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竟然還護著這三個豬狗不如的東西?」


說罷,手中劍一時不穩,哐當一聲落在地上。


 


此一幕如此悲情,我身後三人卻笑得跟朵花似的。


 


「公主,臣怎麼值得您豁出性命來護?」


 


「公主,臣能得你這般相護,此生足矣,S而無憾了。」


 


「公主,下回莫要為臣舍身,太危險了,臣來護著你便是。」


 


……


 


隨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衛昭臉色越來越難看,幾乎要碎掉。


 


「夠了!」


 


我見衛昭如此神傷,忍不住出言安撫:


 


「實不相瞞,那日我醉酒,先後與他三人相見過,可同誰有逾矩之事,我全然記不清了……所以父皇才會這樣說,且那日是我母妃忌辰,我也是傷心難過才飲了諸多酒……不是故意的……」


 


我的嗓音越來越低,

到最後幾乎不敢看衛昭的眼睛。


 


衛昭卻因我的話,漸漸緩過來,「哦,竟是如此……」


 


「那便是他三人中定有一人以上趁人之危了!」


 


他臉色一沉,又滿是S氣盯著三人:


 


「我瞧著他們三人個個信口雌黃,嘴裡沒一句真話,才叫事態不明,既如此……」


 


衛昭甫一抱拳,跪在父皇面前。


 


「陛下,看來唯有以欺君之罪將他三人押送詔獄,嚴刑逼供,方能叫他們吐露真言!」


 


聽得此言,三人當即坐不住了,紛紛反擊:


 


「衛昭你這狂悖之徒,已犯了殿前失儀大不敬之罪,該當論斬,有何面目叫陛下給我們定罪?」


 


「陛下,衛昭披甲闖殿,衝撞聖駕,其罪當誅!」


 


「衛昭罪不容誅,

求陛下聖斷!」


 


衛昭卻冷笑:


 


「我衛昭今日敢來闖宮,便是存了S志,但在此之前,我會將你們這群奸邪小人都S了,以清君側!」


 


眼看他又要拾起地上的劍與三人拼命,一直旁觀的父皇終於站出來揚聲高喝:


 


「夠了!」


 


然看著衛昭眼中未滅的熊熊怒火,他又拿出了好言相對,打算息事寧人。


 


「愛卿息怒,朕方才與柔安已商議,容她回去好好想想,待她想起來了,一切便可大白,你又何必急於這一時?」


 


「那公主若是一直都想不起來呢?」


 


父皇哽住,「那便……」


 


我立刻跳出來,「不會的,我肯定能想起來!我保證。」


 


衛昭身上的戾氣這才漸漸散去,「既如此,那衛昭來日再清君側。


 


父皇簡直拿他沒辦法,「好好好,都依你。」


 


衛昭兀然想起什麼道:「對了,差點忘記今日來的正事了。


 


父皇捋著髯須,面露深沉:「是啊,愛卿火急火燎,究竟所為何事?」


 


衛昭鏗鏘一聲,直挺挺跪在御前,目光堅定無比。


 


「臣不願跟公主和離,求陛下收回成命,臣願起誓,今後定會對公主腹中孩兒視如己出,如有違誓,猶如此劍!」


 


彭——


 


話音甫落,他便力拔山兮氣蓋世,生生將那柄寒劍折成了兩段!


 


看來衛昭天生神力,一人可敵三軍的傳言,並非是空穴來風!


 


我不由身下一緊。


 


父皇亦沉浸在這可怖的力道中,久久才回神,「女兒,你怎麼看?」


 


「我……」


 


三人亂起來:「公主,

莫要答應!」


 


「公主不可答應……」


 


「公主……」


 


我看著衛昭,深吸一口氣:


 


「若是我答應了,你能否讓此事平息,不再鬧下去了?」


 


衛昭允諾,「一定。」


 


我想也沒想便道:「行,我答應。」


 


天知道,今日這場混亂無比的鬧局已讓我頭疼欲裂。


 


再回頭,卻見三人滿含熱淚,咬牙切齒。


 


「公主,您是為了臣是不是?」


 


「公主,臣不怕他,甘願舍身與他一戰!」


 


「公主您怎可為了臣,獻身此賊!」


 


「嗚嗚嗚……」我實在不想再跟他們糾纏下去,捂著臉,哭著奔到衛昭身邊。


 


把頭一扭,

再不看他們一眼。


 


「柔安今日便與你們恩斷義絕,你們今後就忘了我吧……」


 


「公主!」


 


三人悽聲齊呼!


