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為什麼葉栀又說這種話。
我知道什麼是喜歡！
雖然我S的時候十八歲，但我現在已經二十八歲了！
我討厭任何人否定我的喜歡！
他們又不是我，憑什麼這麼想我。
葉栀平靜地說道：「我就像這座園子裡的一朵栀子花，和其他栀子花並沒有什麼不同，他今天喜歡這朵，明天或許就會喜歡另一朵。」
不是的。
葉栀是不一樣的！
「這十年來，我都沒有換過手機號，每一個陌生號碼我都會接，就怕是他打來的。」
葉栀，我進精神病院前，手機就被我爸拿走了。
我想找你的，但我找不到。
「他爸說我配不上他，說他雖然不太聰明，但從小就活在象Y塔裡，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以後也會繼承全部的家產，
而我隻是一個普通家庭裡走出來的大學生，充其量腦子聰明一點，但卻沒有把這份聰明放在正道上，隻想著走捷徑，說我跟撈女沒什麼區別。我不服，所以我拼了命的努力，就是為了證明我配得上他……我靠著不甘心，走到了今天。」
「現在我到了高處，隻要他想找我，他就能找到我，可他沒有找我。」
葉栀，我就在你身邊！
「他或許早就忘了我。」
我從來沒有忘記你！
「他爸說得沒錯，他根本就不懂什麼是喜歡，是我騙了他。」
不要這樣說！
葉栀，是我先喜歡你的，是我要你和我在一起的。
葉栀沒有哭。
可是林峰哭了。
「我們回國外吧，我們再也不回來了，他不值得。」
葉栀把手中的照片放在了地板上。
「好。」
葉栀走了。
我坐在地板上，獨自看著夕陽。
第一次嘗到了眼淚的味道。
葉栀，我學會哭了。
原來失去一個人，心真的會碎掉。
葉栀，我S了。
所以我再也不能跟你在一起了。
就算我找到你了，你也看不見我。
我的靈魂開始變得透明，能夠四處飄蕩了。
我飄到了顧曉曉的家裡。
看到了她的電腦：
「扒一扒互聯網創業女強人的醜聞。」
「我是她的大學校友，她確實在計算機方面有點天賦，但是人品惡劣。大四給富家子當家教時，勾引了腦子不正常的富家公子戀愛，企圖當豪門媳婦，結果被人掃地出門。她當時已經被保研了，正好這件事被人舉報了，
她失去了保研的名額，後來在學校裡混不下去了，就自己退學出國了。」
「她在國外靠著林峰起家，創立了科技公司，走到今天，全靠傍上了富家少爺。」
「我看她就是拜金女的寫照！」
……
不是的！
他們憑什麼這麼詆毀葉栀！
「顧曉曉，求求你幫幫我，告訴他們，真相不是這樣的！」
我多希望，當初葉栀被人詆毀失去保研名額的時候，我能站在她身邊，替她澄清所有謠言。
難怪她不喜歡我了。
她一個人面對流言蜚語的時候，該有多無助。
明明隻要我當時站出來，她就不會被逼到退學的地步。
可是我卻拋棄了她。
葉栀，一定很難過吧。
可是即便這麼難過，
她還說不恨我，隻是不敢再喜歡我。
「顧曉曉，求求你幫幫我……」
顧曉曉似乎聽到了我的請求，她聯系了京大的校友。
「師兄，我記得你和葉栀是同學，網上關於她的醜聞，你了解多少？」
「葉栀和富家子約會的時候，被人看見拍了照片，然後對方不僅向學校舉報了還發在了學校的論壇貼吧裡。」
「葉栀雖然看著沒脾氣，但也不是吃素的，她查到了 ip，把那個造謠的男同學揪出來了，那個人就是想搶葉栀的保研名額，結果最後也雞飛蛋打，還受了處分。」
「至於葉栀和富家子的事情，沒有確鑿的證據，學校想讓葉栀把男友請過去解釋一下，但是葉栀不肯，最後學校為了平息眾怒，隻能取消了她保研的資格。」
「其實大家都知道葉栀不可能為了嫁入豪門，
去勾引什麼智商有問題的富家子，畢竟當時追她的人裡面，長得帥又有錢的也不少，但落井下石的人太多，她被罵得挺慘的，還被校園霸凌了一段時間，後來就退學了。」
「至於林峰，那是她的親哥哥，大學時期來學校看過葉栀。葉栀父母離婚後，她哥哥改了姓氏，跟著母親去了國外。」
8
「估計有人看葉栀現在功成名就，酸了，就找了一些網絡黑子，各種黑她。」
「原來是這樣，那師兄，你願意出來說句公道話嗎？」
「沒問題，本來我就因為當年袖手旁觀感到愧疚。不管葉栀現在多牛，我都覺得同學一場，這是我欠她的。」
「謝謝。」
「不過你們什麼關系？你對她的事情這麼上心。」
