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男友的亡妻回憶錄火了。


 


可那個亡妻不是我,是他年少輕狂未挽回的出國白月光。


 


三天前我倆五周年,溫燁得知白月光出車禍的消息後。


 


連蛋糕蠟燭都沒來得及吹,狂奔到他倆曾經相愛的海邊哭了一天一夜。


 


他將昔日兩人點滴的照片視頻剪輯發到了網上。


 


話題一夜爆火,網友感動地贊揚這是最真摯的亡妻回憶錄。


 


火到白月光突然詐屍,不辭千裡回國找他。


 


我陪溫燁一起下樓倒垃圾時,她飛奔吻住了男友:


 


“原來你愛我愛的這麼深,車禍隻是我和家人鬧別扭開的玩笑,我終於知道你才是最在乎我的人,我們和好吧!”


 


溫燁僵硬地回頭看我。


 


我卻默默裝作不認識。


 


我隻是好奇,

亡羊補牢的深情,能持續多久?


 


1


 


江芙滿眼期待地看溫燁,隻期望他能說出那句:


 


“我在等你。”


 


溫燁嘴唇翕動,閉了閉眼,像是下定決心般:


 


“好……”


 


下一秒,男人被女人SS地抱住,在漫天雪夜裡擁吻。


 


而我這個正牌女友沒哭沒鬧,風輕雲淡地扔掉垃圾繞開了他們。


 


從黑不見指的地下車庫回了家。


 


開燈看見空蕩蕩的客廳那刻,我嘲笑自己像個見不得人的小三。


 


手機屏幕閃起微弱的光。


 


溫燁發來消息:“今天我不回家了,你鎖好門早點睡。”


 


我垂目想回些什麼。


 


最後刪刪減減什麼都沒回。


 


我不是不知道溫燁有個難以忘懷的白月光。


 


剛在一起時,我察覺到他胸口紋的那朵盛開的栀子花。


 


便知道他心底有個深藏的愛而不得。


 


我不想我的猜忌給以後留隱患,大方地問出了口。


 


他喝紅酒的手一頓,毫不遮掩地承認。


 


“十八歲的初戀,那時候脾氣都衝,吵了一架後她出國留學,我沒去挽留。”


 


“不過都過去了,也是從那個時候,我才發覺自己成長了,所以這朵栀子花,是紀念我回不去的十八歲。”


 


誰沒個刻骨銘心的初戀,我相信了他,也相信那一切都是過去式。


 


直到三天前的五周年紀念日,我精心訂好了餐廳蛋糕。


 


翹首以盼他的到來,

可從正午等到了天黑。


 


從不遲到的溫燁慘白著臉匆匆來遲。


 


“不好意思阿芷,我來晚了。”


 


我沒在意,貼心地詢問他怎麼了?


 


他的嘴唇顫抖,翕動幾次後,還是裝作沒事。


 


“不是什麼大事,你點蠟燭吧。”


 


我心底有些失落,往年溫燁從不會忘記給我準備禮物。


 


可這次他不僅忘了,還頻繁地查看手機,絲毫不在意我的情緒。


 


我喊了他幾次後,悶聲說道:


 


“你來點蠟燭吧。”


 


溫燁恍若未聞,一直在打字確認著什麼。


 


“溫燁!你來點蠟燭!”


 


男人這才回過神,匆匆按下打火機。


 


卻猛地燒到了我的手上。


 


我吃痛地驚呼,白皙的手瞬間被燙成血淋淋的膿疱。


 


那句求救還沒說出口,溫燁猛地站起推開板凳離去。


 


“阿芷你先吃,我有事先走了。”


 


說著,他拿起外套,像一陣風吹走了。


 


徒留一地狼狽給我。


 


我紅了眼,心裡的委屈漫過了手掌難以忍受的灼痛。


 


與此同時,手機推送了一條國際新聞。


 


“緊急!M國突發嚴重追尾車禍,其中有多名華籍公民失蹤,請擴散尋人,以下是失蹤公民的名單……”


 


我鬼使神差地點開,唯一一條留言賬號,是溫燁和我的情侶頭像。


 


