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婚後才遇到了真愛,該爭取還是放棄?”
最上面一條回答,足足有五萬點贊。
“當然要爭取,人生就活一次,絕不能將就。”
“遇到我之前,我老公也結婚了,前妻和他青梅竹馬長大,曾經自己放棄學業供他讀書,還捐了器官幫他創業,算是為了他傾盡了所有。”
“可是和這樣的女人在一起壓力又大又不幸福,我老公說了,每天光是看到她的臉,就會想到過去一文不值的自己,那點微薄的愛早就在時光中消磨殆盡。”
“好在那時他遇到了我,他說我就像一束鮮活明亮的光,照亮了他晦暗的人生。”
“他前妻做夢也想不到,
當初一時心軟讓不符合招聘條件的我進了公司,卻意外促成了我和老公的姻緣。不過也怪那個女人眼盲心瞎,她那性格什麼樣的男人都守不住,就算不是我,也會是別的女人。”
看到這裡,我已經淚流滿面。
裡面的每一條細節,都和我那段失敗的婚姻完全一致。
這個匿名發帖人,應當就是被我資助了十年,又由我親自招進了公司的蔣月瑤。
或許是怕被人罵,她在末尾還加了一段。
“雖然那前妻和我老公離婚時什麼都沒要,不過她有能力又有人脈,到哪都能過得不錯,現在說不定早就當上富婆坐擁無數小奶狗了。”
我看了看絕症晚期的確診單,和賬戶裡個位數的存款,無聲苦笑。
好在我的生命隻剩下最後半個月,這樣的痛苦,
很快就要結束了。
……
從醫院離開,我摸了摸兜裡最後幾個硬幣,去了一家路邊攤要了一碗豆腐腦。
香氣濃鬱的豆腐腦端上來的那一刻,我有些恍惚。
仿佛回到了十五年前,和林振峰還在小縣城生活的日子。
那時候的我們為了省錢,每次都會隻點一碗豆腐腦,頭抵頭湊在一起吃。
那時,日子雖然苦,每一口吃下去卻都是甜的。
我和林振峰在一個小鎮長大,都是留守兒童,區別在於他是家裡的獨苗,我卻是重男輕女家庭裡不受重視的大姐。
原本林家的日子比我家好過許多,直到高二那年,林振峰的父母在異鄉山區出了車禍,雙雙去世,肇事者卻逃之夭夭。
照顧林振峰的奶奶聽到消息,一時受不了打擊,
腦梗去世了。
成了孤兒的林振風雖然還是全校第一,卻失去了生活來源,甚至連學費和書本費都交不起。
我不忍看他放棄學業,便主動提出,由我輟學打工,供他完成學業。
那時的林振峰還沒有將我的好都視作理所當然,他會心疼我,會紅著眼用力搖頭。
“不雨薇,你成績也很好,好好念下去一定也能考上大學,我不能耽誤你。”
“我再努力也就考個普通本科,你卻是能上清北的苗子。”
我堅決拒絕,怕他反對也怕自己後悔,當晚就遞交了退學申請書,踏上了北上打工的路。
電子廠流水線裡,我十四小時連軸轉,住二十平米隔斷間,頓頓饅頭鹹菜。
每次他來城裡,紅著眼摸我滿是老繭的手,
說以後要讓我過好日子,我就把裝錢的信封塞給他。
“你好好讀書,我什麼苦都能吃。”
他快畢業時打來電話,告訴我系裡有美國讀博名額,導師是大牛,可學費太貴。
那時我已轉做銷售,嘴甜能吃苦,業績翻了三倍。
我咬著牙說:“去!錢我來想。”
為籤工程單,我陪著客戶喝到吐膽汁,回來還得賠笑。
也是這時,我認識了蔣月瑤。
她是山區裡的貧困戶,家裡逼她嫁給老鳏夫,她卻逃出來想繼續讀書,眼裡的倔強像極了當年的我。
從此我每月寄錢供她,看她信裡說考上重點高中,後來又考上重點大學,我喜出望外,簡直比自己成功還開心。
可忽然有一天開始,林振峰的消息突然少了。
以前再忙都會說晚安,後來我發十條他回一條,視頻要麼拒接要麼匆匆掛斷。
我每晚守著手機等,屏幕一亮心就跳,到後半夜還是沒消息。
之前他讓我出國去看他,我總舍不得機票錢,但這次熬不住,我取了攢一年的生活費,第一次登上了飛往海外的飛機。
可等我見到林振峰時,卻愣住了。
林振峰一身滿是髒汙的T恤,胳膊打著繃帶,看上去落魄至極,仿佛變了個人。
沒等我問,他把我拉進了屋子裡,對著我嘆氣。
“雨薇,我找到了一個很好的創業機會,就差二十萬啟動資金,錯過就沒機會了。”
“這段時間我為了湊錢,跑去工地打黑工,常常累到錯過你的電話和信息,之所以沒告訴你,也是怕你擔心。
”
看著林振峰手上的傷痕,我比傷在自己身上還要疼。
我全部家當隻有三萬多,根本填不上窟窿。
思來想去,我將視線落在了郊區電線杆上的有償捐獻器官的廣告。
我撥通電話,用蹩腳的英語和對方溝通,說好了我去私立醫院接受為期三天的手術,他們給我二十萬元現金,風險由我本人自負。
掛了電話,我蹲在街角哭了一場,咬牙做了決定。
我謊稱家裡急事要回國,瞞著林振峰去了醫院。
術後第三天,我揣著二十萬回去,他看見我蒼白的臉和滲血的紗布,瞬間白了臉,衝過來抱住我發抖。
“你這幾天去哪了,怎麼弄成這樣?錢是哪來的?”
