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個主播撿到了我珍愛的合照，在全網發起了「尋找葉栀」的活動。
再見她時，她已經要結婚了。
我很難過，但終於可以安心消失了……
可我真的消失後，她卻終生未嫁，孤獨赴S。
S前，手裡還握著那張隻剩一半的合照。
1
我S的那天夜裡，精神病院突然失火。
因為病院的特殊構造，很多病人都沒能逃出來，S在了這場大火裡。
S後，我就一直在精神病院裡遊蕩。
剛開始，還有一些小伙伴陪著我。
後來，他們漸漸都消失了，隻剩下我自己守在這裡。
我沒辦法離開精神病院太遠，隻能日復一日地坐在窗邊消磨時光。
我看了很多次很多次夕陽，比四十四次夕陽還要多很多。
就這樣過了十年。
精神病院逐漸荒廢了。
周圍的荒草長得越來越高，荊棘纏繞著斷壁殘垣，野薔薇在廢墟之上開出了大片的花。
附近的居民都說這裡鬧鬼，有會吃人的鬼魂，不讓孩子們靠近，還說如果不聽話，就會被鬼魂抓走。
離譜。
有一天，突然有一個女生出現了，她拿著手機自言自語：
「大家好，我是 up 主顧曉曉，這裡就是傳說鬧鬼的青山精神病院，已經荒廢了十年，據說當年的一場大火，燒S了二十七個人。傳聞，最年輕的S者是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少年。事後，院長也被抓了。今晚我們就一起來看看，這裡到底有沒有鬼。」
我知道。
她正在直播。
這是當今的一種謀生手段，她或許並沒有惡意，但我還是不太開心。
因為她很吵。
我盯著她時，她突然縮了縮脖子，繼續說道：「雖然過了十年，但是還能看出來，當時的火很大，牆壁都是黑的，燒毀的痕跡很嚴重……」
她一路邊看邊說，來到了我的病房，對著黑漆漆的屋子掃視一周後，目光落在了牆壁的一角。
顧曉曉蹲下身體，從破損的牆壁裡拿出了一個發黑的鐵盒。
我在一旁徹底急眼了。
就像惡龍的寶藏被人奪走了。
那張照片不亞於我的命，我惡狠狠警告她。
「請你離開這裡。」
「不準碰我的東西。」
但是她聽不見，甚至還打開了我的鐵盒。
我的秘密就這樣被她暴露了。
她拿起裡面被燒得隻剩下一半的照片，對著鏡頭說道：「大家看！照片裡的少年好帥啊。他看起來很小，不知道有沒有成年？」
我成年了。
還有一個很愛的人。
彈幕飄過——
【他該不會就是那個十八歲就S了的患者吧？】
【未成年的S者怨氣很大的，還是不要隨便碰他們的遺物！】
【可惜了，這麼年輕，就S了。】
【傳聞這家精神病院當時管理得非常嚴格，不然火災發生的時候，也不會有那麼多患者沒有逃出來。】
【等等，照片旁邊好像還有一個人，能看見一點白色的連衣裙，好像是個女生？】
【是不是他喜歡的人啊？】
【精神病還會喜歡人？】
【被一個瘋子喜歡，
想想就晦氣。】
我看到彈幕的時候，難過的情緒壓倒了氣憤。
我不是精神病，我隻是……有自閉症。
我爸說過，隻要我好好治療，病好了就可以談戀愛了。
我會喜歡人的。
我不是瘋子。
顧曉曉蹙眉看著手機說道：「不會說人話的滾出我的直播間，一口一個瘋子，就你正常，你全家都正常。」
我覺得，顧曉曉，好像也不是那麼壞。
她將照片翻到背面，然後看到了後面寫著的兩個字。
「葉栀。」
2
葉栀，是我的初戀。
我因為不想上學，從高二開始，她成了我的家教。
那年，她十九歲。
我爸說她很優秀，曾經跟我是一個高中的，
是我們市的狀元，也是京大的高材生，連跳三級，大三就獲得了保研的資格。
「讓這個姐姐給你當家教好不好呀？」
我不說話。
反正不管我同不同意，她都會成為我的家教。
在葉栀之前，我爸給我請了很多家教。
但我上課的時候，總喜歡幹別的事情，畫畫或者做木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那些家教最後都主動離開了。
葉栀剛來的時候，我也不會理她。
我以為她也會在背後罵我，給我起各種各樣的外號。
那些人以為我是個傻子，不會說話也不會告狀，都是這麼幹的。
但她隻是喋喋不休地在我耳邊講題，也不管我聽不聽。
其實我基本能聽懂。
下課時，她拿出幾張卷子。
「這是對標今天上課內容的卷子，
你有時間做一下，我明天上課講。」
我沒做，因為不感興趣。
我把她的試卷畫得亂七八糟。
她說：「你這個青蛙畫得挺好看的。」
那明明是樹蛙！
怎麼會是青蛙！
好氣哦。
「我是不是說錯什麼了？」
我不理她。
她垂了垂眼眸，開始講題。
葉栀的眼睫毛很長，她眨眼的時候，像蝴蝶的羽翼。
葉栀總是很平靜，好像也不在乎我理不理她。
「這道題聽懂了嗎？如果沒聽懂可以告訴我，我再講一遍。」
她用指尖敲了敲桌子。
我不搭理她。
「既然你聽懂了，再來講下一題。」
我沒聽懂的時候，會轉過頭看她一眼，
她就會再講一遍。
我覺得好玩，故意在她講完之後，又看她一眼。
講了五遍之後，葉栀依舊很淡定。
好奇怪，她都不會生氣的嗎？
一個月後，我跟她說了第一句話：「什麼是小怪物？」
為什麼同學喊我小怪物？
葉栀愣了一下，然後問我：「誰說的？」
我沒告訴她。
她又問我：「有人這麼喊你？」