「一張照片引發的緣分，以後再跟你詳說。對了，如果可以的話，
師兄，你在校友群裡問問，看看還有沒有人願意為葉栀發聲。」
「好，這件事交給我。」
顧曉曉掛了電話後，又打了一通電話。
「請問，你是當年青山精神病院的護士嗎？我想跟你打聽一個人，他叫沈延，你還記得嗎？」
對方沉默了很久，緩緩開口道：「我記得，他也S在了那場大火裡。」
「他到底得了什麼病要入院治療？」
「他沒病，他很正常。」
顧曉曉繼續問道：「那他為什麼會被送進精神病院治療？」
「他是自閉症患者，但自閉症並不屬於精神病，而且他從小就得到過很好的治療，和正常人無異，他隻是不太喜歡說話，也不太願意和別人交流，是他父親堅持讓他入院治療。我覺得真正有問題的，是他父親。」
「他不相信他兒子是一個正常人。
十八歲談一場戀愛隻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他本來可以好好活著的，他很聰明，繪畫也很有天賦。」
「他曾經拜託過我聯系一個人，但是他父親不準他跟那個人聯系，所以我沒幫他，後來他自己在病房裡寫了很多信，都被大火燒掉了。如果知道他後來會……我一定會幫他的。」
「那你知道信裡的內容嗎？」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喜歡的人，叫葉栀。」
「他每天都守在窗戶旁邊，等著葉栀來看他。」
「我不知道葉栀是誰，但我相信，他是真的很喜歡她。」
顧曉曉掛斷電話後，靜靜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盯著電腦，然後紅了眼眶。
她把和護士的電話錄音發到了網上，又寫了一段話。
「沈延被送進精神病院治療的時候，
葉栀被汙蔑的時候，全世界都在否定他們的愛情。
最後，他們一個S在了十八歲，一個十年單身，可世俗依舊不肯承認他們相愛過。」
「我相信，沈延真的喜歡葉栀，他們隻是談了一場普通人的戀愛。鐵盒裡的照片，是她用生命保留下來的，他已經不在了，但他的喜歡是真實存在過的，請不要詆毀他的愛人。」
顧曉曉，謝謝你。
9
我又飄到了機場。
我看到林峰正在打電話。
「讓技術部查到造謠的 ip 地址後，交給法務部，有一個告一個。」
掛了電話後，我聽到他罵道：「沈延，你還真能裝S，十年前是這樣，十年後還是這樣！你為什麼不能站出來替我妹說一句話！我妹那麼喜歡你，你為什麼要這樣啊！你怎麼忍心眼睜睜看著她被網暴！」
「沈延，
這十年，她一直都在等你，可你呢？」
手機鈴聲響起。
林峰接起了電話。
「林總，陸陸續續有京大校友出來替紀總澄清了，引起了不小的輿論。還有一件事，就是有一個百萬粉絲的 up 主，她叫顧曉曉，不久前在網上發起了一個活動，叫尋找葉栀，火爆了全網。」
「尋找葉栀？是找我妹嗎？」
「是。」
「她為什麼要找我妹？」
「因為一張照片。」
「等會兒，我好像知道你說的顧曉曉是誰了，她到底想幹什麼？」
「她是靈異探險類的 up 主，最近去了一家精神病院……」
「打住，直接說重點。」
「顧曉曉說，葉總的初戀沈延，十年前就S了。」
「你說什麼？
」
「十年前，沈延被送進了青山精神病院治療，醫院失火，他是遇難者之一。」
「你、你再說一遍。他叫什麼？」
「沈延。」
啪嗒一聲，林峰的手機落在了地上。
不遠處正在看手機消息的葉栀抬起了頭。
「怎麼了？」
「沒、沒事，就是看到網上那些髒東西，有點生氣。」
「不用管，無所謂的。」
「嗯，妹……」
「什麼？」
「沒什麼。」
幸好林峰沒有告訴葉栀真相。
我已經困住了她十年，不想再用自己的S困住她一輩子了。
喜歡，是自私，是排他，也是成全，是放手。
我S後，總是希望葉栀能來看看我，
因為我很想她。
後來，我等的時間太長了。
我也想過，葉栀應該早就忘記我了。
但我還是想見她一面。
如今，我的執念終於要消失了。
我看著自己的身體徹底變成了透明。
謝謝幫我尋找葉栀的所有人，謝謝還葉栀清白的所有人。
在我S後的第十年，終於見到了唯一的初戀。
就算所有人都不相信我的喜歡。
三十歲的葉栀，請別懷疑，十八歲的沈延喜歡你這件事。
10 番外
上飛機前，林峰拉住了葉栀的胳膊。
