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對啊，聽說就是這位姑娘在他府中當婢女時將他照顧好的。」
「我可都聽說了，這女的可不是什麼好東西，仗著自己照顧好了顧將軍，挾恩圖報，非要將軍娶她。」
「估計是為了拿捏將軍，這才逃了出來，想和將軍玩欲擒故縱吧！」
這番話幾乎是說到顧彥辭心坎上，他聽見之後，更加得意，似乎完全忘了自己是來求他的阿禾回去的。
顧彥辭將下巴高高揚起，居高臨下地告訴我：
「阿禾，聽話，乖乖跟我回去吧。」
「你一個弱女子，隻會照顧人，離了我過不好的。」
「你放心阿禾，本將軍承諾，隻要你肯回去，我一定許你僅次於正妻的貴妾之位。」
周圍的路人也紛紛勸我：
「是啊，你就跟將軍回去吧，要不然誰敢娶你。」
「就是啊，
你一個婢女能作貴妾已經是很給你面子了。」
我攥著剛買的手帕，眼睛使勁一擠擠出眼淚開始嚎啕大哭：
「我不做妾！我S也不做妾！」
「我照顧你的時候你就對我動手動腳！想要逼迫我這個清白人家的女兒給你做妾！」
「顧府夫人也天天恨不得打S我！我好不容易才從那個虎狼窩裡逃出來！」
「各位鄉親，你們不知道，我在將軍府時天天被罰被打，身上沒有一塊好肉！」
「我用我親爹親娘的命發誓！我說的句句屬實！」
哭完，全場寂靜了一瞬。
大家都被我的悲慘身世震驚了，語氣也逐漸對顧彥辭帶上討伐之意：
「我的天吶…這不是草菅人命嗎…」
「對啊…沒想到將軍和將軍夫人居然是這種人…」
「這個姑娘也挺可憐的……」
果然啊，
無論到哪大家還是比較吃裝可憐這一套。
我趁亂逃跑，跳上馬車叫車夫趕緊走。
混亂中，李明修卻忽然抓住我的手，眼睛泛紅流下淚來：
「嘉禾姐…原來你之前過得這麼苦…」
「你放心，我爹爹是御史臺的，我一定叫他去幫你參這個狗官一本！」
我嘆了口氣，無奈地摸了摸他的頭：
「行，嘉禾姐謝謝你。」
「但是你先別哭了，我到時候還得用新買的帕子給你擦眼淚。」
「還有，我那些話不全是真的——有藝術加工的成分。」
李明修有幾分疑惑：
「你不是說拿你親爹親媽的命發誓……？」
我淡然一笑，
自信開口：
「我是孤兒。」
11.
今日晚上下了雨，於是我照顧李明修睡下之後便早早的回去了。
回到小院，甚至沒來得及坐下喝口熱茶，便聽見門口敲門聲。
一打開，顧彥辭就站在外面。
我連忙想要關門，他卻先一步將手卡在門框處。
我一個沒注意，把他的手狠狠地夾了一下。
他痛苦地嘶了一聲，眉毛都擰在一起，卻仍抬頭看著我，眉眼之間略帶哀求：
「別…別關門…」
「求求你了阿禾…讓我說一句話我就走…」
我仍不敢松懈，隻留下一條門縫：
「趕緊說，說完趕緊走。」
「還有，我現在不是將軍府上的婢子了，
我現在叫陳嘉禾。」
顧彥辭身上淋得湿透了，臉頰也酡紅，應該是在雨中守了有一段時間了。
他吸了吸鼻子，似乎剛剛流過眼淚：
「阿禾…不…是…是嘉禾…」
「嘉禾…我好難受…你走之後的每一天我都很想你…」
「我之前年輕氣盛，總想著拿捏你，可是把你逼走了我才知道，我真的、真的離不開你。」
「我真的知道錯了……」
這句話沒說完，顧彥辭整個人就順著門框滑了下去。
我下意識扶住他，手背探向他的額頭，被燙得一個瑟縮。
他淋雨淋得太久，發燒了。
我總不可能讓他S在我門前。
畢竟我這套宅子還準備以後賣出去呢，可不能變成兇宅。
我嘆了口氣，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顧彥辭從地上拖到屋裡。
給他脫了湿衣服、喂了些草藥之後，我也累得滿頭大汗。
我邊幹邊罵，順便把他的銀袋子偷走了。
不，這才不是偷。
這是我的精神損失費。
第二日，他醒來後先是一愣，隨後下意識地尋我，在小廚房找到我時激動地從後面抱住我：
「阿禾…阿禾…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還是對我有感情的…」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們回去好不好？」
我聽完，將煮好的粥給自己盛了一碗，冷笑一聲：
「跟你回去？」
「跟你回去做妾？
還是當外室？」
「回去之後依舊每天看著你的心情過活？還要擔驚受怕害怕顧夫人會不會找我的麻煩？」
「顧彥辭你瘋了？你真以為自己魅力大得沒邊兒了？」
隨後我直接甩開他的懷抱，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粥：
「沒事了就趕緊走，別耽誤我上班。」
「還有，鍋裡沒準備你的飯，別亂瞅了。」
12.