【芙芙,求你千萬不能有事,

要不然我會瘋掉的,求老天拿我的命來換你的安全!】


 


我曾經在他手機的私密相冊裡,看見一個名為‘芙芙’的相冊。


 


可我想盡一切密碼都沒能打開。


 


原因終於解開。


 


溫燁從那天晚上離開後,再也沒在我的面前出現。


 


M國的重大交通事故,有一個和我年紀相仿的女孩,至今下落不明。


 


最終被判為S亡人員。


 


同一時間,同城微信群傳瘋了,說海邊有一個神神叨叨的男瘋子。


 


我心裡一緊,模糊的畫面裡是穿著單薄的溫燁,一遍遍用石子寫著


 


芙芙兩字。


 


“芙芙,要是當初我把你追回來,你是不是就能活下來?”


 


“芙芙,要是當年我沒對你說重話,

我們是不是不會分開?”


 


“芙芙,你一個人在國外害怕嗎?離開的那一刻你在想什麼呢?會不會怪我不能保護你呢?”


 


“芙芙……芙芙……我真的……好想好想你啊!”


 


他的每句芙芙,都像是一個個火辣辣的巴掌,扇到我不能思考。


 


有同事朋友認出了他,連忙問我怎麼回事。


 


“溫燁這是怎麼了?你出什麼事情了嗎?你也不叫芙芙啊?”


 


我無力地勾唇笑著,隨便搪塞:


 


“好像是他老家的狗去世了,他的狗叫芙芙。”


 


苦到發澀的淚一滴滴打在手機屏幕上。


 


最後我也沒能狠下心,叫了救護車拉走脫水幾近的溫燁。


 


被抬上擔架時,他拼命掙扎伸手:


 


“我的栀子花,求求你們幫我拿著!”


 


可他卻沒有注意到,我專門去南法定制的情侶戒指,遺落在了沙灘上。


 


我看著救護人員發來的視頻,心如滴血。


 


原來在溫燁的心裡,那朵栀子花永遠盛開綻放。


 


擠到連一絲絲容納我的位置都沒有。


 


我心底的那根緊繃的弦終於斷了。


 


就當我下定決心打算和他分手時。


 


他發來消息:


 


“阿芷,我還不能回去,冰箱裡有我給你煎的三明治,你記得拿出來吃,你低血糖不能不吃早飯。”


 


一行清淚劃過我的右臉頰,

溫燁總是這樣體貼入微。


 


總是能讓我產生他心底隻有我一人的幻想。


 


我搖擺了一會,還是拿上飯盒趕去了醫院。


 


我在賭,賭一個男人不會永遠記得S去的人。


 


賭他有天能完完全全地隻愛我一人。


 


……


 


到達醫院後,溫燁睜開布滿血絲的眼睛。


 


神志不清地喊了句芙芙。


 


我將烏雞湯遞到他的嘴邊:


 


“喝湯吧,別說那些不在的事情了。”


 


溫燁猛地清醒,臉色又蒼白了幾分。


 


“你……都知道了?”


 


我放下勺子,點點頭:


 


“都知道了,你可以做決定,

是畫地為牢一輩子去思念一個不在的人,還是放下過去和我好好過日子。”


 


男人眼尾驀地紅了,雙手捂住臉崩潰哭喊。


 


“我隻是沒想到,上次離別還活生生的人,居然就陰陽兩隔了。我腦子真的很亂……”


 


我將那枚被他遺失的戒指遞給了他。


 


“你要是心裡還有我,我可以原諒你這一回。”


 


他盯著那枚被海沙腐蝕到有些斑駁的戒指,久久沒有出聲。


 


像是過了一個世紀,他輕輕地拿起戴上。


 


“我知道了,以後,我絕不會再提她。”


 


那一刻,我的心悄悄地松了一口氣。


 


尷尬地氣氛逐漸緩解,我們開始聊明天吃什麼,

明天去看什麼電影。


 


我旁敲側擊地問他,打算什麼時候向我求婚?


