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太子書房密室裡看見隻著薄紗衣的女子時,我怔愣住了。


 


那女子見我,也愣了一瞬。


 


但很快,她疾步跪到我面前,抱著我的腿聲淚俱下懇求:


 


“太子妃,求您救救我,我不想當太子的囚禁情人,我已經半年沒有見過陽光了,求求您幫幫我,我隻想要自由……。”


 


半年,囚禁情人,這些字眼一針一針扎進我心髒。


 


我呼吸急促,不敢再聽,用力彎下腰顫抖著推開她,然後落荒而逃。


 


怎麼會呢?


 


謝斂之那麼愛我,愛的世人皆知,他說過的,此生隻愛我一人。


 


往後的日子,府裡也隻會有我一人。


 


他明明說過的。


 


可是,那女子腳踝上戴的珠鏈,頭上戴的簪子,

和前些日子謝斂之送我的一模一樣。


 


不,她的要比我的更好更耀眼更有光澤。


 


01


 


胃裡翻江倒海,我忍不住幹嘔,眼淚也噼裡啪啦掉一地。


 


剛才密室裡的場景又在腦海裡一帧帧浮現。


 


混亂的床榻,曖昧的紅痕,整齊的政務文書。


 


每一處都像甩在我臉上的巴掌,又辣又痛。


 


我不知道我哭了多久,隻知道門外丫鬟聲響起時,我已經流不出淚了。


 


“太子妃,今日份的參湯您還沒用。”


 


我恍惚起身朝門邊走,沒走兩步才想起流淚的事,又返回去用水沾湿臉巾,擦淨臉才緩緩去開門。


 


那丫鬟見我驚了一剎:“太子妃您的眼睛?”


 


我抬手摸了摸,估計哭久了有些腫。


 


“無礙,可能傍晚睡久了導致有些紅腫,湯擱在桌上就好。”


 


她福身隨我進門。


 


我坐在凳子上閉了閉眼,眼睛有些疼。


 


再睜眼時,眼前竟出現了一排排滾動的文字:


 


“來了來了,經典的不孕湯來了,讓我看看長什麼樣。”


 


“感覺女二這會還挺慘的,畢竟她現在什麼也沒做呢。”


 


“樓上的,現在不做不代表以後不會做,她可是惡毒女配啊。”


 


“雖然但是,剛剛悠然寶寶那一襲薄紗衣顯得凹凸有致是真好看,怪不得男**歡。”


 


我臉色蒼白看著這些字,緊緊攥緊手心才不至於讓自己失控。


 


丫鬟在一旁催促著:“太子妃,

這補身子的湯得熱著喝才好,太子特地吩咐要看著你喝了才許奴婢離開呢。”


 


以往她這樣說,我隻覺得是謝斂之疼我愛我。


 


但現在我隻覺著可怕。


 


我有意支開她:“我有事要吩咐春蘭,你去外面喊她過來。”


 


她原本還想推脫,但見我抬眼,神色冰冷,話到嘴邊還是福身離開。


 


待她出去後,我立馬起身找空瓶子,把藥倒進去。


 


幾刻鍾後。


 


許斂之匆忙從書房趕來。


 


他眉頭緊皺,眼含擔憂:“今日怎會睡到眼睛紅腫,需不需要叫府醫過來瞧瞧。”


 


說著,他還想要抬手摸我的眼。


 


我低頭假裝輕咳避開。


 


“好多了,隻是睡多了加上剛剛揉了會,

看著比較紅而已。”


 


“那就好,若是累的話有些事情就交給管家去處理就好。”


 


我默不作聲,輕輕點頭。


 


他靠近抱住我。


 


我抬頭,看見了月光下隱匿在他脖頸處的咬痕。


 


心顫了一瞬。


 


緩緩推開他後,就借口身體不舒服想休息轉身躺進被子。


 


許斂之有些疑惑,今日的太子妃好像有些不一樣,有點過分冷淡。


 


但他轉念一想,或許是身體不舒服,所以影響了心情。


 


他沒再糾結,走到床塌邊,在他的太子妃額頭落下一吻,留下一句“那我繼續去書房處理事情”後起身離開。


 


沒有看見他的太子妃在他轉身的瞬間,眼裡閃過的掙扎痛苦。


 


第二日,

我借口出去散心,帶著昨日的“參湯”去了醫館。


 


那大夫說,裡面有夏草、藏紅花等多種性寒之物,若是女性長期服用,嚴重者可致終身不孕。


 


回府時馬車搖搖晃晃。


 


回想起大夫的那句“夫人這脈,太寒,往後怕是難有子嗣,”我苦笑出聲。


 


謝斂之,你真夠狠的。


 


可是,為什麼呢?


