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沒站穩,一屁股跌坐在地,開始撒潑打滾。


 


「哎喲打人啦!懷孕的兒媳打婆婆啦!沒天理啦!」


 


江澈看著我,眼神裡滿是失望和憎惡。


 


「林晚,我沒想到你變成了這樣。惡毒,又有心計。」


 


「我變成什麼樣,不都是被你們逼的嗎?」我冷笑,「比起在火場裡想燒S我和孩子的你們,我這點心計,算得了什麼?」


 


「你胡說!」江澈厲聲反駁,「我沒有想燒S你!」


 


「哦?是嗎?」我走到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那你敢讓我哥找消防隊的朋友,調出當天的出警記錄和現場勘驗報告嗎?看看臥室的門把手,是不是被人從外面動了手腳?」


 


江澈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以為他做得天衣無縫。


 


他以為我被燒S,一切就都成了S無對證的意外。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我能活下來。


 


看著他慘白的臉,我心裡一陣快意。


 


「江澈,別再演了,累不累?」


 


「你想要錢救你的小情人,我也可以給你指條明路。」我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我們離婚,你淨身出戶,我拿到房子和所有財產後,可以考慮借你一點醫藥費。當然,給不給,什麼時候給,就看我的心情了。」


 


「你做夢!」婆婆尖叫起來,「房子是我們的!錢也是我們家的!你一個外人憑什麼!」


 


「就憑你們想S人,而我有證據。」我晃了晃手裡的錄音筆。


 


江澈SS地盯著我,仿佛要在我身上盯出兩個洞。


 


許久,他頹然地垂下肩膀。


 


「好,我跟你離婚。」


 


他終於妥協了。


 


為了賀小婉。


 


真是情深義重,我都快感動哭了。


 


離婚協議籤得出奇的順利。


 


江澈為了盡快拿到錢,選擇了淨身出戶。


 


房子、車子、存款,全部歸我。


 


他隻提了一個要求,讓我立刻把錢給他。


 


我看著他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笑得雲淡風輕。


 


「急什麼?錢我自然會給,但不是現在。」


 


「林晚!你耍我!」江澈暴怒。


 


「耍你又怎樣?」我把離婚協議收好,「我隻說考慮借你,沒說一定借。江澈,你不會天真到以為,我會拿我爸媽的養老錢,去救一個害我的女人的命吧?」


 


「你!」


 


「拿著這份協議,滾出我的視線。不然,我下一秒就去報警。」


 


我下了逐客令。


 


江澈和婆婆,還有病得隻剩半條命的賀小婉,

像喪家之犬一樣,被我趕出了婆婆家——現在已經是我的家了。


 


我哥第二天就過來,幫我把家裡的門鎖全都換了。


 


看著煥然一新的家,我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但這隻是開始。


 


過了幾天,我哥給我帶來一個消息。


 


江澈把我們之前那套被燒毀的房子賣了。


 


因為是兇宅,又是廢墟,隻賣了市價的三分之一不到。


 


拿到的錢,他全部投進了醫院,給賀小婉治病。


 


但很快,婆婆也倒下了。


 


她的症狀比賀小婉更急更重,一進醫院就直接被送進了ICU。


 


江澈賣房子的那點錢,在兩個重症病人面前,不過是杯水車薪。


 


親戚、朋友、同事,他把能借錢的人都借了一遍。


 


起初還有人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幫他一把。


 


但很快,大家就都知道他借錢是為了給「幹妹妹」和媽治一種要命的傳染病。


 


躲他像躲瘟神。


 


他走投無路,又來找我了。


 


那天我正好產檢回來,在小區門口碰見他。


 


頭發油膩,胡子拉碴,身上的衣服也皺巴巴的。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像看到了救星,衝了過來。


 


「晚晚!」


 


我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護住肚子。


 


「晚晚,你借我點錢吧!求你了!」他噗通一聲跪在我面前,抱著我的腿哭嚎,「媽她快不行了!小婉也快不行了!醫生說再不交錢就要停藥了!」


 


小區裡人來人往,對著我們指指點點。


 


我皺起眉,想把腿抽出來。


 


「江澈,你體面點。」


 


「我還要什麼體面!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隻要能救她們,你讓我做什麼都行!晚晚,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鬼迷心竅,我不該那麼對你!你看在我們夫妻一場,還有孩子的份上,幫幫我吧!」


 


他哭得聲情並茂,引來了不少鄰居的同情。


 


甚至有人開始對我指指點點。


 


「這女人心真狠,老公都跪下了,還無動於衷。」


 


「就是啊,看著還懷孕呢,一點善心都沒有。」


 


