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一秒老板娘就吩咐過來，“小棠，我兒子放學了去接一下。”
我把眼從電腦文檔移開，偏頭解釋，
“晴姐，我手裡的選題老板要得急，今天截止。”
她眉毛擰著，不悅道，“今天截止你回來加個班不就行了！”
“上班時間領導額外給你吩咐個事情不是很正常嘛？”
我胸口有些悶，還沒畢業我就進了這家公司，
兩年時間，我的工資從3500漲到4500，
我一個人幹文案、剪輯、運營，對接客戶，
卻感覺是個自帶電腦的高級保姆。
我穿上外套，
還沒走出門口，
“再買塊肉。”許晴又吩咐了一句。
“好。”我點頭，
“但是晴姐，我最後提醒一次，我的工作是運營。”
1
她抬眼看了過來，眉頭緊鎖，話中還帶了幾分訓斥，
“運營不也是打工的？”
“幼兒園就在樓下，說話的功夫你都到了！”
我看出她的不耐，沒再說話。
今天降了十度，外面寒風刺骨。
電梯下行。
13層是工作室，11層是老板家，
兩年前他們家是80平的兩室，現在換成了200平的大平層。
老板蕭燃鼓勵我公司上市就分期權，
好好跟他幹早晚開奔馳住別墅。
但我的工資隻從三千五漲到了四千五。
房租1000，日常花銷1000，再給家裡1000，
一年存不了兩萬，連一千塊錢的羽絨服都要考慮考慮。
遞交辭職，老板又苦口婆心勸說：
“小韓，公司把你當家人，上市後你就是元老，你就實現財務自由了！現在是黎明前的黑暗，我們要一起闖過去！”
現在他換了保時捷，換了大平層，
我隻漲到四千五，生場病一個月都算白幹。
浩浩就在小區附近的幼兒園，十分鍾的路程，
不算遠，一來回頂多半個小時。
接到他後，我又帶著他去商業街買了肉。
等電梯的空隙碰見7樓的阿姨帶著孫女回去，
她和我闲聊，
“你是11樓找的保姆吧，見你好多次了。”
“說實話，我覺得你這個小姑娘太聰明了，知道保姆賺錢，我家找的那個不包晚上還6500呢，我看你總是十點才走，怎麼說也有八九千吧。”
我陪笑的表情僵在臉上，隨口應了幾句。
她帶孫女下去後，才嘆了一口氣，
上班加班到十點是常態，還要幫許晴看孩子，衝奶粉，
現在早上還要提前半個小時，幫她接送孩子，卻連保姆一半工資都比不上。
剛進公司門，許晴就叉著腰斥責罵道，
“韓珞棠，你是不是拿接孩子的借口偷懶了？”
“今天足足比昨天晚了十五分鍾！出去不是讓你玩得！
外面這麼冷，凍壞了浩浩怎麼辦？”
我深吸口氣，壓下心中煩躁，
“晴姐，從幼兒園到商業街五百米，一來回十五分鍾不算多吧。”
許晴聽著我的解釋，翻了個白眼，
“你不要以為待了兩年就能和我沒大沒小的，我們是工作關系，你說話要尊重領導。”
我捏著塑料袋的手心收緊，
我要漲薪的時候就是家人，要互相體諒，
現在就是工作關系，要尊重領導。
我把肉放她桌上，平靜開口，
“晴姐，我去忙了，記得把肉錢轉我。”
剛打開電腦，一個帖子就跳了出來：
別讓小公司偷走你的熱情。
熱度最高的一條評論是，
【老板發現你的吃苦工作能力強的做法是給你更多活，而不是給你漲工資。】
我怔愣了兩秒，想了想自己兩年時間，
第一年，賬號做出成績，一條大爆視頻給公司帶來十萬營收，隨後老板就又了我五個新號。
第二年，六個賬號粉絲均破五十萬，公司季度營收破百萬，工作量不變的基礎上，老板又給我布置了新的內容。
我兩次都提過漲薪，但老板說年輕人不要太計較，要看長期收益，公司上市了就分你期權當合伙人。
每次漲薪申請都會被駁回。
我隨手跳轉招聘軟件把簡歷掛了出去，
不到十分鍾，手機被招聘信息塞滿。
王莉：【韓女士，您的從業經歷和專業技能與我司運營崗高度匹配，試用期8K，六險一金，有時間聊聊嗎？】
2
我還沒回復。
蕭燃先把我叫到辦公室，他坐在老板椅上喝著茶，
“剛才許晴說的我聽到了，小韓，你別和她計較，你的專業能力我是非常認可的，你手下幾個賬號都給公司帶來了收益，一個人頂幾個人。”
“明年招人後，就讓你做管理層。”
我調整了一下外套，靜默的看著他，
去年是這麼說的，前年也是這麼說的。
但招聘通告一直沒放。
因為，公司幾乎所有任務都分給我，
老板開會做決策下發任務，老板娘做財務管錢，隻招個兼職會計記賬，
文案、剪輯、運營，對接客戶，都是我。
我一個人頂幾個人，沒必要招人浪費錢。
我盯著他，“既然我一個人頂幾個人，
為什麼我隻拿4500？”
