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竹馬哥可別太愛了！隻要女主一回頭，他都在。】
這三年，通過彈幕，我大概能了解到爸媽的動向。
媽媽現在大概……過得很好吧。
所以才想不起我來。
我盯著面前的字幕，不自覺地，記憶回到從前。
「蓁蓁，睡醒了？快來吃早飯。」
每個早晨，我起床時，就能看見爸爸坐在沙發上看最新的報紙，媽媽端著新出爐的早餐，見到我出來，清麗面容浮現淡淡笑意。
布藝的沙發上，擺放著許多我喜歡的玩偶，亂而有序，在晨曦裡，一派溫馨場面。
可原來，這都是假象嗎？
我眨了下眼，一滴淚順著臉龐落下，砸在作業本上，
洇湿了紙張。
說不難過是假的。
但就在這時，有女生在門外敲門：「邵蓁蓁，你爸爸來了，說是接你回家！」
我一呆，思緒被打斷，心頭湧出狂喜。
爸爸來了？
顧不得多想，我放下筆，一口氣衝到了校門口。
寢室距離校門口有些遠。
等跑到時，我劇烈喘氣，吹了風，頭愈發疼了。
這幾日降溫，大概是有些感冒了。
但此刻我完全沒時間在意，隻愣愣盯著出現在校門口的高大身影。
三年不見，爸爸沒有太多的變化，容顏依舊俊美，隻是面容憔悴了許多。
臨到跟前了，我反而莫名有些想退縮。
三年前兩人毫不猶豫離開的場景恍如昨日。
「爸爸……」
我輕喚了聲。
本以為迎接我的會是溫暖的懷抱，但沒想到，在見到我的那一刻，爸爸的臉色變了又變，眼底盡是我看不懂的神色，還不等我多想，他倏地行至我跟前，拉住我的手：「走，去和我找你媽媽！」
他的力氣極大，拉扯得我手腕生疼。
「爸爸，疼……」
我沒忍住出聲。
可我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爸爸打斷了，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溫柔，卻不容置喙：「蓁蓁乖一些，爸爸已經幫你辦理了轉學，咱們轉到你媽媽在的地方好不好？」
我的面色一白。
轉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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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這麼突然？
我下意識掙扎：「我在這裡上學挺好的……」
可爸爸卻不聽。
【啊啊啊原來是男主和白月光在一起後才發現之前幫過他的人是女主，是他一直認錯了人！】
【女主愛他的時候他不珍惜，現在倒是知道後悔了？】
【補藥啊！他自己追妻火葬場就算了，拉著女兒算怎麼回事！我剛剛磕上的S對頭文學就要 BE 了？】
彈幕在我眼前閃過。
恰好這時，視野裡，一道熟悉的身影從不遠處走來。
江容策手裡還拎著一個保溫袋子，看包裝是便當，他正低著頭嘀咕著什麼，隔得有些遠，我聽不清，隻隱約聽見幾個字：「邵蓁蓁一定還沒吃飯……她……驚喜……」
車門在我面前打開。
爸爸拉著我就要上車，不遠處的人似有所覺，
抬起頭來。
在對上我的視線時，江容策明顯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我會在校門口。
他下意識將便當盒往身後藏了藏。
待看清站在我旁邊的是邵揚時，江容策眸光幾經變化，幾步走過來，局促又禮貌地擠出一句：「叔叔好。」
邵揚這時候沒工夫搭理他，略頷首，算是應了。
江容策不明真相，狀若不經意地問：「叔叔是要帶邵蓁蓁去吃飯嗎？」
可眼底卻是難以掩飾的失落。
我下意識想開口，可爸爸卻已經沒了耐心：「不是，蓁蓁以後就不在這裡上學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落下。
少年的臉色登時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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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在這裡上學是什麼意思啊？」
他傻呆呆地問。
少年的神情從一開始的局促到現在呆滯，
像是還沒反應過來。
彈幕都有些不忍心了。
【嗚嗚嗚別啊，他本來就在家裡過得不好，好不容易和蓁寶關系好了，卻又要分離。】
【有種巴掌扇不進屏幕裡的無力感，亖男主自己追妻別連累別人！】
【……戚，小孩哪裡懂什麼愛情啊，還是爸媽更重要吧。】
見他堵在這裡不肯走，爸爸的語氣不自覺沉下來，耐著性子重復了一遍：「蓁蓁要轉學了。」
「啊？去哪個學校啊？雖然這和我沒什麼關系，但我們畢竟是娃娃親……」
江容策故作不經意地問出口。
我的心髒猛地狂跳起來，巨大的不安如潮水般湧來，在下一刻，將我吞噬。