我聽著這些議論,心裡一片冰涼。


 


我看著跪在地上,卑微如塵土的江澈,忽然覺得很可笑。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錢,我沒有。」我冷冷地開口,「不過,我倒是可以給你指一條明路。」


 


江澈猛地抬頭,眼裡燃起希望。


 


「什麼路?」


 


「去醫院做個檢查吧。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全面的,肺部CT,一定要做。」


 


江澈不明白我的意思,但他還是去了。


 


被逼到絕境的人,任何一根稻草都想抓住。


 


檢查結果出來那天,我接到了醫院打來的電話。


 


是疾控中心的。


 


他們告訴我,江澈確診了傳染性肺結核,而且因為拖延太久,病情已經很嚴重。


 


作為他的前期密切接觸者,他們建議我也去做個檢查。


 


我平靜地告訴他們,我定期產檢,身體很健康。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的藍天,心情好得不像話。


 


這張網,終於收緊了。


 


江澈徹底崩潰了。


 


他自己也病倒了,而且需要立刻住院隔離治療。


 


他再也沒有能力去照顧他的母親和他的心上人了。


 


家裡的積蓄被我帶走,房子被我佔了,親戚朋友全都斷了聯系。


 


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醫院的催款單像雪片一樣飛來。


 


很快,因為拖欠了巨額的醫療費,婆婆和賀小婉都被停了藥。


 


婆婆在ICU裡撐了沒幾天,就咽了氣。


 


S的時候,江澈因為被隔離,甚至沒能見上她最後一面。


 


他連給婆婆辦一場體面葬禮的錢都拿不出來。


 


最後還是社區出面,草草火化了事。


 


我哥把這個消息告訴我的時候,我正在給剛買的嬰兒床安裝護欄。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


 


「知道了。」


 


沒有悲傷,也沒有喜悅,就像聽到了一個陌生人的S訊。


 


我哥看著我,欲言又止。


 


「晚晚,你……」


 


「哥,我沒事。」我抬起頭,對他笑了笑,「我隻是在想,寶寶的房間還缺一個搖鈴。」


 


我早就不是那個會為他們傷心難過的林晚了。


 


我的心,在火災那天,就已經隨著那個叫江澈的男人一起S了。


 


現在活著的,是一個隻想為我的孩子,好好活下去的母親。


 


江澈和他母親、幹妹妹一起患上肺結核的事情,不知道被誰傳了出去。


 


一時間,整個小區,甚至整個城市,都在議論他們家。


 


當初火災的真相,也被好事者扒了出來。


 


消防隊的勘驗報告,鄰居們的證詞,拼湊出了一個驚人的故事。


 


——丈夫為了和小三在一起,縱火謀害懷孕的妻子。


 


——惡婆婆阻攔消防員救人,謊稱屋裡沒人。


 


輿論瞬間爆炸。


 


江澈被隔離在醫院裡,每天都能聽到外面護士和病友對他的議論和唾罵。


 


他的精神,在日復一日的折磨和病痛中,徹底垮了。


 


而賀小婉,在被停藥後,病情急轉直下。


 


她還年輕,求生欲很強。


 


她給所有認識的人打電話,哭著求他們救救她。


 


當然,也打給了我。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我聽到了她虛弱又急切的喘息聲。


 


「姐姐……林晚姐姐……求求你,救救我……」


 


她的聲音嘶啞,每說一個字都伴隨著劇烈的咳嗽。


 


「我不想S……我真的不想S……」


 


「是嗎?」我把手機開了免提,一邊修剪著剛買回來的百合,一邊慢悠悠地問,「火災那天,你指著我懷裡的B險箱,讓我帶去地底下慢慢用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電話那頭,沒了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她夾雜著絕望的哭聲。


 


「對不起……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你錯在哪了?」我饒有興致地問。


 


「我不該……不該喜歡澈哥……不該想取代你……」


 


「哦?

」我剪下一支開得正盛的百合,插進花瓶裡,「隻是這樣嗎?」


 


「我……」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聲音開始發抖,「那條毛巾……是不是……」


 


「是什麼?」我明知故問。


 


「那條湿毛巾……是你故意留下的!」她終於喊了出來,聲音尖利刺耳,「你早就知道我有病!你想害S我!你好惡毒!」


 


她的指控,換來的隻是我一聲輕笑。


 


「賀小婉,你是不是忘了,那條毛巾,是江澈親手從我身邊拿走,捂在你臉上的。」


 


「是他,選擇了救你,放棄了我和孩子。」


 


「也是他,為了你,隱瞞了你的病情,讓你錯過了最佳的治療時機。」


 


