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走前,回頭笑望著他:“肖叔,聽說羅織衣坊以前駿業宏開,我還沒見過那般輝煌的模樣,挺想看看的,您覺得怎麼樣?”


 


他緩緩揚起笑:“小姐想要看,我們自當全力以赴。”


 


中秋節。


 


宮宴熱鬧非凡,我和謝斂之一直待到亥時才出宮門。


 


見他出來,他的侍衛急忙上前小聲稟告。


 


馬車疾馳回府。


 


太子府亂了。


 


更亂更慌的是謝斂之。


 


我墜在後面聽著他怒吼:


 


“人呢?你們這群廢物,我要你們有何用?”


 


“站著幹什麼,去找啊,找不回來你們也別回來了。”


 


這是我第一次見他如此失控。


 


管家擋在我身前,身子伏得夠低但語氣強硬:“太子妃,這事由太子殿下處理就好,您先回寢殿休息吧。”


 


那晚,除了我休息的寢殿,整個太子府燈火通明。


 


七日後,我才再次見到謝斂之。


 


這期間,除了上朝,他要麼是在外面秘密找許悠然,要麼是呆在書房裡。


 


我帶著丫鬟給他送過幾次湯。


 


都被攔在門外。


 


如今他又恢復了那溫柔笑意模樣,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樣,與我一同用膳。


 


飯後,也依舊讓人送來了湯藥。


 


我幹脆喝完。


 


我想,此時此刻,我讓人給他送去的同功效藥湯他應該也正在品鑑。


 


半年後。


 


許斂之獨自下江南微服私訪。


 


我正在羅織衣坊看賬單,

消失已久的彈幕再次出現:


 


“啊啊啊,系統終於修正劇情讓男女主再次相遇了,可讓我好等。”


 


“樓上的,你多久沒看了,不是系統修正劇情,是許悠然在體會到生活艱難後才選擇去江南蹲男主的。”


 


“啊,啥意思啊?”


 


……


 


我垂下眸,內心一片平靜。


 


我派到許悠然身邊的暗衛每隔一段時間便會給我稟告她的近況。


 


我知道她出去不到一個多月就被騙光了大部分錢財。


 


我知道她後來與一男子相戀、爭吵,被柴米油鹽磋磨,像從前的我一樣會為了一文錢不顧顏面在菜場和大娘爭得面紅耳赤。


 


我知道她曾因不小心撞到縣令的女兒而被謾罵欺辱,

無力反抗。


 


我知道她去江南是為了什麼。


 


我也知道她身上有所謂的女主光環,暗衛S不S。


 


所以,我放任與許斂之相遇、相愛。


 


暗衛S不S她,不代表我無法改變結局。


 


我能放走她,我能讓許斂之失去生育能力,我能在半年的時間裡將羅織衣坊開到全國,就代表劇情並非無可更改。


 


既如此,不如就隨她意。


 


等到了上京,再看看是他們的男女主光環厲害,還是我的手段厲害。


 


沒幾日,謝斂之的家書寄回,裡面虛偽的述說著這些日子他對我的思念。


 


他說:


 


“凌華,江南的花開得很美,要是你在就好了。”


 


“前幾日這邊下雨了,水霧朦朧,遠遠望山時,就像你喜愛的那副山水畫那般美好。


 


我嗤笑一聲,起身把信放在燭火上,看著它一點點被火光舔舐化灰。


 


真是難為他了。


 


在江南和許悠然每天上演你逃我追、曖昧拉扯的情節,還要抽空寫信來敷衍我,真不容易。


 


又三月後,暑氣蒸騰,萬物生長。


 


謝斂之帶著許悠然回京了。


 


前幾日他傳回信,說在江南遭暗算,是許悠然豁出清白救了他。


 


他必須對她負責。


 


他溫柔抱著她下車,然後兩人並肩走到我跟前。


 


謝斂之見我,眼裡閃過愧疚、緊張,甚至還有一絲心虛。


 


“凌華,這就是我在信中所說的悠然,她初來乍到,不懂府裡和上京的規矩,往後你多教她。”


 


我揚起苦澀的笑,福身回:“是”。


 


眼淚恰到好處滑過臉頰。


 


他慌了一瞬,眼裡愧疚多了幾分,上前伸手想要擦拭我的眼淚。


 


許悠然怯怯拉住他的手,聲音輕柔婉轉:“夫君,我頭有些疼。”


 


謝斂之立馬收回手扶住她。


 


許悠然有些得意瞥向我。


 


我冷冷看向她,直接閉眼倒向身後的丫鬟。


 


在徹底暈倒前,我聽見謝斂之焦急喊我的名字。


 


再醒來時,府醫正在屏風後和謝斂之報告我的病情。


 


“太子妃這幾天沒休息好,又染上風寒,用食也少,才會導致暈厥,醒來後需多加照顧,吃食方面也要注意。”


 


我扯起一抹笑。


 


沒休息好、染上風寒、不吃飯都是我故意的。


 


連幾時暈厥都是我算計好的。


 


一來,是為了降低謝斂之對我的警戒心。


 


書房的事以他的性格肯定多少也懷疑過我。


 


如今我能因為他要納妾都會茶飯不思,要是曾經知道他書房密室藏人肯定不會那麼冷靜。


 


二來,是為了激起他的愧疚感,他越愧疚,對我越有利。


 


三來,是為了給府裡的人敲個鍾。


 


我足足病了七天。


 


這七天裡,謝斂之天天歇在我房裡照顧我。


 


不是因為他的愧疚太濃,而是做給上面那位和府外的人看。


 


我心知肚明,期間多次扮演佯裝大度的正室,推他去許悠然的東廂房。


 


他開始時很欣慰,說多兩次後又不樂意了。


 


