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豪,這錢……這錢現在不能動!”婆婆終於擠出一句話,“你哥他……”
“我哥他怎麼了?”周豪的眉頭緊皺,“可別拿我哥出來說事,是不是他不讓你給我錢?”
“從小到大,你們最喜歡的就是我哥,現在你兒子我要S了,你難道也要聽我哥的,不管我S活嗎?他人在哪兒呢?快把他給我叫出來!”
周豪的語氣蠻橫,說話間還喘著粗氣。
此刻,一旁的我也明白了。
而周豪並不知道他大哥出了車禍。
我心中生起了濃濃的希望,
隻要讓周豪知道事情的嚴重性,肯定能有所轉機。
於是我趕緊衝到我婆婆面前,直視著周豪。
“小豪!你聽我說!你哥他……”
“你閉嘴!”周豪猛地轉頭對我吼了一聲,唾沫星子幾乎濺到我臉上,“我們娘倆說話,輪得到你一個外人插嘴?是不是你在中間挑撥?不讓我媽給我錢?”
他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向了我這個“外人”。
“不是!你哥在醫院!他……”
“在醫院?又在醫院?”周豪嗤笑一聲,滿臉的不信和厭煩,“他身體不是一向很好嗎?
怎麼又進醫院了?媽,你看看,我早就說這女人事多,動不動就詛咒我哥進醫院,好掌握財政大權是吧?”
“不是詛咒!是車禍!很嚴重的車禍!剛子現在就在裡面手術,等著這五十萬救命啊!”
我用盡力氣喊出來,希望能震醒他。
周豪愣了一下,下意識瞥了一眼旁邊亮著“手術中”牌子。
他皺了皺眉,緊接著,便是一臉煩躁和懷疑。
“車禍?真的假的?這麼巧?”
他眼神狐疑地在我和婆婆之間來回掃視。
“媽,她說的是真的?我哥真在裡面?”周浩指著手術室。
婆婆被他逼問,眼淚直流,隻是一味地點頭,哽咽道:“是真的……小豪,
你哥他……傷得很重……這錢真是他的救命錢啊……媽求你了……”
聽到婆婆親口確認,周豪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那……那醫生怎麼說?”他聲音有點幹啞。
“醫生說必須立刻用藥,手術費得馬上到位!就等著這筆錢!”
我急切地解釋。
周豪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避開了我的目光,緩緩轉身向婆婆。
“媽……就算我哥在裡面……他也……他也未必用得上了……”
他將聲音壓的很低,
卻帶著一種更蠻橫的決心。
“你說什麼?!”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我哥傷得那麼重,萬一……萬一救不回來呢?”周豪抬起頭,眼睛發紅,但話語冰冷刺骨,“這錢扔進去,不就是打水漂嗎?”
“周豪,你給我閉嘴!”
我瞪大眼睛,顫抖著咆哮。
可周豪像是沒有聽見一般。
“那幫人說了,今天不還錢,他們真的會S了我的!”
“媽!你拿錢交了手術費,萬一大哥沒救回來,你兒子我也被人砍S了……那你和我爸,可就真要孤獨終老了……”
“你們難道還真指望我嫂子一個外人,
為你們養老嗎?”
周豪的話,一句一句講出,徹底摧毀了婆婆的心裡防線。
婆婆和公公二人對視了一眼,兩人似乎達成了什麼共識。
“我……我……”
婆婆渾身發抖,竟顫顫巍巍地將帆布包遞給了周豪。
“媽!不能給他!剛子還沒S!剛子還能活啊!”我撲上去想搶。
“滾開!”周豪猛地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抱著女兒,踉跄著後退好幾步,差點摔倒。
女兒嚇得放聲大哭。
就這一瞬間,婆婆手中的錢已經被周豪搶走。
“哈哈,媽!謝了!我會記住你的!
”
周豪臉上一陣狂喜。
他不敢再看手術室的方向,也不敢再看癱軟在地的婆婆和目眦欲裂的我。
轉身就以最快的速度衝向了樓梯間。
腳步聲倉皇而凌亂,迅速消失不見。
走廊裡,S一般的寂靜。
隻能聽見女兒撕心裂肺的哭聲。
錢……被搶走了。
在我明明已經說出了全部真相之後,還是被他搶走了……
我抱著女兒緩緩蹲下身,沒有力氣再去爭吵或哭泣。
我隻是抬起頭,望著手術室門上那盞依舊亮著的紅燈。
老公,你拼盡全力守護的家人,在你最需要的時候,親手抽走了你最後一絲希望。
而我,你的妻子,
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卻無能為力。
冰冷的絕望,如同潮水,漫過腳踝,爬上脊背。
將我連同懷裡的女兒,一起淹沒……
我抱著女兒,癱坐在冰冷的長椅上,連眼淚都流幹了。
我的腦海裡不受控制地回放著一幕幕。
公公三年前做心髒手術時,老公熬紅了雙眼,低聲下氣去求每一個可能借到錢的人。
瞞著我去工地扛水泥,直到胃出血被工友送回來。
他那時握著我的手說:“老婆,別怕,那是我爸,砸鍋賣鐵也得救。”
婆婆總是拉著剛子的手,對鄰裡炫耀:“我家老大,最孝順,最有出息,是我這輩子的依靠。”
而她的小兒子周豪,每次惹了禍,
都是他這個“有出息的哥哥”去收拾爛攤子,去賠錢,去低頭道歉。
還有過年時,大伯、二叔、小姑那些親戚圍坐一桌,笑呵呵地接過我老公的紅包和年禮。
他們拍著我老公的肩膀說“周家就指望你了”、“還是剛子有本事”。
那些諂媚的笑臉,在那一聲聲退群提示音中,碎成了最醜陋的碎片。
還有弟媳那輕飄飄的200元轉賬,和那句虛偽的“不用還了”。
原來,我那些真心實意的禮物和關懷,在她眼裡,隻能換回200元的施舍。
這就是我老公用血汗、用真心、用所有擔當去維護的“家人”。
這就是他危在旦夕時,得到的“回報”。
心口的寒意越來越重,我慢慢抬起頭,看向不遠處那令人惡心的公婆。
我輕輕放下睡著的女兒,讓她靠在長椅上,用外套蓋好。
然後,我撐著發軟的雙腿,一步一步,走到他們面前。
我的影子籠罩住他們。
婆婆猛地一顫,抬起頭看我,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
公公也緩緩放下手,露出一張蒼老而灰敗的臉,眼神躲閃。
“我就想問你們一句,”我蹲下身,平視著他們,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在你們決定把錢給周豪的時候,在心裡,是不是已經給剛子判了S刑?”
