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奴婢知道，奴婢什麼都知道！」
我站起身，揮了揮手。
「滾吧。」
她涕泗橫流地離開。
雲竹上前扶住我。
眉頭緊蹙：
「娘娘，那封信……」
我走到窗邊。
夜幕低垂。
唯有那盞宮燈，暈開一圈圈昏黃的光。
正如眼下的皇宮。
看似平靜無波，底下卻已暗流洶湧。
我笑嘆一聲：
「這點小事，燕王還是能辦到的。」
12
第二日宮裡便傳開了。
早朝時，燕王蕭湛參奏皇後構陷貴妃，禍亂宮闱。
我父兄及朝中武將紛紛上書，以辭官相挾，
力保我的清白。
聽說蕭弈臉都白了。
當場就下旨，此案交由燕王徹查。
將皇後禁足坤寧宮，蘇家罰俸三年，並讓我暫代六宮事。
雲竹激動得臉都紅了：
「娘娘，真是天大的喜事！」
也不算喜。
意料之中而已。
我放下眉筆。
這時，殿外傳來腳步聲：
「陛下駕到——」
雲竹臉上的笑意更深，連忙扶我起身。
「陛下來得正好，臣妾剛準備用膳。」
蕭弈揮退宮人。
拉著我的手一起坐下。
「朕讓你受委屈了。」
他指腹摩挲我的臉，眼神盛滿了寵溺與愧疚。
仿佛前些日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順勢靠在他肩上：
「有陛下在，臣妾就不委屈。」
「瑤瑤。」
蕭弈嘆息一聲。
語氣竟帶著一絲疲憊。
「若你隻是……」
他話未說完。
我卻知道他想說什麼。
可若我隻是普通人家的女兒，他又怎能坐上這皇位？
飯桌上。
我替他布菜，他為我挑魚刺。
帝妃和睦，羨煞旁人。
剛夾起一塊芙蓉雞，他卻忽然開了口：
「說起來，燕王此番，倒是為你盡心盡力。」
我手一頓。
隨即笑著把芙蓉雞放進他碗裡。
「臣妾和燕王相見不過幾面。」
「陛下難道信不過臣妾？
」
蕭弈眸色沉了沉：
「瑤瑤與其他男子走得太近，朕心裡總歸不痛快。」
我心裡冷哼。
放在以前，我定會為此話高興不已。
可如今我心裡清楚得很。
他隻是怕楚家和燕王聯手。
我放下筷子。
整個人都靠進他懷裡。
「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人。」
「陛下若不喜歡，臣妾以後不見他就是了。」
此話對蕭弈果然受用。
他大笑出聲，捏了捏我的臉。
「朕就喜歡你這樣。」
我倚在他懷裡，緩緩收起了笑。
蕭弈。
這一世。
權勢，和你的命，我都要。
13
送走蕭弈，
我去了趟坤寧宮。
守門的太監想攔，被雲竹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皇後正望著鳳印發愣。
淨香見了我，立刻護在她身前：
「我家娘娘隻是暫時失勢，楚貴妃又來作何？」
我沒看她。
徑直坐過去，拿起鳳印在指尖掂了掂。
「這東西原來這麼輕啊。」
「你坐在這個位置上，累嗎？」
皇後SS瞪著我。
不說話。
我在她對面坐下。
「你爹不過是個三品文官，蘇家沒人沒權，當初陛下登基封你為後，隻是為了個賢良淑德的好名聲。」
「蘇沅，你還真以為憑著舊情能坐穩這個位置？」
「別傻了。」
我嗤笑，
「宮裡最不值錢的就是舊情。
」
她氣得渾身發抖。
「楚玉瑤！」
「你別以為沒了我，以後能高枕無憂，你我不過是顆棋子而已。」
說完，她忽然大笑起來。
眼中迸發出一種快意的瘋狂：
「等著吧，你的下場隻會比我慘百倍千倍！」
我將鳳印扔回桌上。
起身。
「本宮等著呢。」
「可惜蘇沅你，看不到了。」
14
第二日，燕王蕭湛帶著柳太醫進宮。
太醫呈上一份藥渣，說九皇子所中之毒是西域奇藥雪蠶絲。
此物單獨服用可強身健體。
但若與奶汁相混，便會逐漸腐蝕五髒，致人S地。
蕭弈臉色陰沉：
「此物從何而來？
」
太醫展開卷宗：