 


手卻不自覺地捏緊口袋裡那張妊娠報告。


 


我想,隻要他隨便說個日子,我都會立刻點頭同意。


 


男人的眼睛暗了一瞬,隨即找了個話題搪塞過去。


 


便以太累了為由,翻身睡起了覺。


 


小心翼翼維持的尊嚴,在一瞬間碎成了粉末。


 


那一夜很冷很長,冷到我坐在醫院的走廊裡,聽著時鍾的滴答聲。


 


生生熬到了似乎看不到未來的清晨。


 


第二天被護士輕聲拍醒,我揉了揉眼睛往病床上看去。


 


溫燁沒了蹤影。


 


我心底一沉,剛想發消息問他在哪。


 


耳邊傳來一幫護士小女生的驚呼。


 


“這也太感人了吧!

世界上還有這麼用情至深的男人!”


 


“是啊,他的亡妻回憶錄看的我都要哭S了,為什麼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


 


“你們還別說,這個男主角好像昨天急救的病人啊!”


 


“你這樣一說還真像,會不會是一個人?”


 


“不管了,我轉發給我閨蜜看,不能讓我一個人哭!”


 


我的十指捏到泛白,掏出手機點進了‘亡妻回憶錄’的熱搜。


 


溫燁和另一個女人的照片視頻被剪成了悲情回憶錄。


 


從未有我身影的賬戶,一夜之間,密密麻麻多了二十條另一個女人的生前容光。


 


而我求了好多次溫燁叫我的‘妻子’,

變成了一條條流淚泣血的


 


‘致我的愛妻芙芙’。


 


原來不是他處事嚴謹有條不紊。


 


而是我從來不配當他的妻子。


 


第二天溫燁回到家時,沒有像往常一樣,聞到我燉湯的香味。


 


他面露緊張,連忙跑到我面前獻殷勤。


 


“阿芷,這兩天你累了,就好好休息,讓我來照顧你吧。”


 


我隻是淡淡地點頭,吃著外賣追劇。


 


絲毫沒有把他放進眼裡。


 


他尷尬地站了一會,想到什麼,連忙掏出一個絲絨盒子。


 


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對锆石戒指。


 


“之前的戒指我看有些舊了,我們換個新的吧。”


 


锆石散發著淡淡的粉色,

可我並不喜歡粉色。


 


而且我對锆石過敏。


 


可江芙喜歡,他的視頻裡密密麻麻記錄著。


 


江芙所有的喜惡,甚至細節到她每個月的生理期。


 


我以前總是覺得他太忙,所以直男到沒時間在乎我的點點滴滴。


 


現在才發現,隻是在乎的人不是我罷了。


 


我隨手放在一邊,溫燁就受不了了。


 


“你是不喜歡?”


 


我搖搖頭,目光始終沒有落到他的身邊。


 


溫燁語氣軟了下來,蹲到我的旁邊握住我的手:


 


“我知道你現在心裡還很難受,請你再給我一點時間。”


 


我默不作聲地將手抽出來,他滾了滾喉嚨想說什麼。


 


“把垃圾倒了吧。


他不知道的是,我已經悄悄收拾好行李打算離開。


 


到樓下時,就發生了江芙‘詐屍復活’的滑稽場面。


 


我終究不是被選擇的那個。


 


最後還是為自己爭口氣,發了個分手通知。


 


溫燁沒有回我,我檢查著有沒有遺漏物品。


 


門突兀地被敲響了兩聲。


 


打開門,是滿臉局促的溫燁,和醉燻燻的江芙。


 


“她喝醉了……所以帶到我家暫時住一晚……”


 


我笑了一聲,平日裡他一口一個咱家。


 


這時候倒是撇清了關系。


 


我點頭,識務地將房間留給他倆。


 


“阿燁,你家怎麼有女的啊?