 


6


 


我同衛昭回了將軍府。


 


馬背上,衛昭將我攬在胸前,一言不發。


 


衛昭體熱,哪怕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那番灼燙。


 


我一動也不敢動,衛昭今日太衝動了,我生怕他一個心裡不痛快,又要拿我開刀。


 


「柔安,你如今怎變得如此拘束了?」


 


耳畔傳來衛昭溫潤的嗓音,與方才殿中判若兩人。


 


「我……」我欲言又止。


 


駿馬在府門前停下,衛昭先胯下馬,而後將我抱下來,他發覺我在他懷中有些瑟縮:


 


「你在怕我?


 


我強裝鎮定,「沒有的事。」


 


衛昭一把將我打橫抱起,「那就好。」


 


一時失重,我不自禁勾攬住他的脖子,臉上早已緋紅一片。


 


「放我下來,叫人看到了不好。」


 


衛昭喉中發出清淺的笑,「留心,懷著身孕呢。」


 


他步履越快,我攬得更緊些,「阿昭,實則懷孕也不是一步都不能走的。」


 


「在我這裡,便是一步都不能走。」


 


衛昭笑得愈發輕快,一路將我抱至房中,放在榻上,又拿了軟枕墊靠在我身後:


 


「我娘說了,你有了身子,凡事都要小心些。」


 


我沉溺在他的溫柔中,尤不敢置信。


 


「你當真一點都不在意?」


 


驕傲如衛昭,怎會對此事毫不在意?


 


還對我這般體貼?


 


「今日我不是在你父皇面前發過誓了,柔安,你還有什麼可疑我的?」


 


衛昭柔情款款深望著我,喚我閨名,一臉鄭重。


 


「此生,我隻求守在你和孩子身邊即可。」


 


我一時恍惚,衛昭俯身,朝我的唇瓣重重碾來。


 


7


 


是夜,衛昭靜靜陪在我身側,我們四目相對。


 


燭火搖曳,將我的模樣倒映在他眸中,他呼吸漸重。


 


突然伸手勾我的腰,我連忙要躲,湿熱的氣息已撲面襲來,自耳尖蜿蜒至鎖骨,最後停住。


 


「放心,睡吧,在孩子出世前,我不動你。」


 


他嗓音低沉,帶著濃重的沙啞,似是隱忍到了極點。


 


我這才安了心。


 


衛昭的手臂箍在我的腰上,靠著我漸漸睡著了。


 


我垂目,

細細打量著他的眉眼。


 


乍一看好似同從前沒什麼兩樣,可仔細看卻是與從前大不相同了。


 


邊沙的風吹久了,更多了磨礪後的粗獷與沉穩。


 


該如何說起呢?


 


我對衛昭,其實並無什麼情分。


 


隻因我與他成婚不過月餘,他便領兵出徵了。


 


而後,邊境便傳來他戰敗身S的消息。


 


起初,我怎麼也不信,神勇如他,一代戰神,怎會這麼輕易就S了。


 


可後來,隨著所有人都這麼告訴我,我不得不信。


 


然眼下,三載過去,衛昭竟又活生生的回來了。


 


這中間究竟發了什麼?


 


其實我很想好好問一問。


 


但看著他已沉沉熟睡,終究還是忍住了。


 


罷了,改日尋著機會再問吧。


 


睡夢中,

衛昭將我的手輕輕攏在身前,抱著我的胳膊緊了緊,眉頭舒展,格外安然。


 


不知為何,我亦微微勾起了唇角。


 


或許,就這麼一直歲月靜好下去,也不失為一種幸福。


 


8


 


父皇撤回聖令後,我與衛昭過起了溫馨平淡的日子。


 


白日他在庭中練劍,我會給他遞上擦面的汗巾。


 


夜裡他軍中公務繁忙回來晚了,我會給他送上一碗熬好的熱湯。


 


我盡力扮演好一個妻子的角色,畢竟衛昭為了我,心甘情願忍下那樣的事,任誰都無法不動容。


 


其間,宋凌、張元清、周煜三人曾前前後後來尋過我,問我是否當真想清楚了。


 


他們提出,若我是受衛昭逼迫的,那即便是豁出性命也要從衛昭手中將我搶回去。


 


然當我回答是心甘情願的時候,

他們都不做聲了。


 


這一場風波就這般偃旗息鼓了。


 


隻是我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那日我若真跟他們其中哪個發生了關系,為何會一點印象也無呢?


 


喝斷片也不會半點記憶全無吧?


 


在我強烈懇求下,三人終於告知真相。


 


那日他們其實誰也沒有碰過我,隻是事發突然,借怕無人出來認我腹中之子,讓孩子不明不白生出來,將來受世人非議指點。


 


他們因著平日情誼,都想護我周全。


 


隻是沒想到,會撞到了一起。


 


我心下感動,沒想到平日隻把他們當朋友,他們卻肯為我付出這麼多,做這麼荒唐的事。


 


隻是眼下真相大白,事情卻愈發離奇起來了。


 


若事實真相如此,那我腹中胎兒究竟是如何來的?