「陛下，雪蠶絲每年僅得二兩，皆記錄在冊。」
「今年坤寧宮……取走六成。」
我抬眸。
與蕭湛對視了一眼。
他上前一步：
「臣也曾無意中聽宮人議論。」
「說皇後抱怨九皇子體弱多病難以養活，不如沒有。」
人證物證俱在。
蘇沅再難翻身。
最後，蕭弈下旨廢後，蘇家奪爵，滿門流放。
蘇家徹底倒了。
曾經煊赫一時的外戚，頃刻間化為塵埃。
可國不能無母。
為安後宮，眾人紛紛在朝堂上擁立我為新後。
當晚，蕭弈就來了長春宮。
他不想立我為後，
卻不敢明言。
「瑤瑤，這後位本就該是你的。」
我上前一步，屈膝跪下：
「陛下，臣妾德行淺薄。」
「德妃性情溫婉，由她執掌鳳印，既可安撫後宮，也可讓九皇子安心養病。」
「請陛下為社稷著想。」
蕭弈親自扶我。
將我緊緊攬入懷中，眼中憐愛更甚。
「瑤瑤，是朕委屈你了。」
他當即下旨，封德妃為後。
但迫於壓力，又加了一道旨意：
德妃體弱，由我代其協理六宮。
雲竹眼眶發紅：
「娘娘，您為何將後位拱手讓給他人？」
我搖搖頭，沒說話。
那後位不過是條金鎖鏈。
坐上那個位置的女人，一生都得仰仗君王的恩寵。
我不稀罕。
因為我想要的。
從來不是誰的寵愛。
15
夜深。
雲竹端著安神湯進來：
「娘娘，該歇息了。」
我剛起身，就有一人影從窗戶翻身躍進來。
雲竹大驚失色，連忙擋在我身前：
「三更半夜的，您這不合規矩……」
「雲竹，你先下去。」
雲竹臉色微變。
還是轉身帶上門離開。
蕭湛一身黑衣，幾步上前。
聲音裡壓著火氣：
「你為何把後位讓出去？」
我抬眼：
「王爺這是不信我？」
蕭湛攥緊了拳，又緩緩松開。
他與我半路結盟。
信才奇怪。
我輕笑一聲：
「皇後的位置就是個靶子。」
「蘇沅倒了，蕭弈還會扶起李沅、張沅。」
「林家無權無勢，林淑月的兒子都攥在我手裡，不比蘇沅更好拿捏？」
蕭湛盯著我許久。
直到眼中的怒意漸漸褪去。
「蘇家倒了，蕭弈很快會扶植新的世家。」
「不除掉他那些心腹，你我絕無可能掌握大權。」
我當然知道。
「那你想怎麼做？」
「將其連根拔起。」
我點點頭，倒了杯熱茶。
「可以。」
把杯子推到他面前。
「但事成之後，北境三軍的調度權，歸我楚家。」
空氣瞬間凝滯。
蕭湛在北境待了十餘年，
三軍可謂是他用命換來的。
更是他日後想要叛變的主力。
蕭湛SS地盯著我，神色不明。
我以為他會拒絕。
良久。
他竟笑了。
「好。」
「楚玉瑤，你比你那個木頭哥哥有趣多了。」
哥哥和蕭湛曾是同窗。
父親說過，蕭湛雖然不得先帝喜愛，但絕不是什麼善茬。
我輕笑一聲，沒說話。
這有何趣味？
有趣的，還在後頭呢。
16
幾日後。
我開始整頓宮闱。
不過半月，便將各宮的重要位置換成了自己人。
林淑月來時，我正抱著九皇子逗弄。
她穿著皇後正裝。
頭戴鳳冠，
倒是比從前多了幾分氣勢。
「楚貴妃。」
「本宮……想接皇兒回宮照料。」
九皇子張著嘴，咿咿呀呀地笑。
我頭也沒抬：
「皇後急什麼？」
「他身上的毒是我瞧準了劑量下的，不會真傷他性命。」
林淑月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她踉跄著後退一步，滿眼都是驚恐。
「你……原來是你……」
「本宮有些乏了。」
我將九皇子交給奶娘：
「雲竹，送皇後回去靜養，沒本宮的許可不準再讓她進長春宮。」
奶娘抱著孩子正準備退下。
林淑月忽然尖叫起來：
「我不走！
」
「我才是九皇子的生母！」
九皇子被嚇得哇哇大哭。
我眉頭緊皺：
「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抱下去。」
奶娘一哆嗦。
抱著皇子快步退下。
「本宮命你站住！」
林淑月想追，被雲竹伸手攔住。
她轉頭瞪著我，眼眶通紅。
「楚玉瑤！」