「我想過，等你徹底放下他了，再告訴你這件事會更好，但是我又害怕，害怕你會怪我。」
「你在說什麼？」
「沈延S了，十年前就S了。
」林峰說完SS咬住了嘴唇：「他不是故意不替你澄清，他隻是S了，沒辦法替你說話了，也沒辦法來找你了。」
「你們談戀愛的事情暴露後，他就被關進了精神病院，他沒辦法和外界聯系……那張照片是精神病院失火的時候，他用身體保護住的。」
「他，一直都很喜歡你。」
「妹妹，他喜歡你，比你想象的更喜歡。」
這場跨越了十年的誤會，最終以慘烈的方式揭開了。
他最終還是把真相告訴了葉栀。
他實在不忍心隱瞞。
那對沈延太不公平了。
林峰終於再也忍不住，眼淚落了下來。
他S的時候才十八歲啊……他一直在等葉栀來找他。
葉栀笑了笑。
「別說胡話。」
然後她的笑意僵在臉上。
她沒有上飛機，轉身回了家。
步伐看起來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地板上的照片，十八歲的沈延帶著笑意看向她。
葉栀跪倒在地，捧起照片，發出困獸般撕心裂肺的哭聲。
她以為，他不愛她，已經是最殘忍的事情了。
她還記得，十年前那個大雨天，她去見他。
他父親指著她的鼻子罵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樣的野雞在打什麼算盤！我告訴你，我兒子根本就不是正常人！如果不是你騙了他，他不可能和你談戀愛！他壓根就不知道什麼是喜歡！你在他眼裡，跟一條狗一朵花沒有任何區別！」
「我從來沒有覺得沈延不正常，也不覺得他的喜歡是假的。」
他的眼神清澈到藏不住任何秘密。
她很確定，那就是喜歡。
他喜歡她。
「好啊。你不信的話我們就走著瞧，你滾出他的生活後，他肯定立馬就會忘了你,因為他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的。他不會愛任何人,他媽離開他的時候，他都沒哭過,也沒找過。如果他能主動聯系你,哪怕隻有一次,我就成全你們！」
「但如果他不聯系你,你就永遠不要聯系他,不要勾引他,不要主動打擾他,不然我會讓你這輩子都見不到他！」
她還想爭取。
可是對方說：「葉栀，他才剛成年。」
是啊，他隻有十八歲。
她可以等的。
後來，葉栀給他發了很多消息，都石沉大海。
他確實，再也沒有聯系過她。
她決定出國的時候，想過換手機號，但最後還是舍不得。
沈延，就是個小怪獸。
得到別人的喜歡卻不會在意的小怪獸。
可是,她愛小怪獸。
二十歲那年，她的初戀無疾而終。
十年後,她忍不住高調回了國。
這十年期間,她醉酒後，撥打過那個號碼,但是已經成了空號。
她所有的勇氣瞬間都消失了。
她不敢再去嘗試聯系他，也不敢去找他。
她隻是等。
可怎麼也等不到。
她以為,他父親說的是對的。
他不懂什麼是喜歡。
當初是她騙了他,讓他誤解了愛情，才會跟她在一起。
沈延成了她不能觸碰的禁忌。
一碰就疼。
可她錯了。
他不找他,是因為,
他已經S了十年。
在這個愛情廉價的年代，他的喜歡，確實不正常。
恰好，她也不正常。
他十八歲，用自己的生命保護了一張照片。
葉栀則用了一生來想念他。
她四十歲的時候,已滿頭白發，形容枯槁，眼神憂鬱,像個垂暮的老人。
這年，葉栀獨自S在了療養院。
她終生未嫁，孤獨赴S。
S前，手裡緊緊攥著隻剩下一半的照片。
彌留之際,她看見了十八歲的沈延。
她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他一點都沒變。
可是她已經老了。
「對不起,我遲到了太久了。」
沈延清澈的眼眸裡帶著震驚和難過，而不是嫌棄。
「葉栀，你怎麼這麼快就來了？
」
這已經很慢了。
「因為,太想你了。」
就像她給他補課，總是忍不住提前半個小時站在他家門外。
約會的時候，也忍不住提前一個小時就開始等他。
失去他的二十年裡，也給他寫了很多無效信。
葉栀知道,沈延有自己的世界，他從來不會覺得孤獨。
但她太孤獨了。
在沒有他的世界裡，每一分一秒都漫長又難捱。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