我點了點頭。
然後她給我畫了一幅畫。
她問我：「這是什麼？」
「一條蛇吃了一頭大象。」
葉栀露出很淺的笑，她說：「可是很多人都覺得這是一頂帽子。」
好傻哦。
她說：「人們總是對和自己不一樣的看法表達否定，他們覺得你跟他們不一樣，
所以對你有偏見，偏見才是小怪物，你不是。」
「可我確實和正常人不一樣。」
「你隻是很特別。人和人都是不一樣的，這沒什麼……」
從來沒有人告訴我這些事情。
她問我：「你想知道這幅畫後面的故事嗎？」
我點了點頭。
「把這張卷子做完，我就給你講。」
好吧。
葉栀給我帶了一本書。
我覺得我和書裡的小王子一樣特別。
葉栀，更特別。
小王子生活在一天可以看到四十四次夕陽的星球。
「葉栀，我也想一天看四十四次夕陽。」
「如果你高考可以考到京大，我就帶你去看。」
我猶豫了。
我不喜歡上學，
也不喜歡外面的人。
但如果有葉栀，或許外面的世界也沒有那麼討厭。
3
高考後，葉栀帶我去了京大。
學校禮堂裡，我看了四十四次夕陽。
葉栀用代碼寫的程序，用模型做出來的特效。
她說以後不會再給我上課了。
「為什麼？」
「高考已經結束了。」
「葉栀，我喜歡你。」
高考結束了，但我的喜歡不會結束。
「你還小，沒有看過外面的世界。」
我聽懂了。
葉栀也不會喜歡小怪物。
「葉栀，我不傻，你不喜歡我可以直接說的，但別否定我的喜歡。」
我很少會說這麼認真嚴肅的話。
我隻是不喜歡開口說話，
不代表我沒有自己的想法。
葉栀愣住了。
我知道，很多人都喜歡葉栀。
我能看懂那種喜歡一個人的眼神。
但是葉栀卻看不懂我的眼神，還否定我的喜歡。
她不知道，我隻讓她一個人，走進了我的世界。
她不願意進來的話，那就算了。
我不再開口跟葉栀說話。
不管她說什麼，我都不會聽。
隻要我想，我就能屏蔽外界的所有聲音，隻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在我還小的時候，我並不能理解別人說的話，我也無法從自己的世界裡出來。
我不懂，我媽為什麼會對著我哭。
她離開後，我也沒什麼特別的感受。
後來，經過長時間的治療，我才學會從自己的世界裡走出來。
雖然我很多時候仍舊不懂過於復雜的感情。
但我知道，眼淚代表難過。
我媽也沒有那麼不想要我。
遇到葉栀之後，我又知道了，什麼是喜歡。
喜歡就是會跟她分享自己的世界，想跟她在一起，什麼都不做，也會很開心。
我向葉栀講一些奇怪的想法時，她會認真思考，然後再回應我。
雖然有時候不是我想要的回答，但我喜歡葉栀的回答。
她從來不會敷衍我。
葉栀拒絕我之後，把我送到家門口的時候，問我：「你是不是再也不會理我了？」
反正她又不喜歡我，為什麼要在乎我的想法呢。
但我還是誠實地點了點頭。
「我們繼續朋友都不行嗎？」
「可我喜歡你，
你不喜歡我，我會難過。」
「你喜歡別人，跟別人在一起，我也會難過。」
「所以，我沒法跟你做朋友。」
她不是我的朋友，她是我喜歡的人。
我會把葉栀放在我心中的一個秘密角落裡，讓喜歡她這件事變成我一個人的事情。
如果她下次想來我的世界了，我會再邀請她的。
可葉栀沉默了。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就在我要離開的時候，葉栀握住了我的手腕。
她說：「我不想讓你難過。」
我和葉栀在一起了。
她還跟以前一樣，每天都會給我發消息，打電話，還會約我出去玩。
我們一起坐了摩天輪，看了海豚。
當我害怕的時候，她會牽住我的手。
她在我心裡佔了越來越多的地方。
我好想一直跟葉栀在一起。
還想聞她身上清新的栀子花味道，抱她，親她……
我真的好喜歡葉栀啊。
可是我爸發現後，不讓我跟她在一起。
我爸說她很窮，跟我談戀愛，是為了上位，是為了騙我們家的錢。
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隻是不斷重復：「不是，不是，不是……」
葉栀不是那樣的人。
「她喜歡我，我也喜歡她。」
我爸說：「你知道什麼是喜歡嗎？她一個正常人，怎麼可能會喜歡你！她就是看你好騙！我當初就不應該請她當你的家教！」
「不是！不是！不是！」
「葉栀沒有騙我！」
「我知道什麼是喜歡！
」
「你不知道！你就是被她騙了！」
「我知道！」
「我就是知道！」
「啊！」
沒人在乎我的吶喊。
我爸把我關進房間裡，不讓我見葉栀。
大雨天，葉栀站在我家別墅大門外，不肯走。
我在房間裡叫得很大聲，嗓子很疼，我爸也不給我開門。
「等葉栀……」
再等等葉栀，給她一點時間，葉栀以後會變得很厲害的。
她不是圖去我家的錢。
她是真的喜歡我。
我又回到了自己的世界，我不再跟我爸講話，不再吃飯，隻想見葉栀。
我爸說：「隻要你乖乖地治病，治好了，我就讓你見她。」
「在一起。
」
不僅僅是見她，我要跟她在一起。
「好，等你病好了，我就讓你們在一起。」
我進了精神病院，每天都吃藥治療。
大部分時間隻能從窗戶看著外面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