「本宮才是陛下親封的皇後！你竟敢無視皇令！」
雲竹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皇後慎言！」
「貴妃娘娘代掌六宮，教養皇子乃是陛下親許。」
林淑月捂著臉。
不敢置信地看著雲竹，又看向我。
「你們竟敢……」
我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皇後安分些，
你兒子尚能平安長大。」
「若再多嘴。」
「蘇沅的下場，就是你們母子倆的去處。」
17
那日後。
宮裡終於安靜了幾天。
直到蕭弈設宴，邀我出席。
口諭傳來長春宮時，雲竹臉都白了。
「娘娘，哪有宮中設宴隻邀請您一人出席的？」
「怕是場鴻門宴。」
我點點頭。
林淑月知道了真相，定會求蕭弈替她做主，要回九皇子。
想借蕭弈的手除掉我。
宴無好宴呢。
我讓雲竹取來最豔的金絲鳳羽袍。
簪上蕭弈以前送我的那支金釵。
「走吧。」
「有些事情，終究要做個了斷。」
赴宴時。
我姍姍來遲。
蕭弈沒生氣，反而招手讓我坐到他身邊。
「瑤瑤今日真是令朕眼前一亮。」
我懶懶地應了聲。
目光掃過殿中的舞姬。
「這舞跳得什麼玩意兒？」
「軟綿無力，看著就讓人心煩。」
我揮了揮手。
「換掉。」
舞姬們嚇得花容失色，連忙跪下。
滿座皆驚。
蕭弈的臉僵了一瞬。
隨即，他笑了。
眼底卻半分笑意也無。
「瑤瑤。」
「朕果真把你寵壞了。」
我勾起唇角。
親自為他斟滿一杯酒。
送到他唇邊。
「那臣妾倒想問問陛下。
」
「若這杯毒酒非喝不可，陛下是自己飲了，還是喂給臣妾？」
他臉上的笑徹底消失了。
「放肆！」
蕭弈猛地起身。
將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玉杯碎裂，酒水四濺。
殿外甲胄聲起。
御林軍瞬間湧了進來，刀劍出鞘，寒光凜凜。
殿內眾人嚇得跪倒一片。
唯我與蕭弈四目相對。
他SS盯著我，眼底是藏不住的失望。
「楚玉瑤。」
「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18
我輕笑出聲。
「陛下忘了是怎麼坐上這個位置的？」
「夠了！」
蕭弈厲聲打斷我。
他掐著我的脖子，
咬牙切齒：
「構陷皇後，毒害皇子，私通外王。」
「樁樁件件，都夠你S一百次。」
「不過念在舊情，朕會給你留個全屍，楚家，朕也會從輕發落。」
我聽著有些好笑。
「舊情？」
笑著笑著，眼眶也有些發熱。
「你對我何時有情？」
趁他愣神。
我拔下發間的金釵，反手抵住他的脖頸。
血線順著他的咽喉蜿蜒而下。
蕭弈渾身一僵。
「太晚了！」
話音落。
我哥哥親率的楚家軍已從殿外另一側S入。
很快便將御林軍盡數反制。
滿殿S寂。
蕭弈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你竟敢……」
我松開手。
拿起另一隻酒杯，又倒滿了酒。
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陛下說過，最喜歡臣妾的驕縱跋扈。」
「也說過，此生若有負於我，便飲鸩而亡。」
蕭弈雙目圓睜：
「楚玉瑤，朕待你不薄……」
「不薄？」
我嗤笑一聲：
「楚家在戰場上為你賣命，我還要替你背負罵名，這叫不薄？」
我示意哥哥上前，捏開他的下颌。
「這杯酒，還是陛下喝吧。」
我笑著將那杯酒，一滴不漏地灌進他嘴裡。
「畢竟，是你欠我的。」
他SS地瞪著我，喉間發出嗬嗬的聲響。
不過片刻，便口角溢血。
緩緩倒下。
他瞳孔開始渙散。
最後一刻，破碎的喉間竟艱難地擠出兩個字：
「瑤……瑤……」
我沒在看他。
