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爸媽欣喜若狂,要給我們舉辦盛大的生日宴。
我微笑著應下,還切下第一塊蛋糕,親手喂到姐姐嘴邊。
姐姐受寵若驚,高興地一口吃下。
可下一秒,我就徹底變臉,舉起整個蛋糕扣在她臉上!
「我不承認你是我姐姐!給我滾出林家!」
1
奶油、水果和碎屑糊了那個女人滿頭滿臉。
她尖叫著,漂亮的公主裙上沾滿了狼藉。
宴會廳裡瞬間S寂,音樂停了,賓客們都驚呆了。
「林晚!你瘋了!」
我爸第一個反應過來,一個箭步衝上來,揚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火辣辣地疼,從我的臉頰迅速蔓延到心裡。
我媽抱著那個冒牌貨,哭得撕心裂肺:「月月,
我的月月,你沒事吧?快,叫救護車!」
那個叫江月的女人,在我媽懷裡瑟瑟發抖,聲音帶著哭腔:「媽,我沒事……妹妹她……她可能隻是太久沒見我,不習慣吧。」
看,多會演。
既往我身上潑了髒水,又把自己塑造成了一朵善良柔弱的白蓮花。
周圍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來。
「這林家二小姐怎麼回事?對剛找回來的親姐姐下這種毒手?」
「聽說是嫉妒吧,畢竟以前隻有她一個,現在家產和寵愛都要被姐姐分走一半……」
「真是被寵壞了,心腸這麼歹毒。」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罵:「孽障!還不快給你姐姐道歉!」
我冷冷地看著他,
也看著他身後那群所謂的親人、朋友。
沒有一個人,哪怕一秒鍾,願意相信我的話。
他們隻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
失散多年的女兒終於找回,一家團圓的美好童話。
而我,就是那個想要戳破童話泡泡的惡毒巫婆。
「我再說一遍,」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我姐姐林夕,有嚴重的先天性杏受體蛋白缺陷,俗稱杏仁過敏。別說吃,就是聞到味道都會呼吸困難,吃下一口,三分鍾內就會急性喉頭水腫,窒息休克。」
「而她,」我指向那個還在假惺惺抽泣的女人,「剛剛吃下了一整塊加了杏仁粉的蛋糕,卻什麼事都沒有!」
我轉向我媽,試圖喚醒她最後一絲理智:「媽,你忘了嗎?姐姐一歲時,你喂了她一小勺杏仁露,她當場就昏迷了,醫生說再晚五分鍾就沒救了!
這件事,你親口對我講過不下十遍!」
我媽的臉色瞬間煞白,抱著江月的手也僵住了。
江月顯然沒料到我真能找出證據,眼神閃過一絲慌亂。
但她很快鎮定下來,哭著說:「我……我不記得了。可能是小時候受了刺激,很多事都忘了……而且,醫生不是說,有些過敏症長大了會自己好嗎?」
多麼完美的借口。
我爸立刻找到了臺階下,怒視著我:「你聽到了嗎!你姐姐吃了這麼多苦,好不容易才回家,你不心疼她,還在這裡編造這種謊言來傷害她!林晚,你太讓我失望了!」
他不由分說地抓住我的胳膊,要把我拖出去。
我沒有反抗,隻是平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切。
看著我爸的憤怒,我媽的動搖,
以及江月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
我知道,第一步試探結束了。
過敏症這件事,隻有我們一家知道。
這個冒牌貨顯然功課做得不足,或者說,給她提供信息的人,忽略了這個致命的細節。
不過沒關系,這隻是開胃菜。
這場生日派對,這個精心布置的舞臺,好戲才剛剛開始。
我不會讓任何人,頂著我姐姐的身份,心安理得地享受這一切。
2
我被關進了房間。
門從外面反鎖,我爸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你給我好好反省!想不清楚,就別出來!」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隻是走到窗邊,靜靜地看著樓下花園裡重新恢復了熱鬧的派對。
江月換了一身幹淨的禮服,正被我爸媽和我哥林川圍在中間,
像個真正的公主。
她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委屈和堅強,正低聲對我媽說著什麼,逗得我媽破涕為笑,憐愛地摸摸她的頭。
真是一幅母慈女孝的感人畫面。
如果她是我真正的姐姐,我或許會為這一幕流淚。
但現在,我隻覺得惡心。
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是我哥林川的聲音。
「小晚,開門,我給你帶了點吃的。」
「門被爸鎖了。」我淡淡地回應。
外面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林川端著一個託盤走了進來。
他把飯菜放在桌上,嘆了口氣:「你這又是何必呢?爸媽找了月月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才一家團圓,你非要鬧成這樣。」
我看著他,這個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哥哥。
「哥,你也不信我?」
林川避開我的眼神,
猶豫地說:「不是不信你……隻是,過敏症這種事,確實有可能自愈。你看她和你多像啊,除了雙胞胎,哪裡會有那麼像的人?再說了,連 DNA 都驗過了,不會有錯的。」
DNA。
這才是他們所有人深信不疑的根源。
也是我最大的困惑所在。
江月是半個月前被我二叔林仲武「找到」的。
據說是在一個偏遠小鎮的福利院,二叔去那邊考察項目,無意中發現了她。