 


難不成是憑空來的?


 


天上來的?


 


夢中得的?


 


此事太過蹊蹺,若傳揚出去,豈不是更讓天下非議?


 


為了避免更大的風波,我決心讓此事爛在肚子裡,絕口不提。


 


亦不將真相告訴衛昭,生怕他又像上次那般莽撞,幹出什麼驚世駭俗的事。


 


如今他既願意認下這個孩子,與我琴瑟和鳴、相伴終身,那便是此事最圓滿的結局。


 


我該知足。


 


9


 


隻是我本以為日子會如淡雲流水般安然度下去。


 


朝堂上卻因先前的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先是衛昭闖宮的事接連發酵,遭言官彈劾,說他目無君父,妄自尊大。


 


父皇迫於群臣壓力,不得已將他減俸降職。


 


然此事方平息,街頭巷陌便傳出流言,說是這三年來,

衛昭活著卻未歸京,實際上早與南蠻勾結,通敵叛國了。


 


此事較之上一樁更為棘手,流言猛於虎,一時間京城上下皆因此流言,人心惶惶。


 


衛昭在軍中的威望本就如日中天,深受軍士愛戴,如今活著回來,更是一呼百應。


 


若他當真勾結外賊,心生反意,那整個大梁危矣。


 


言官日日在朝堂言辭激烈,讓父皇罷黜衛昭,貶為庶人,可父皇遲遲沒有這麼做。


 


我知他左右為難,舉棋不定。


 


一來,如今我與衛昭仍舊是夫妻,若是廢了衛昭,我該如何自處。


 


二來,此事終究是傳言,真假難辨,沒有確切的證據,若就此處置了衛昭,豈不是寒了天下將士的心,使得軍心不穩?


 


再者,歷史上官逼民反的例子比比皆是,若真逼得衛昭半點退路全無,就地舉旗,豈非得不償失?


 


10


 


眼看朝堂之勢危急,我日日告誡衛昭要謹言慎行,不可叫人再拿住錯處。


 


可偏偏在這個時候,衛昭又因我而生了事端。


 


起因是那日兖王家宴,遍邀群臣。


 


兖王的義子卻當眾編排我的事,滿口汙言穢語,恰巧被衛昭聽了去。


 


他忍無可忍,又在那兖王義子屢屢出言相譏下,竟當場打S了他。


 


此事人命關天,兖王不僅鬧到了御史臺,還鬧到了三司。


 


這一回,父皇震怒,再不顧念舊情,免去了衛昭五城兵馬司的職務,還命人將他壓入了詔獄。


 


得知衛昭被關押,我急得連夜入宮向父皇求情,得到的卻是父皇冷冰冰的回應:


 


「若是來替衛昭求情,便回去吧,父皇不會放了他的。」


 


「父皇,你必須放了他!


 


我跪下身來。


 


父皇嘆息:「柔安,此事關乎朝堂社稷,不是你耍耍小性子父皇就能放了他的,別再任性胡鬧了,快回去。」


 


「如何是任性?我今夜來求父皇,就是為了江山社稷,朝堂安危!父皇的安危!」


 


父皇臉色一變。


 


我道:「女兒都看明白的事,父皇怎會看不明白?」


 


父皇愣了愣,我繼而道:


 


「這些日子朝堂發生的種種,女兒皆有耳聞,樁樁件件都是衝著衛昭去的,父皇難道不奇怪嗎?」


 


「如今衛昭身陷囹圄,五城兵馬司的職位空缺,最後是由誰來頂上的?」


 


我頓了頓道:


 


「女兒聽聞父皇今日在朝堂上,為了安撫兖王痛失愛子,讓兖王的侄子任了此職,是也不是?」


 


「不錯,半數朝臣皆這般進言,

朕迫於諸多壓力這才……」


 


「父皇糊塗啊!」我嘆息,「焉不知兖王才是那野心勃勃,意圖謀朝篡位之人?」


 


父皇一言不發,我繼而道:


 


「兖王本就手握西南重兵,如今又執掌了京師部分兵馬,若想舉事,易如反掌,先前他不敢,是忌憚衛昭在軍中的勢力,如今父皇中了他一連貫的奸計,關押了衛昭,豈不是要讓賊人長驅直入?」


 


這一番警示之語說罷。


 


出乎意料的,父皇並未出言反駁,反而是盯著我看了許久許久。


 


殿中更漏滴答,平添靜謐。


 


「柔安,你長大了。」


 


最後,父皇面露欣賞地對我說了這麼一句。


 


11


 


三日後,詔獄傳出衛昭暴斃身亡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