 


我放下擦淚的手,在觸碰到腰間的玉佩時,心緒飄遠。


 


我與謝斂之的初次相見並不算愉悅。


 


彼時我是將軍府剛被找回的嫡女,他是不受寵的三皇子。


 


一次宴會上,我們於牆邊拐角處相撞,他嘴角帶青紫,相撞後隻冷淡抬眼看了我一下就轉身離開。


 


我當時心想,這人好生沒禮貌。


 


但沒半個月,我們又在一次聚會相遇,他竟恭恭敬敬向我道歉,還送了我一幅我喜歡作者的山水畫。


 


我剛來上京,喜好其實少有人知,他勢必是花了大心思,我也就沒再計較。


 


第三次是在郊外,我從河裡救起他,把他安置在郊外宅子裡。


 


也是那一段時間,我們越走越近。


 


我感受著他的溫柔體貼,窺見他的堅韌不凡,日復一日,一顆心便不自覺落在他身上。


 


後來,我爹戰S沙場,庶弟承爵,我在府裡過得並不如意。


 


是謝斂之一直關心我、引導我不斷成長。


 


那腰間的玉佩就是那時他送的禮物。


 


之後三年孝期一過,他就迫不及待來下聘。


 


他說:“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與你家族榮辱地位無關。”


 


我們的成親禮盛大恢弘,

百姓們因著我父親以往的付出也自發清街祝賀,敲鑼打鼓好不熱鬧。


 


皇上的賜禮也一波又一波。


 


那時我幸福到惶恐。


 


也是他跟我講:“凌華,你很好,且凌將軍曾經付出那麼多,這些,是你們應得的。”


 


可是,成親不過短短一年,距他被封為太子也不過八個月,他已經密室藏嬌半年,讓我喝了五個月的不孕藥。


 


以前在小漁村的養母跟我說過:


 


“人心易變,能攥緊錢帛攥緊錢帛,能選地位選地位。”


 


那時候的我並不理解。


 


而現如今我好像有些懂了。


 


馬車靠近太子府時,丫鬟掀開車簾來扶我。


 


我看見謝斂之就站在門口,與金玉樓掌櫃相談甚歡。


 


以往大家都說,

太子與太子妃真是恩愛,給太子妃的首飾挑選都不肯假手於人,當屬夫妻典範。


 


我聽到時,總會害羞又開心。


 


可現在想,他開始有興致給我挑首飾的時間正是半年前。


 


是為我還是為密室裡囚禁的人,答案不言而喻。


 


我坐在馬車裡使勁掐緊手心,害怕自己忍不住落淚。


 


許是瞥見我我久不下車,謝斂之告別那掌櫃後親自來到馬車跟前。


 


語氣寵溺又溫柔:“太子妃這是在等著本太子親自抱你下來嗎?”


 


說完,朝我伸出手掌。


 


我靜靜看了他許久,久到他看我的眼睛裡有不解疑惑,才向他伸出手。


 


他抱著我下了車,衣服上還帶著陌生的花香。


 


我假裝不知道。


 


回寢殿的路上,

他像往常一樣細細與我說著今日的瑣事,我有一搭沒一搭應著。


 


直到管家說有急事找他,才悄悄松了口氣。


 


現在和他相處,對我來說都成了負擔。


 


他側過身摸了摸我頭發:“我先去處理,晚上再回來陪你用膳。”


 


我點點頭,比他更快轉身離開。


 


我回了寢殿,那滾動的,似預言又似書評的所謂彈幕又再次出現。


 


“不是,這對嗎?女配怎麼就知道不孕藥的事了。”


 