「娃娃親？」
爸爸像是聽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
垂眸打量江容策：「誰和你說的，我們蓁蓁怎麼可能和你有娃娃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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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的瞬間，我眼睜睜看著江容策臉上的表情消失了。
我從沒想過。
當初的謊言會以這樣的方式被揭穿。
——還是這麼讓江容策難堪的方式。
雖然他從來不接受，但這幾年，他對我的好是真的。
瘋狂上湧的愧疚和不安讓我幾乎沒臉面對他，顧不得多想，甩開爸爸的手，拉著江容策走到另一邊。
他也不反抗，隻靜靜地看著我。
我一直知道，他是一個自尊心很強的人，原以為他會破口大罵，卻不想，等了半晌，他才開口：「你騙我？」
對上他求證的視線，我心虛地低下頭，不斷道歉：「對不起……其實我不是有意騙你的……」
我該怎麼說。
說當時太難過了，他撞我槍口上了？
解釋的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所有的惡意揣測在他對我的好面前，隻顯得我格外卑劣。
聞言，江容策的神情冷漠下來，盯著我：「你真是好得很，騙我是吧？我被你當猴耍了整整三年，看著我醜態畢露，你高興了？邵蓁蓁，我他媽以後再也不想見到你！」
說罷，他甩開我的手，徑直走進學校。
我怔怔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心髒像是空了一塊，被冷風穿透。
爸爸等得不耐煩了，徑直拉著我上了車。
我沒再反抗。
但我不知道的是。
就在車子啟動之後，靠近校門的牆後，一道瘦高的身影佇立良久，緊緊攥著手裡的便當，猛地轉過身，可原地早已沒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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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
蓁寶回頭啊！】
【算了，畢竟這本書不是圍繞著邵蓁蓁展開的，男女主的感情線才是主線。】
【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男主發現女主和竹馬結婚後的事實了！】
看到彈幕的瞬間，我就回頭了。
但恰好後面有一輛車開過來，完全擋住了視線。
我也不知道江容策到底有沒有在那裡。
爸爸開著車，見我扒拉著車窗往回看，有些不悅，隨手將手機扔給我：「蓁蓁，給你媽媽打電話，對了，這段時間，你媽媽有聯系你嗎？」
我斂眸，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他現在才知道問啊。
他沒有給我錢，媽媽也沒有。
在走投無路的時候，是我最討厭的人幫了我。
方才那股子激動如漲潮一般來得快，去得也快。
我的鼻尖發酸，
頭昏昏沉沉的，低聲說：「沒有，爸爸，我頭有點疼，可能發燒了……」
話音脫口，我忽然想到。
初二那年，我上課的時候覺得渾身發冷，但因為是冬天，還以為是窗子沒關，被風吹的，可下了課，江容策經過我時，面色倏地一變：「邵蓁蓁，你的臉怎麼那麼紅？」
旁邊有男生打趣：「喂，江容策，你那麼關心邵蓁蓁幹嘛？」
「滾邊兒去。」
江容策沒理睬那人，彎下身子，手掌快速碰了一下我的臉。
而後收回去，咳了聲，轉頭看向另一個女生：「那個，你扶她去一趟醫務室唄。」
郝璐是個脾氣好的。
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點頭答應了。
我渾身無力，被郝璐攙扶著往醫務室走時，仍能感覺身後有一道緊緊追隨著我。
見狀，郝璐揶揄道：「江容策對你真好啊！」
我笑了笑：「我倆以前其實挺不對付的。」
「真的嗎？看不出來啊。」
「……」
「發燒了？」低沉的聲音在前方響起，喚回了我的思緒。
我看著手機屏幕，已經撥出去了。
伴隨著「嘟嘟」的聲音，爸爸的注意力立刻轉移了。
過了好一會兒，媽媽才接電話，隻是嗓音很冷：「什麼事？」
爸爸的唇抿成一條直線，用眼神示意我開口。
我心裡有些不情願，可礙於爸爸的眼神，還是喊了一聲：「媽媽。」
話音落下，電話那邊久久無聲。
過了好一會兒，另一道溫潤的男聲傳來：「老婆，在和誰打電話呢？」
這話一出，