我拍他的背,把錢塞給他,擠出笑。
“別問了,
我沒有大礙,先拿著錢去定項目吧。”
林振峰明白過來,抱著我哭得像個孩子,喃喃地問我怎麼那麼傻。
當天晚上,他就拉著我去了當地教堂,用了個易拉罐鐵環當戒指,向我求了婚。
“雨薇,這輩子我一定好好待你,最好的都給你!”
我流著淚靠在他懷裡,傷口疼得厲害,心裡卻踏實。
後來,林振峰的生意發展得越來越好。
被招商回了國後,他一躍成了行業新貴,在投資圈子裡混得風生水起。
我們買了大房子,買了豪車,有了許多原來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為了更好地照顧林振峰,我辭了職,當上全職太太。
婚後四年,處處美滿,唯一的遺憾就是一直沒能有孩子。
可等我去醫院一天,
卻被告知了一個晴天霹靂。
因為捐獻過器官,我這輩子,恐怕都難以生育。
我拿著報告坐在醫院走廊哭,林振峰卻摸著我頭,向我溫聲保證。
“我這輩子有你已經足夠幸運,有沒有孩子根本不重要。”
“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不會動搖我對你的愛。”
蔣月瑤大學畢業來投奔,我念及多年資助情分,破格讓她進公司行政部。
她連辦公軟件都不熟,報表錯漏百出,我加班陪著她改,林振峰還笑我心善。
直到那晚,我送夜宵到公司樓下,撞見他倆在車裡接吻。
我手裡的保溫桶掉在地上,湯灑了一地。
林振峰追著解釋,說自己隻是喝醉了酒一時糊塗,我關在房裡哭到發抖。
更崩潰的是一周後,
蔣月瑤拿著孕檢報告找上門。
“姐,我懷了振峰的孩子。”
“你放心,我從來沒有破壞你們家庭的意思,隻是心疼振峰這麼辛苦卻連個手都沒有,等孩子生下,我就走……”
林振峰站在一旁抽著煙,眼神幾乎不敢看我。
“月瑤不爭不搶,就想給我們生個孩子。”
“雨薇,你也得替我想想,總不能讓我無法對家裡交代吧?”
我看著他倆,突然笑出眼淚。
“林振峰,忘了你說要一輩子隻愛我一個人?”
“現在用生孩子當借口來掩飾出軌,你對得起我嗎?”
蔣月瑤紅著眼,
拉著他要走:“姐姐一時接受不了,給她一些考慮的時間。”
林振峰遲疑著跟她離開,留下我對著滿地玻璃碎片。
事後,我沒有任何拖泥帶水,很快和他辦理了離婚。
這麼多年的付出,終究成了一場笑話。
走出路邊攤時,我摸了摸口袋裡僅剩的兩枚硬幣,這是我全部的家當了。
確診絕症後,為了湊化療費,我賣掉了所有能賣的東西。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我愣了愣,畢竟已經很久都沒有人聯系過我了。
掏出來一看,屏幕上跳動著林振峰的名字。
看到這三個字,我有些恍惚,記不清自己已經多久沒見過這個名字了?
離婚後我刪了他所有聯系方式,是他後來又用新號加的我,說就算做不成夫妻,也該留個念想。
我當時沒拉黑,不是還念著舊情,隻是想看看,他和蔣月瑤能得意到幾時。
化療後的疲憊讓我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可心底那點好奇心,還是驅使著我接了電話。
視頻接通的瞬間,屏幕裡先出現的,卻是蔣月瑤。
她特意湊近了鏡頭,聲音甜得發膩。
“姐姐,好久不見呀。”
沒等我開口,她晃了晃身子,鏡頭往下移了移。
她穿著一件寬松的孕婦裙,隆起的孕肚已經很明顯了。
緊接著,她故意把左手舉到鏡頭前,無名指上那顆鴿子蛋鑽戒閃著冰冷的光。
“你看,振峰剛給我買的求婚戒,一克拉呢,專櫃定制的。”
她轉了轉戒指,“振峰說我這麼年輕美好,
跟了他真是委屈我了,首飾上可不能馬虎,不能像你當年那個……”
“哦對了,是易拉罐做的鐵環吧?那玩意兒能叫戒指嗎?”
我突然想起那年在國外的小教堂裡,林振峰手裡拿著一個用易拉罐剪出來的鐵環,單膝跪地,眼眶通紅。
“雨薇,這輩子我一定好好待你,最好的都給你!”
“等我以後有錢了,一定給你買最大最亮的鑽戒!”
那時候他剛拿到我捐獻器官換來的二十萬,眼裡的光比任何鑽石都要耀眼。
可現在呢?他真的買了鑽戒,卻戴在了另一個女人手上。
他真的給了最好的,卻把當年的承諾忘得一幹二淨。
我盯著屏幕裡的鑽戒,
化療後的眩暈感開始隱隱作祟,眼前有點發黑。
這時候,林振峰才從蔣月瑤身後露出半張臉。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陌生。
這個意氣風發的男人,和當年那個抱著我,哭著說你怎麼那麼傻的少年,簡直判若兩人。
“你倒是說句話呀。”
蔣月瑤推了推林振峰,語氣撒嬌,“姐姐還在呢,你不跟姐姐解釋解釋?”
林振峰終於抬起頭,目光落在屏幕上,和我的眼神對上。
可他終究什麼都沒說。
蔣月瑤見他不說話,笑得更得意了。
“對了姐姐,還有件事忘了跟你說。”
“前幾天我和振峰整理公司賬目,說起當年創業的啟動資金,
振峰說那二十萬是借你的。”
“你看現在公司賺錢了,也不能欠著你的呀。”
她頓了頓,“振峰說,給你轉過去怎麼樣?畢竟你現在……”
“好像過得不太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