“蕭總，我手下管六個賬號，每個的賬號垂直領域不同，我每天做六個方向的選題，月休兩天，回家也在回客戶消息，我帶來百萬營收，但年終獎隻有1000加三箱禮品。”
“我可以等你明年再招人，但管理層不能隻拿四千五吧。”
蕭燃聽出我要漲薪，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現在公司難，房租水電都是成本，就算有營收，淨利潤也不高。”
他嘆了口氣，拉出就業環境，
“外面的公司都是掛著羊頭賣狗肉，滿大街銷售。你在他們那種公司能學到什麼真東西？”
蕭燃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語重心長，
“小韓，
我把你當親妹妹培養，公費帶你出差學習，哪次團建不帶你？公司上市給你分期權，招人就讓你做管理層，你現在計較一些蠅頭小利？放心吧，跟著我，不會虧待你。”
我掐著手心，提出漲薪永遠都是這一套說辭。
“我知道了。”
他揮手讓我出門，“文案內容再精進一下，我明天出差的文件內容也加個班做出來。”
我抬腳出門，當即就給王莉發了聯系方式。
【這是我的電話，有時間可以詳聊。】
兩年前剛畢業我就知道他們公司，在當地規模也不小，
但我覺得在初創公司可以多面學習，也能有更全面的發展，
兩年前的蕭燃和許晴對我也更親切，同事和諧，確實親的像家人。
我看著公司發展，
建起一草一木。
但現在我才想明白，公司的一草一木永遠和一個職員無關。
晚上九點半，我關上電腦，把選題發給老板。
又把上班時候拍的視頻導了出來，
除了日常工作，我有一個自己的賬號，記錄日常，
隻不過平時太忙來不及剪，但今天我又做了起來。
我這兩年做的工作，每一樣都是超標完成，我對得起公司。
3
周六休息，昨天和王莉線上聊了一會，約好周一面試。
想通一些事情後，我難得的睡了個懶覺。
還沒吃飯，許晴給我發消息讓我來公司盯數據。
【晴姐，今天休息。】
我提醒。
她的電話立刻打了過來，
“韓珞棠，
你最近工作態度怎麼這麼不積極？”
“我如果沒事就自己盯了，浩浩生病了，蕭燃在出差，你怎麼說也是他的長輩，過來看一下公司數據怎麼了？你也是我們的一份子，怎麼一點小忙都推推辭辭的。”
我有些無語，“晴姐，你的家事和我沒關系，我一周隻休一天，今天沒有義務去工作。”
說完我就直接掛了。
許晴的電話一個連著一個的打，發現我是認真的後，
她發來一長串的消息，【韓珞棠，我對你太失望了。】
【你是看著浩浩長大的，沒想到他生病，我找你盯個後臺，你連動都不動！】
【蕭燃還說要給你籤股份贈送協議，給你漲年終獎金，你這樣太讓我們寒心了。】
我一個也沒回。
然後就看到她在網上發了個譴責帖。
【這年代真是真心換不來真心。兒子生病，我讓小韓過來看看數據，她當看不見，當初給一份工作，自費帶她去外省學習，給她漲工資，兒子還叫她一聲小姨，結果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她還附了我倆的聊天記錄。
底下一堆罵我沒良心的。
【現代的農夫與蛇，翅膀硬了，就不管幫她的人了。】
【這不就是白眼狼嗎？樓主你小心她以後離職還會掛你們公司，反咬一口。】
我額上爬滿黑線，他們的家事本來就和我沒關系，
而且之前許晴說浩浩生病讓我去公司，結果隻是找借口自己出去玩，
更何況我給她們帶來百萬營收，還要幫她接送孩子跑腿買肉，這事怎麼不說。
我把聊天記錄一起截了圖。
第二天上班，許晴看見我沒什麼好臉色，她眉毛橫著，厲聲道，
“昨天浩浩燒到三十九度，蕭燃在外面出差，讓你過來看一會數據你都不來，韓珞棠，你到底還聽不聽公司安排？”
我沉聲反駁，“晴姐，我是公司員工，不是你家保姆。”
“你兒子生病和我沒關系，我隻要做好工作就行了。”
她氣的喘著粗氣，輕蔑的扯了扯嘴角，
“好！好！好！”
“韓珞棠，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那些網友說的對，你在我們這裡韜光養晦，現在你學會本事了，硬氣了！蕭燃心善願意給你機會，我可不稀罕！”
她直直推了我一把，
“你現在就給我滾蛋！”
我踉跄兩步後才站穩，扶了一把眼睛，不眨眼的盯著她，
“晴姐，你確定要把我辭退？蕭總知道嗎？”
“我手下運營的六個賬號......”