“好像書裡是沒這一段,但不重要,期待過段時間男主帶女主下江南,到時候女主寶寶就能感受到男主的好了。”


 


“現在女主想著逃離,愛上之後就真香了。”


 


“哈哈哈,

女配現在估計也挺懵的吧,謝斂之娶她就不是因為愛,而是為了討皇上和人民群眾歡心,多數是為了權勢,還有一小部分是為幫她逃離原生家庭報恩。”


 


“該說不說,男主挺狠的,怕女配懷孕會威脅到女主寶寶以後的地位,直接下不孕藥。”


 


我設想過很多理由原因,比如謝斂之膩了,不愛了。


 


但獨獨沒想過,從一開始就全是算計。


 


我使勁捂住嘴巴,唯恐嗚咽聲從手縫中傳出,身體癱軟在地。


 


謝斂之,你真狠啊。


 


夕陽西下,我坐在梳妝臺前,靜靜描眉畫眼,直至夕陽餘暉漸散。


 


剛剛下人來報,今晚謝斂之有事外出,可能要半夜才能回來。


 


我起身,往書房方向走去。


 


彈幕裡說等謝斂之帶著女主許悠然從江南回來後,

我會因為妒忌變得不可理喻且十分惡毒,然後落得慘S下場。


 


我並不質疑他們話裡的真實性。


 


我清楚知道自己卑劣陰暗的性格底色。


 


那些善良、大方、體貼是我從小生活在貧困小漁村裡鍛煉出來的演技。


 


如果我不曾提前知曉謝斂之的虛偽狠毒,隻要我對他還懷有一丁丁的愛意和佔有,那些事我都做得出來。


 


就像上一次從密室出來後,我不是沒想過要把許悠然做掉。


 


直至彈幕的出現我才打消這個念頭。


 


罷了,既然人心易變,那往後我隻要權、錢。


 


大抵是為了做戲做全套,謝斂之的書房從不對我設防。


 


我是唯一一個可以和他一樣在書房來去自如的人。


 


按下密室開關,我一步一步走得堅定而又沉穩。


 


今日那名叫許悠然的女子正坐在書桌前,

一身素衣,火光照的她發絲發亮。


 


在金碧輝煌的密室顯得格格不入。


 


見我來,她眼裡閃過意外。


 


我靜靜看著她,不說話。


 


她有些不安地低頭理了理衣裳頭發,見我沒打算開口,抿了抿嘴才開口。


 


“太子妃今日來,是…”


 


她期待又擔心的眼神像極了我被帶回將軍府前夕,我問養母能不能不走的眼神。


 


我走近了些,冷冷開口打斷她:


 


“你之前說想要自由可是真心話?”


 


她眼睛發亮,一下子站起,跑到我跟前連連點頭。


 


“太子妃,真的,真的,生命誠可貴,自由價更高,我真的隻想要自由。”


 


我望著她臉部激動的漲紅,

提著的心落下。


 


“我可以救你,但你要發誓,出去後就消失在上京,有多遠走多遠,且永不再回來,不再與太子產生糾纏,你可能做到這些?”


 


“能的能的。”


 


她眼角溢出淚,聲音哽咽,舉起手:“我發誓,得太子妃拯救逃離後,就永遠消失在上京,不再出現在太子身側,若有違背,不得好S。”


 


我拿出荷包遞給她:


 


“三天後是中秋,我和太子會進宮參加宮宴,戌時一刻我會派人來帶你闖出去,你出去後跟著他去碼頭,除了江南外,你任選方向離開。”


 


“這是我給你的盤纏,夠你出去花大半輩子了,切記,那天不要做多餘的事情”


 


她胡亂擦幹淚接過,

揚起笑:“好”。


 


隔天。


 


我去了羅織衣坊。


 


我爹去邊疆前,跟我說這是我娘生前留給我唯一的鋪子。


 


“她說,女人這輩子不容易,這是她給你謀的退路,切記不要告訴任何人。”


 


“有事拿著信物去找羅織衣坊肖掌櫃,很多事他可以幫你。”


 


我找到肖掌櫃,聽完我的要求他隻訝異望了我一眼,隨即平靜福身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