 


我搶先一步回答:“我隻是兼職家政,收拾完就走了。”


 


看著確實空蕩蕩整潔的房間,溫燁悄悄對我豎起了個拇指。


 


我嘲諷一笑,看吧,不在乎你的人,就連你的離開都毫無知覺。


 


溫芙芙估計是過慣了大小姐的日子,開始指使我起來。


 


“你,給我放溫水,我要西伯利亞的玫瑰花瓣和精油,再給我準備兩杯熱紅酒,最後給我準備個香薰。”


 


溫燁尷尬地看向我:“不用了,我來準備吧……”


 


江芙一把勾上他的脖子,咬著耳朵:


 


“那阿燁給我準備,再幫我按摩按摩,反正我們以前都這樣嘛。”


 


一字一句,

像是尖刀剐著我的心尖。


 


這樣的情趣,從未在我和溫燁中發生過。


 


他對我總是古板又無趣,就連我撒嬌讓他給我洗腳都絕不可能。


 


原是我不配,所以得不到他不為人知的柔情。


 


眼眶突然湿潤,我點點頭推門離去。


 


溫燁這才追了上來,小聲道歉:


 


“芙芙……江芙她沒心眼,你別放心上,多少錢我給你。”


 


說完,他給我轉了5200,像是打發一個糾纏不清的陌生人。


 


外面風雪交加,我走了很久很久。


 


走的急,圍巾手套沒戴,我拎著袋子跺了跺腳回了家。


 


剛回家,便看見幾乎一絲不掛的江芙和溫燁緊緊纏在了一起。


 


溫燁一把推開她,急忙解釋:


 


“阿芷你別多想……”


 


我將香薰點燃,

往後退了幾步,表明所有的任務我都完成了。


 


江芙卻突然發瘋,將香薰扔在我的身上。


 


“擺什麼S魚臉給我看呢!不就是個臭保姆,羨慕嫉妒我?”


 


香薰瞬間點燃了我的頭發,我慌張地想要撲滅。


 


“救救我……救命!”


 


溫燁卻下意識捂住江芙的眼睛。


 


“別害怕芙芙,我帶你出去。”


 


說完,他抱起江芙衝到了電梯。


 


隻留給我一句:


 


“再等等我,等會我就回來,芙芙對火有陰影……”


 


再等等,再等等。


 


這句話我聽了無數遍,

還是沒能等來一次他的回頭。


 


看著緩緩下降的電梯,我絕望地撲進浴缸滅火。


 


狼狽地爬出水面後,我幾近窒息,溫燁發來消息。


 


“芙芙受驚了,我先帶她去醫院看醫生。”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我本該想到的。


 


溫燁的世界,隻有他的芙芙。


 


眼前越來越模糊,我最終失去了力氣昏了過去。


 


再次睜眼後,滿眼的潔白刺痛了我的眼。


 


我艱難地想要辨別這是哪裡。


 


身邊傳來公寓管家關切的聲音。


 


“哎呀安小姐,你終於醒了,都快嚇S我了!”


 


我蒼白著嘴問道:“是你把我送到醫院的嗎?”


 


“是啊,

火點燒到了窗簾上,濃煙滾到了樓下,我在外面怎麼敲門都沒人回應,隻能打911把門撬開了,你差點就出不來了!”


 


我心裡一驚,滿是後怕。


 


要不是管家及時發現,我就葬身火場了。


 


“醫生說你的肺嚴重感染,做手術需要家屬籤字,我撥了另一個業主的電話,S活沒有接通。”


 


“最後隻能我硬著頭皮籤上了字……”


 


我鼻子一酸,連忙道謝。


 


“謝謝,真是不好意思,給您帶來麻煩了。”


 


就連泛泛之交的陌生人都這麼牽掛我的安全。


 


而溫燁卻理所當然地棄我於不顧。


 


甚至到現在還沒想起我。


 


管家面露不忍,將一張報告遞給我了:


 


“您節哀,孩子沒保住……”


 


我一怔,看著那張妊娠終止的報告,心裡咯噔一下。


 


原來這個孩子終究是留不住。


 


我心如刀絞,但也有一絲解脫。


 


我本就不打算和溫燁再有糾纏,不是嗎?


 


我接了過來,用力微笑著:


 


“真的麻煩您了,您先回去吧,等我出院再好好感謝您。”


 


下一秒,管家的電話響了起來。


 


接通後對面男人傳來不耐煩的聲音。


 


“什麼事?”


 


管家連忙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