話還沒說完，就被許晴一聲冷呵打斷，她譏諷道，
“賬號我換人一樣做！別以為你有多不可替代！”
“還說什麼‘最後說一次，我是運營！’運營怎麼了！我隨隨便便就能在網上招個運營，你以為非你不可？”
“還要找蕭燃挽留你？別想了，他出差明天才回來！”
她看著我輕蔑開口，
“或者你現在給我老老實實道歉認個錯，
我考慮一下讓你留下來。”
4
看著她的態度，我心底有些發寒，
“那你讓公司給我發辭退文件吧。”
許晴眼底閃過一絲不明的情緒，稍微皺了皺眉，嘴上依舊不留情，
“以退為進？以為我不敢？”
她直接打印了一張辭退文件，蓋了公司的章，
“收拾你的東西滾出去！”
“我倒要你這種工作態度出去能找到什麼工作！”
我沉默著收拾好自己的東西，
在這裡兩年，也收拾出一個不小的箱子，
離開的時候還有些悵然。
剛開始的抱負，最後落了個被辭職的下場。
手機上申請的辭職被蕭燃打了回來。
他給我打電話，我沒接。
又給我發了短信，【珞棠，許晴說的是氣話，你不用管她，公司也是你看著發展起來的，那幾個賬號交給誰我都不放心。】
【明天我就回去了，這兩天就當放了個假，等我回去再說。】
看著他的消息我笑了一聲，每次都唱雙簧PUA我。
許晴把我說的一文不值，蕭燃又會鼓勵幾句，
讓我真的以為隻有他們兩個肯要我。
我沒回消息，次日去找王莉面試。
我介紹自己的工作，“我主要做運營，我前公司六個賬號都是我在跟......”
還沒說完，她就打斷了我，
“我知道，你那幾個賬號都是我們的學習案例，
看到你名字的那一瞬間就知道你是誰了。”
“入門兩個月的時候，就做到了一條視頻創收十萬。”
她眼底神採奕奕，“我司運營崗位目前試用期是八千，轉正後一萬，節假日正常休，每兩月有一次升職考核，上升空間還是比較多的。”
“考慮入職嗎？現在就能給你發申請。”
我點頭，語氣誠懇，
“當然！很榮幸和您做同事。”
“但我這邊還要和前老板說明一下情況，雖然已經拿到了公司公章，但他把辭職申請打下來了......”
王莉莞爾一笑，“沒問題，那時間先待定，我先給你發入職邀請。省得你前司再把你挖走了。
”
和她告別後，我心頭的負擔一下輕了。
之前和蕭燃提離職，他說，
“我招你進來是相信你有潛力肯吃苦，外面會給你時間看你的潛力嗎？”
雖然那時候我已經做出了一個成功賬號，
但還是被他說服了，留下來當廉價勞動力，當保姆。
次日，我去公司找蕭燃，把復印後的辭退文件交給他，
“蕭總，這是離職復印件，昨天晴姐沒來得及打印，我就給你送過來了。”
蕭燃不以為意的把復印件撕了，堅定道，
“珞棠，我昨天不是給你講過了，許晴不是認真的，公司一直把你當人才培養的，怎麼可能辭退你。”
我又從包裡掏出來一份復印件，
語氣同樣確信，
“但是蕭總，我是認真的，撕了這份我還有一份。”
蕭燃面色難看皺了皺眉，許晴也不屑地翻了個白眼，語氣挑釁，
“韓珞棠，你作什麼？”
“昨天蕭燃讓你帶薪休息一天難道還不夠？還是說你一天時間就找到下家了？裝什麼？”
蕭燃也不耐道，“小韓，別鬧了，大不了讓許晴給你道個歉，你在公司兩年，也舍得走？”
我平靜的從手機上調出來那份入職申請，
“我確實已經找到新工作了，今天過來隻是念在兩年同事的面子說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