車廂內的溫度一下墜至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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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的話還在繼續：「什麼事？」
下一刻，車子猛地一個急剎車。
我一時沒留神，頭狠狠撞上面前靠背，眼淚一下冒了出來。
手上的手機被爸爸奪走。
男人的嗓音壓抑：「蓁蓁病了，一直說想你。」
電話那頭頓了頓，而後媽媽淡淡的聲音傳出：「我又不是醫生，她不是跟著你嗎？帶她去看醫生。」
「她是你的孩子，你……怎麼狠心不管她？」
「還有別的事嗎？沒有的話我就掛電話了。」
「……」
【女主都重生了，肯定不會再重蹈覆轍啊！】
【就是這個追妻爽！】
【哎，
大人吵架，受傷的總是孩子……】
「嘭」的一聲，手機被砸在副駕，被坐墊彈起又落下。
男人的臉色陰沉得仿若能滴出水來，一腳油門踩下去，車速直飆一百八。
我緊緊抓著車窗上的把手，有些害怕：「爸爸——」
「……」
男人沒有回應，一口氣開到媽媽住的公寓樓下。
臨市下了雨，淅淅瀝瀝的。
我渾身發冷，頭暈目眩，本能地不想下車，但我這邊的車門倏地被打開。
冷風灌進來。
爸爸的語氣溫和又強硬：「蓁蓁，你上去找媽媽。」
我已經頭暈到無法思考，為了能盡快看醫生，下了車，如傀儡一般往樓上走。
一直到停在九樓門口。
我按了門鈴。
沒過一會兒，門就被打開了。
但來開門的卻不是媽媽，而是另一個男人。
男人不到四十來歲，生得英俊瀟灑，眉眼間自帶一股子溫潤氣息，猝不及防見到我，男人明顯愣了一下。
這大概就是字幕裡說的，媽媽的竹馬林晏河了。
我站在門口，頭發衣服都被雨絲打湿了，黏在身上，難受又尷尬，恨不能找個洞把自己藏起來。
「晏河，怎麼了？」
媽媽的聲音緊隨而至，卻在看清我狼狽的模樣時，神色微變，無意識輕喚出聲：「蓁蓁！」
望著面前女人的面容，我的腦海像是炸開一般，積年的委屈、憤恨，驚懼齊齊湧上心頭，我咬緊牙關，轉頭就想走，可眼淚卻不爭氣地往下流。
我胡亂擦了擦，卻怎麼也止不住。
「蓁蓁！」
身後又傳來一聲。
我沒理會，快步下樓，可頭暈眼花，一腳踩空，一頭朝前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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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醒來的時候，是在醫院裡。
媽媽陪在我身邊，見我醒來，第一時間給我遞了杯水：「感覺怎麼樣了？」
我沉默地接過，低頭喝水。
手臂上有很大一塊擦傷，膝蓋處也隱隱作痛。
但萬幸沒有骨折。
門外，爸爸繳完費進來，目光在我身上掃視而過，最後落在媽媽身上，張了張口，欲言又止：「阿瑩……」
媽媽冷眼看他，質問：「你就是這麼照顧女兒的？女兒發高燒，你還讓她淋雨？！」
「是我的錯。」
爸爸頭一回低頭道歉。
媽媽愣了一下，但也隻扯了扯唇，不再多言。
我聽著兩人吵架，忽然覺得很煩躁很煩躁。
幾乎控制不住情緒：「都出去！」
這話一出，兩人都訝然回頭。
我將被子拉至頭頂，整個人埋在被窩裡，眼不見心不煩。
見狀，兩人沉默了一會兒，走了出去。
待他們走後，我放下被子，望著天花板發呆。
肚子很餓，身上也很疼。
不知道江容策那個便當裡放的是什麼？
或許是我喜歡的炸雞塊。
或許是加了肉餅的三明治。
哎，好想吃啊。
要是爸爸沒多嘴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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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燒很快就退了，第二天就出了院。
爸爸得知媽媽已經結了婚，
坐在租的屋子裡連日酗酒。
我很難融入這邊的學校，跟不上進度，成績下滑。
明明現在吃喝不愁，爸爸還給我買了手機，但我卻覺得，還不如之前。
中考我不出意料地發揮失常了。
得知成績那日，我聽以前的同學說，江容策考得很好，去了本地重點高中。
我在心裡替他高興，刷到同學發的畢業照，忍不住放大去找——
三四十個人。
我一眼就認出了江容策！
短短半年不見，江容策的神情寡淡，像是對什麼都不感興趣，眼神沒有什麼焦距地望著前方。
但即便這樣。
那張臉依舊帥得很突出。
我將照片看了好幾次，鬼使神差地保存了下來。
看著手機顯示的保存到相冊，
我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換作以前，我討厭江容策還來不及，怎麼可能保存他的照片啊。
大概是……他幫過我吧。
我在心裡默默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