她長得實在和我太像了,兩個人站在一起,任誰都會相信我們就是雙胞胎。
二叔立刻帶她去做了 DNA 鑑定,結果顯示,她和我爸媽的親權概率高達 99.99%。
拿到鑑定報告的那一天,我媽哭得暈了過去,我爸也老淚縱橫。
家裡所有人都沉浸在姐姐失而復得的狂喜中,
隻有我,從第一眼見到江月起,就覺得不對勁。
那種感覺很玄妙,是一種雙胞胎之間獨有的心靈感應。
可我感覺不到她和我之間有任何連接。
她看我的眼神,不像看親人,更像是在看一個需要被討好的陌生人,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DNA 可以造假。」我說。
林川皺起了眉,語氣加重了些:「小晚!這種話可不能亂說!二叔為了找姐姐,跑了多少地方,花了多少心血,你怎麼能懷疑他?」
「我沒有懷疑二叔。」我平靜地陳述,「我隻是在說一種可能性。哥,你仔細想想,她出現得是不是太巧了?」
「巧合?這叫緣分!」
「那杏仁過敏呢?」我追問,「那是刻在基因裡的東西,怎麼可能說好就好?」
林川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我不知道!反正爸媽認定她就是你姐姐。小晚,你就當為了爸媽,別再鬧了,行嗎?」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我的家人,他們不是被蒙蔽了,他們是選擇了自我蒙蔽。
他們太需要一個「丟失的女兒回家了」的美滿結局,以至於任何可能破壞這個結局的人,都會被他們視為敵人。
哪怕那個人,是和他們朝夕相處了二十年的我。
我成了這個家裡唯一的「瘋子」。
「哥,你走吧。」我轉過身,不再看他,「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林川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帶上門走了。
房間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我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從最裡面拿出了一個上了鎖的舊木盒。
打開鎖,裡面靜靜地躺著兩樣東西。
一張泛黃的舊照片,和一個小小的,有些掉漆的音樂盒。
照片上是兩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眉眼幾乎一模一樣,正對著鏡頭傻笑。
那是我和姐姐林夕三歲時在福利院門口拍的。
這是我們之間,除了血緣,唯一的聯結。
兩歲那年,我和姐姐被林家的S對頭綁走,對方要了贖金就連夜逃出了國,根本沒把我們姐妹倆還回去。
所有人都以為我們已經被撕票,但媽媽不肯放棄,苦苦哀求爸爸繼續尋找。
爸爸忍著淚答應了,卻沒想到真的在一年後,在一家福利院找到了我們。
可就在爸爸媽媽來接我們的前一天,姐姐突然離奇失蹤。
最終,回到林家的隻有我一個。
十八年了,家裡從來沒有放棄過尋找姐姐。
我也沒有。
但江月,絕不是我姐姐!
3
我被關了三天。
三天裡,除了林川偶爾會來送飯,爸媽一次都沒有露過面。
我樂得清靜,正好可以整理我的思緒。
杏仁過敏的試探,雖然沒能成功,但至少在他們心裡埋下了一根懷疑的刺。
尤其是媽媽。
我太了解她了,她看似完全相信了江月,但那天煞白的臉色和僵硬的動作騙不了人。
她隻是在用對江月的加倍疼愛,來壓制內心的那份疑慮。
而我需要做的,就是讓這根刺,不斷地往深處扎,直到膿包徹底破裂。
第四天早上,房門終於被打開了。
是我媽,她端著一碗粥,眼圈紅紅的,看起來一夜沒睡。
「小晚,」她把粥放在桌上,
聲音沙啞,「出來吃飯吧。你爸爸……他消氣了。」
我沒有動,隻是看著她。
她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嘆了口氣:「那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月月她……也說不怪你,她知道你隻是一時接受不了。」
「是她讓你來叫我的?」
我媽愣了一下,點點頭:「月月是個好孩子,她很懂事,也很在乎你這個妹妹。」
我心裡冷笑。
當然在乎,畢竟我才是她在這個家裡唯一的威脅。
這三天,她肯定沒少在我爸媽面前演戲,裝可憐,扮大度,一步步鞏固她的地位,同時把我襯託得更加惡毒不懂事。
現在讓我出去,不過是想在眾人面前表演一出姐妹情深的大戲,好徹底坐穩她「林家大小姐」的身份。
既然她想演,那我就陪她演。
我跟著我媽走出房間,客廳裡,我爸和林川已經坐在餐桌前了,江月挨著我媽的位置坐著,看到我,立刻站了起來,臉上露出一個怯怯又討好的笑容。
「妹妹……你肯出來了?」
我面無表情地走到我的位置上坐下。
早餐的氣氛很壓抑,沒人說話。
江月好幾次想開口找話題,都被我冷漠的眼神給堵了回去。
一頓飯吃得食不下咽。
飯後,我爸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下個周末,家裡要為月月舉辦一場正式的認親宴,到時候會請很多生意上的伙伴和親戚朋友。」
他看著我,語氣帶著警告:「林晚,我不管你心裡怎麼想,那天不許再給我耍任何花樣。你姐姐受了十八年的苦,
我們家虧欠她太多了,我不想她的認親宴再出任何岔子,你明白嗎?」
認親宴?
這倒是個不錯的機會。
比生日宴會更正式,人更多,也更重要。
是個完美的,執行我第二步計劃的舞臺。
我垂下眼,掩去眸中的精光,低聲應了一句:「知道了。」
見我「服軟」,我爸的臉色緩和了不少。
江月也松了口氣,主動給我遞過來一杯牛奶,笑得甜美:「妹妹,喝牛奶。以後我們姐妹倆好好相處,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