顧彥辭站在原地，支支吾吾地搓著手：
「阿禾…你也知道，蔣芸畢竟沒犯什麼錯誤，我總不好和她和離…」
「不過……不過隻要你肯跟我回去，我保證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我皺眉，語氣染上怒氣，放下碗就把他向外推：
「顧彥辭！
我昨天救了你的命不是為了聽你說這些屁話的！」
「我說了，我這輩子絕不可能過那種仰仗他人鼻息生活的日子！」
「趕緊走趕緊走！我真是多餘救你！」
他被我重新關到門外，卻仍不S心地敲門小聲喊道：
「阿禾！嘉禾！」
「你……你等我！我會再來的！」
我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等他走後，我去了李府，李明修已經開始自己起床練習走路了。
見我來了，他笑著快步走向我，一把抓住我的衣袖：
「嘉禾！你看你看！我現在走路走得可好了！」
「不過嘉禾，你今天怎麼來得晚了這麼久？」
我一邊打量他腿上的傷勢，一邊讓他再走幾步看看：
「差點被狗咬了，
繞了個遠路。」
「現在傷勢應該好得差不多了，你多走走，有助於恢復。」
李夫人也聽聞了李明修走路逐漸恢復的事情，激動得眼淚流了滿臉。
她拉著我的手，銀子不要錢一樣地往我面前抬：
「好孩子！我真的，我真不知道怎麼謝謝你了！」
「以後你就是我們李家的恩人！有什麼需要盡管張口！」
我也笑得合不攏嘴：
那一大堆銀子，都閃得我眼睛疼！
好不容易消停了兩日，剛以為美好日子要來了，顧彥辭又來敲我的門了。
那是一個有薄霧的清晨，葉子上凝霜成水，被敲門聲震得落下來。
我揉著眼睛打開門，就看見了風塵僕僕、一身寒氣的顧彥辭。
他像是連夜騎馬而來，呼吸仍不勻。
見我開門，
激動地一把抱住我，喘著粗氣，語氣帶著興奮：
「阿禾，我和離了！我來娶你了！」
他側身，向我展示身後的數抬奇珍異寶，都是他送給我的彩禮。
他像是獻寶的幼犬，帶著邀功的喜悅：
「阿禾，嘉禾，陳嘉禾，我這次是認真的。」
「你放心，我已經解決了所有的事情。」
「隻要你一句願意，我立馬八抬大轎迎你進門。」
「今後，你就是顧府唯一的夫人！也是我顧彥辭唯一的正室嫡妻！」
他眼睛亮亮地看著我，隻等著我一個點頭。
我確實是淡淡的掃了一眼，隨後推開他：
「我不願意，請回吧。」
13.
「什麼？！」
顧彥辭像是不敢置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急忙來拉我的手：
「為什麼呀嘉禾…我…我都已經和離了…」
「隻要你回去就是正妻…不會被別人欺負，也不用仰仗別人的鼻息生活…」
我掙開他的手，有些無語地抬眼直視著他：
「你不是人嗎？」
「我的意思是，我沒權沒勢，以後不是還要仰仗你的鼻息生活嗎？」
「如果你某日厭棄了我，是不是也會像如今休了蔣芸一樣休了我呢？」
「哦不對，我沒權沒勢，估計比蔣芸還好對付些吧？」
顧彥辭不由分說把我圈在懷裡，急得眼尾泛紅：
「不一樣！阿禾你和她不一樣！」
「我會一直愛你的！我發誓！」
「你神經病吧！
你的發誓很值錢嗎？！你當時說娶我的時候不也發誓了嗎？！」
我努力掙扎，可就是掙扎不開，他的力氣太大，直直地把我困在懷裡。
忽然，李明修突然出現在我面前，一把將顧彥辭推開，將我護在身後。
他將我上上下下仔細看了一遍，確認我沒受傷之後，扭頭對著顧彥辭笑著開炮：
「昨天嘉禾姐說被狗追了，所以來晚了，今天一看嘉禾真是說對了。」
「這狗不光追到家裡來，還咬著人不讓走。」
他說完，我都忍不住笑出聲：
不愧是御史大夫的兒子，說話氣S人不償命這塊。
顧彥辭也是個暴脾氣，一聽這話幾乎要和他打起來。
我直接將李明修護在身後，和顧彥辭對峙：
「顧彥辭，你非要鬧得這麼難看嗎！」
「阿禾…我…」
「阿禾你…你怎麼能向著他…」
顧彥辭瞬間沒了氣勢，
甚至有些委屈。
而李明修也躲在我身後，盡顯綠茶本色：
「哎呀哎呀，姐姐我好害怕呀！」
「姐姐我要是被打了你能再照顧我幾天嗎姐姐。」
我輕輕彈了一下他的腦瓜崩：
「你也少說幾句。」
「好了諸位，散了吧，我要去幹活了。」
隨後，我拉著李明修的手，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忽然，我的腳步一頓，低頭一看，是顧彥辭抱住了我的腿。
他的眼淚不要錢一樣地流出來，眼圈哭得通紅。
哪像常勝將軍,分明像搖尾乞憐的狗。
他幾乎是哭著哀求：
「別走…阿禾你別走…」
「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你別走好不好……」
「我隻想要你…阿禾…求你了…」
我蹲下，
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一字一頓道：
「但是我不想要你。」
「回去好好做你的將軍，為百姓做點實事。」
「趕緊走吧顧彥辭，別讓我看不起你。」
14.
