓很好,摔在了樓下臨時拉出的防護墊上。
沒有摔傷，隻是腦震蕩很嚴重。
陳槿生建議我去看看他。
「就當是跟過去來一次正式的告別。」
出現在病房⻔口時，周元禮整個人從病床上坐了起來。
他看著我,眼裡透出希冀的光：「沅沅,你……」
「嗯,我沒有做最後⼀次治療。」我幹脆利落地接了話。
周元禮像是被巨大的驚喜砸中,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他看著我，眼眶漸漸紅了：「那我們……」
「哪來的我們？」我看著他,目光平靜，「催眠隻是輔助,周元禮,早在你沉默縱容你的朋友們一再中傷我時，我就已經對你S心了。」
說著,我上前⼀步,將一張銀行卡放到他床頭：「這裡的三萬塊,是這些年來周家撫養我的全部費用，現在我把他還給你,從此真的兩清了。」
⾛出病房時,
周元禮的哭聲還在⾝後。
隱約間，還能聽⻅路過的⼈一邊刷著短視頻一邊罵：「這個什麼深情男二才不是東西，把別人⼩姑娘作踐成什麼樣了。」
「就是就是，還書⾹門第,這種人以後到了社會上，還不是⼈人喊打。」
......
過往的一切被拋在了身後。
我朝前走著,陳槿生在盡頭處等我,他朝我伸出手：「要⼀起吃個午飯嗎？順便再買點學習⽤品，畢竟我們沅沅⻢上要回學校了。」
我笑著,快步朝他⾛過去。
那些渾渾噩噩的錯亂往事，被徹底拋在身後。未來，隻有無限光明。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