板著臉:“凌華,你就這麼想把我推給別人嗎?別故意氣我好嗎?我說了,我和悠然隻是意外,

在我這裡誰也越不過你去。”


 


我隻能又低聲哄他,作出一副吃醋難過的樣子。


 


許悠然就坐不住了。


 


一大早就打著要來給我請安的名頭,早早候在門外。


 


我沒為難她,但也懶得和她浪費時間東扯西扯,草草打發她離開。


 


結果中午在庭園裡闲逛時,我聽見她暗戳戳給謝斂之告狀。


 


“今早上我去給姐姐請安去了,但是她好像…”


 


欲言又止的話總是令人充滿遐想。


 


但可惜,今早伺候在我身邊的丫鬟是謝斂之的人。


 


她每日都會向謝斂之稟告我的日常。


 


是非都無需我多言。


 


我心情愉悅轉身離開給他們足夠的空間。


 


第八天、第九天、第十天,

謝斂之都歇在許悠然屋裡。


 


我樂見其成,說實話演了那麼多天戲我也挺累的。


 


但沒想到,很快許悠然那邊就傳出了已經懷孕的消息。


 


謝斂之大喜,給府裡的下人都發了錢。


 


我也笑出聲。


 


一邊按謝斂之要求準備大辦納妾禮。


 


一邊讓暗衛帶著許悠然的舊情人,也就是孩子的親生父親上上京。


 


雖然時間上很倉促,但納妾禮我為他們備的很奢華。


 


邀請來觀禮的朝臣也很多。


 


從一品到六品芝麻小官我都遞了請帖。


 


謝斂之起先還猶豫,覺得太過隆重,容易被說寵妾滅妻。


 


但許悠然一撒嬌他也就允了。


 


我也笑著寬慰他:“悠然是殿下的救命恩人,隆重些才能顯出咱太子府的情義。


 


他拉著我的手摩挲:“凌華,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納妾禮恢弘盛大,人人都道我這個太子妃賢良淑德、嫻熟大方。


 


謝斂之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到了敬茶環節,府外一陣喧哗。


 


管家匆忙進來,在謝斂之耳邊耳語了幾句,他臉色霎時難看。


 


等我們都到了門口。


 


隻見一俊俏男子跪在地上,聲聲泣訴太子強奪人妻,還不顧許悠然身上還懷著他的子嗣。


 


如今大辦宴席,實屬欺人太甚。


 


邊說著,他還邊拿出當初許悠然給他的親密貼身衣物、貴重簪子項鏈等物件。


 


以及他們登記過的夫妻文書。


 


圍觀群眾議論紛紛,身邊各朝臣望向謝斂之的眼神也變得異樣。


 


最終,

禮不成禮,賓客散去,留下滿堂非議。


 


當晚,太子府西廂房內不斷傳出女子悽厲的求救哭喊聲。


 


管家來請我去阻止時,許悠然已經倒在血泊裡。


 


雙腿盡折,下體血流不止。


 


謝斂之一臉陰鸷,望向她的眼裡有驚天的恨意。


 


彈幕震驚:“我靠我靠,這啥啊,男主好可怕啊,說好的翩翩君子溫潤如玉呢!!”


 


“這對嗎?劇情都偏到哪裡了,系統呢,為什麼不出來糾正?”


 


“雖然但是,好像男主本身就不是什麼好人吧,一上來就是強制監禁,對待女配又虛偽,可見本身就很毒。”


 


“樓上真相了。而且說實話女主其實也是自作自受,違背誓言不說,對待曾經放走她的女配也是一點感恩之心都沒有,

和男主在這方面一毛一樣。”


 


第二天。


 


被官府抓走的許悠然舊情人一早自盡於監獄,參謝斂之的折子如雪花似飛向皇上的書桌。


 


聖上震怒,勒令其禁足反省。


 


謝斂之把許悠然又一次關進了書房的密室。


 


這一次,全太子府的人都知道。


 


府醫每天都要進去為許悠然醫治好幾次。


 


一連過了三天,府醫束手無策來找我:“太子妃,人再折騰下去怕是沒幾天了,再好的藥也抵不住每天新傷覆舊傷。”


 


管家也來找我,說謝斂之的那些幕僚門客有要事要與他相商,不能再拖了。


 


我來到了書房密室。


 


許悠然面色蒼白昏躺在床上,謝斂之坐在桌子旁面無表情灌酒。


 


我搶過酒壇,

語氣平淡:“殿下,別失了分寸,您該清醒了。”


 


他搖搖晃晃站起身,眼神朦朧:“你也是來笑孤的嗎?因為那個賤女人,孤成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話。”


 


話落,他伸手就要來搶酒壇子。


 


推搡間,我沒了耐心。


 


揚手給了他一巴掌,打得他踉跄了幾下。


 


又將酒潑在他臉上,見他終於清醒一些,捂著臉呆呆喊我名,才讓侍衛把他帶走。


 


徹底清醒後,謝斂之鮮少再去密室。


 


但除了送飯的丫鬟和府醫,他也不允許有任何人靠近書房。


 


包括我。


 


他說:“凌華,她這種人,別髒了你的眼。”


 


後來他與幕僚們在府裡喝醉酒後,拉著我的手說:“凌華,

對不起,對不起……”


 


我沉默著,在他要抱我時躲開。


 


第二天,我終於知道他所謂的對不起是指什麼。


 


因為丫鬟端給我的湯換了。


 


醫館大夫說:“裡面用的都是難得稀有的名貴藥材,可祛寒症,但對於夫人的身體來說也隻是慢性滋養,想要徹底調理好少說也得十年半載。”


 


也是從那天開始,謝斂之闲暇之餘總愛抱著醫書研究,見府醫的時間比見幕僚的時間還多。


 


他身上時常縈繞著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