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
目光掃過殿內眾人。
「陛下飲酒過度，突發惡疾。」
「薨了。」
19
楚家軍控制皇城。
燕王蕭湛帶兵鎮守宮門。
大局已定。
第二日。
我抱著懷中熟睡的九皇子,登上臺階。
底下,跪著文武百官。
蕭湛站在最前。
一身甲胄，難掩眼中的野心。
「國不可一日無君。
」
「但新帝年幼,隻能由哀家垂簾聽政。」
無人異議。
我的目光落到蕭湛身上。
「燕王蕭湛,護駕有功，晉為攝政王,與哀家共輔新帝。」
蕭湛眼底的喜色一閃而過。
他志得意滿,正要上前一步跪下謝恩。
「臣……」
「攝政王勞苦功高。」
我打斷他。
「以後也不必再回北境那苦寒之地了。」
「你手下軍隊皆為國之棟梁,也一並留在京中吧。」
「即日起,悉數編入我楚家軍，統一調度為衛疆土。」
他的動作僵在原地。
抬起頭,眼中滿是錯愕,和滔天的憤怒。
「你！」
楚家軍的將士，齊刷刷上前一步。
哥哥的手也按上了腰間的佩劍。
劍拔弩張。
我抱著孩子坐下，靜靜看著蕭湛。
看著他的怒火漸漸熄滅，化為S灰。
此刻他才終於明白。
他把我當成手裡的刀。
可他也隻是我手裡的一顆棋子。
用完了。
自然該收回棋盒。
哥哥冷聲道：
「攝政王,還不謝恩？」
蕭湛的身體晃了晃。
最終，雙膝一軟，重重地跪了下去。
「臣……」
「謝太後恩典。」
20
散朝後，我去見了林淑月。
不過數日,她已形容枯槁，頹敗不堪。
唯獨那雙眼睛燃著火：
「楚玉瑤！」
「你奪我皇兒，又軟禁我，如今更弑君篡位！」
她掙開太監，朝我嘶吼：
「你就不怕報應嗎？」
我笑了。
走上前,捏住她的下巴。
「你可知道,我為何不肯放過你？」
林淑月眼中滿是怨毒：
「因為你就是個毒婦！」
「說得對。」
我松開手,用帕子擦了擦指尖。
「可你裝得賢良淑德,其實也和我差不多。」
「宮中S了那麼多皇嗣,有幾個和你脫得了幹系？」
我偏頭示意。
雲竹端著一碟精致的糕點上來。
「你最愛吃的芙蓉糕。」
「本宮沒記錯吧？」
林淑月拼命搖頭，往後縮。
「楚玉瑤你想毒害我！」
「我不吃！」
「大膽！本宮才是皇上的生母,你竟然敢謀害本宮！」
我失了耐心。
讓宮人捏開她的嘴。
雲竹便拿起芙蓉糕往她嘴裡塞。
林淑月拼命掙扎。
碎屑混著淚水,糊了她滿臉。
我看著她，心裡痛快極了。
這時，一個小太監匆匆跑來。
「太後娘娘。」
「陛下醒了,哭著鬧著要找母後。」
林淑月的動作一滯。
她指甲扣在地上,劃出條條⾎痕。
朝我爬來。
「求你讓……讓我……再看看我的孩子……」
雲竹一腳將她踹開。
呸了聲。
我勾起唇角,居⾼臨下地看著她。
「先皇後⼜糊塗了。」
「陛下，那是哀家的皇兒。」
她眼中的光徹底熄滅。
身⼦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我冷哼了聲。
報應。
林淑⽉,這才叫報應。
我站起身：
「拖出去，喂狗。」
21
⾛出宮殿。
殿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雪。
密密的。
像是要將這宮⾥的一切血汙罪孽全部掩蓋。
雲竹為我披上⼤氅。
「太後，回宮吧,⼩陛下還等著您呢。」
我點點頭，朝⻓春宮⾛去。
殿內暖融如春。
奶娘將那孩子抱到我面前。
他⻅到我，竟止了哭,伸出⼩⼿咿呀作聲。
我抱著他⾛到殿外。
⼤雪依然紛飛。
「真⼉。」
我輕輕搖著他。
「從今夜起，我就是你母後。」
伸出⼿。
⼀⽚雪花落在掌⼼,轉瞬即逝。
正如那些⼈命。
這漫天大雪，終將覆蓋⼀切罪孽與仇恨。
⽽我，會站在這⽚白茫茫的天地間。
看著一個新的王朝。
凜冬重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