或許是因為沒休息好，或許因為陰雨天，顧彥辭膝蓋莫名刺痛。
「阿禾……阿禾！」
「阿禾你別走！」
他想要站起來抓住我,卻因為膝蓋疼痛一下子跌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忽然，從街邊衝出來一個發鬢散亂的女人,手裡攥著破瓦片就向顧彥辭衝來：
「去S吧！去S吧！你們都去S吧！」
她趁著眾人沒反應過來，一把將瓦片捅入顧彥辭的小腹。
顧彥辭行動不便，雖然反應過來了但是躲閃不及,
隻來得及側身。
那瓦片雖然沒命中要害,卻也捅得頗深,顧彥辭的小腹止不住地流出鮮血。
我一下子愣在原地。
那女人忽然側頭看向我，我看到了她的臉——就是蔣芸！
她也瘋了一般，一邊大叫一邊向我衝過來：
「你個下賤坯子！你也該S！」
顧彥辭瞪大了眼睛看向我，大喊一聲,嘴裡吐出鮮血：
「阿禾！快跑！」
她衝過來的速度太快，我避無可避。
好在李明修忽然抓住我的臂膀,帶著我整個人向後仰倒，這才避開一劫。
顧彥辭身邊的人猛然驚醒,連忙上前奪下蔣芸手中的瓦片，將她控制住。
蔣芸依舊狂笑著,嘴裡不停地念叨：
「都該S！都該S！
」
「這個休妻的賤男人和這個勾引有婦之夫的賤女人都該S！」
「現在蔣家也不肯要我了！我成了喪家之犬了！都是因為你們！都是因為你們這群賤⼈！」
「我隻是想向上爬！我有什麼錯！所有阻攔我向上爬的⼈都該S！」
「都去S吧！都去給我陪葬吧！哈哈哈哈哈！」
我反應過來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李明修的傷勢。
把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個遍,確認他除了擦傷沒別的事，這才松了口氣：
畢竟但凡出了點事，我不就得照顧他⼀輩子了！
蔣芸被控制住之後，被趕來的官兵帶去牢裡等候發落。
⽽顧彥辭則很快被手下的人帶走了,去了附近的醫館醫治。
在徵得我同意後，李明修也派了幾個熟悉城內布局的家奴給他們引路。
從醫館給李明修拿了跌打酒回去的路上，我頗有些不解地問他：
「你不是討厭他嗎，為什麼還要幫他？」
李明修得意一笑,搖頭晃腦地說：
「他雖然是個爛人，但打仗確實有一套,救⼀下有利於國家穩定呀！」
「再說了。」
李明修陡然紅了⽿尖，聲⾳也變⼩：
「萬一讓他S在你最感動的時候,你又轉頭愛上他，那我就虧大了。」
「那我不就屬於…給⾃己挖坑嗎…」
我笑了笑，不說話，李明修反而有些著急地拉我的衣袖：
「我……我在跟你坦露心意呢！你聽沒聽到啊！」
我笑得眯起眼睛，卻使壞似的搖了搖頭：
「沒有哦。
」
李明修滿臉通紅,眼⼀閉⼼一橫：
「我想娶你，你……你想不想嫁給我！」
我依舊笑著，依舊搖頭：
「我說了,我不喜歡仰仗別⼈的鼻息生活。」
李明修耳尖都紅透了，仍不S⼼,憋了半天憋出⼀句：
「那我⼊贅你……可以嗎？」
「我可以⾃帶嫁妝的！帶好多好多錢！」
我被他這副樣子逗笑，學著他的樣⼦搖頭晃腦：
「看你以後表現吧。」
⽉光投下，把我們的⾝影拉得很長很長。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