“是不是覺得,他傷得重,救不活,浪費錢?”
“是不是覺得,就算救活了,
也可能殘廢,成為你們的累贅?”
“是不是覺得……犧牲一個可能沒用了的大兒子,去救一個還能傳宗接代、給你們養老的小兒子,更加劃算?”
“周豪好賭,他就是個無底洞!他不會對你們有半分孝順!”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向他們。
婆婆低著頭,猶豫了很久。
就當我以為她開始後悔時,她卻站了起來,眼神堅毅地看向了我。
“如果剛子救不活,那是他命短,沒福氣!”
她一步步逼近我,聲音壓得很低,語氣令人膽寒。
“剛子如果癱了傻了,才是對我們全家的折磨!到時候,你年紀輕輕守個活S人,
能守幾年?遲早要跑!我孫女可憐,沒娘愛,到時候還得多個累贅爹!”
她喘了口氣,眼神像淬了毒的針,刺在我身上。
“小豪是不爭氣,可他也是我的兒子,是周家的根!
“錢給了醫院,就是扔水裡,連響都聽不見!給了小豪,起碼保下他一條命,保下咱周家的希望!剛子要是真醒了,知道錢是拿去救他弟弟的命,救了周家的根,他也得認!他敢不認,那就是不孝,不配當周家的長子!”
“我做出今天的決定,我永遠不會後悔!”
像是篤定剛子必S無疑了,婆婆雙手抱胸,語氣變得無比堅定。
我搖著頭,眼角含著淚。
我終於,徹底地看清了周家人的心。
就在我心灰意冷之際,
手術室的門開了。
主刀醫生緩緩走出,摘下口罩,對我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病人……醒了……”
醫生那句“醒了”,像一道驚雷劈在S寂的走廊上。
我所有的力氣在那一刻被抽空,身體晃了晃。
心中的巨石瞬間煙消雲散,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來。
婆婆和公公愣住了,臉上最後一點血色褪得幹幹淨淨,隻剩下一種近乎S灰的慘白。
婆婆的眼睛,此刻瞪得極大,“什、什麼?沒S?”
公公則猛地後退一步,脊背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醒了?”婆婆的喉嚨裡終於擠出破碎的氣音,
幹澀得嚇人,“真……真醒了?”
醫生大概是見慣了生S,也見慣了家屬百態,對我微微頷首:“很幸運,出血控制住了,顱內的淤血也清除得很徹底。雖然受傷很嚴重,但神經系統沒有任何損傷!”
醫生的話,像鈍刀子,一下一下割在公婆臉上。
婆婆腿一軟,要不是公公在旁邊下意識攙了一把,幾乎要癱倒在地。
她不敢再看我,眼神倉皇地四處飄動,
最後,SS盯著地面,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我深吸一口氣,抹掉臉上的淚,抱著女兒走向醫生,聲音沙啞。
“謝謝醫生,辛苦了。我們什麼時候能看他?”
“現在還不方便,
探視時間,護士會通知你們。先去把相關費用補繳一下吧,後續治療和康復需要不少錢。”
醫生公事公辦地交代完,轉身離開了。
錢!
這個字眼,再次像針一樣扎進空氣裡。
婆婆猛地一顫,抬起頭,臉上滿是緊張和不安。
她看向公公,公公也是一臉茫然。
我什麼都沒說,隻是輕輕拍著女兒的背,走到不遠處的長椅坐下,靜靜地等待著。
沉默,有時候是最鋒利的刀。
我聯系了娘家,父母二話不說,拿出了壓箱底的養老錢,又幫我借了一圈,勉強湊夠了前期的醫療費。
我媽抱著哭腫眼睛的外孫女,心疼得直掉淚,嘴裡罵著:“那一家子黑心爛肺的東西!”
周剛在ICU第三天,
情況穩定,轉入了普通病房。
他雖然虛弱,臉色蒼白,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腿上打著石膏。
但那雙眼睛,依舊是我熟悉和溫柔的樣子。
“老婆,我知道……”他開口,聲音沙啞幹澀,“這些天,你和女兒,受苦了。”
就這一句,我的淚又差點決堤。
所有強撐的堅強,在他面前潰不成軍。
“放心,”他抬起沒打點滴的那隻手,輕輕拂去我眼角的湿意,眼神沉靜如深海,“我醒了。咱們家的天,就該變了……”
轉出ICU的第二天,公婆還是硬著頭皮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