「更是他,

在火災現場,把那條能隔絕病菌的毛巾,緊緊地按在了你的口鼻上,讓你把那些要命的細菌,全都吸進了肺裡。」


 


我每說一句,電話那頭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所以,害S你的人,不是我。」


 


我把最後一支百合插好,對著漂亮的插花作品滿意地笑了。


 


「是你們自己。是你,和你的澈哥。」


 


電話那頭,傳來了儀器刺耳的警報聲,和醫護人員慌亂的叫喊。


 


我沒有掛斷,靜靜地聽著那頭的混亂。


 


直到一個冷靜的男聲宣布了S亡時間。


 


我才緩緩地按下掛機鍵。


 


結束了。


 


賀小婉S了。


 


江澈不知道從哪裡搞到了手機,在深夜裡給我發了一條信息。


 


【小婉走了。林晚,你滿意了?】


 


【你這個毒婦,

你毀了我的一切!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我看著那兩條充滿怨毒的短信,隻覺得可笑。


 


他到現在,還覺得一切都是我的錯。


 


我沒有回復他。


 


對一個將S之人,任何言語都是多餘的。


 


沒過多久,我的預產期到了。


 


我在我哥和我爸媽的陪伴下,住進了本市最好的私立醫院。


 


生產很順利,我生下了一個七斤重的男孩,很健康,很可愛。


 


我抱著他小小的、軟軟的身體,感覺整個世界都圓滿了。


 


出院那天,我哥來接我。


 


車上,他猶豫了很久,還是開口了。


 


「晚晚,江澈……也沒了。」


 


我抱著熟睡的林安,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嗯。


 


「他S在隔離病房裡,據說最後瘦得不成人形。他留下了一封遺書,是寫給你的。」


 


「燒了吧。」我說,「我不想看。」


 


那些仇恨,那些算計,都該結束了。


 


我隻想和我的孩子,好好地開始新的生活。


 


「還有一件事。」我哥說,「醫院那邊,查清楚了賀小婉的感染源。」


 


我看向他。


 


「她不是天生體弱,她的肺結核,是被人傳染的。而且是耐藥性的,非常棘手。」


 


「在她之前,江澈的公司裡,有一個老員工,就是因為同樣的病,辦了病退。那個老員工,是江澈的直屬下屬。而賀小婉,是頂替了那個老員工位置進來的實習生。」


 


我哥看著我,眼神復雜。


 


「晚晚,江澈他……他可能早就知道自己接觸過傳染源。

他甚至可能,早就知道賀小婉被傳染了。」


 


所以,他才那麼急切地想除掉我。


 


火災,B險,我的S亡。


 


一切都是他計劃好的。


 


他以為他能掌控一切。


 


卻沒想到,從他決定隱瞞病情,算計我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親手為自己和他在乎的人,挖好了墳墓。


 


我低下頭,親了親懷裡孩子溫熱的臉頰。


 


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暖洋洋的。


 


真好。


 


一年後。


 


我用江澈留下的那筆遺產,在我家附近開了一家小小的蛋糕店。


 


安安已經會走路了,咿咿呀呀地跟在我身後,是我最可愛的小尾巴。


 


我的爸媽也從老家搬了過來,幫我一起照顧孩子,打理店鋪。


 


日子平靜得像一汪不起波瀾的湖水。


 


偶爾,我也會聽到一些關於江家的傳聞。


 


據說江家那些親戚,在知道江澈一家三口都S於烈性傳染病後,嚇得連夜搬家的都有。


 


他們家那套房子,成了遠近聞名的兇宅,掛牌一年多,無人問津。


 


而我,成了別人口中那個命硬克夫的女人。


 


有人同情我,年紀輕輕就守了寡。


 


有人嫉妒我,繼承了前夫家所有的財產,過上了富足的生活。


 


也有人害怕我,覺得我手段太狠,是個蛇蠍美人。


 


我不在乎。


 


這天,花店裡來了一個特殊的客人。


 


是江澈從前的一個朋友,姓王。


 


火災前,我們還一起吃過飯。


 


他看到我,有些局促,也有些尷尬。


 


「林……林老板。


 


「王先生,買花嗎?」我微笑著問他。


 


「啊,是,也不是。」他搓著手,「我就是路過,看到你,想跟你說幾句話。」


 


我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江澈他……臨走前,除了那封遺書,還託我給你帶了樣東西。」


 


他從包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


 


打開,裡面是一枚款式簡單的鑽戒。


 


是我和江澈的婚戒。


 


火災後,我以為它早就被燒毀了。


 


「他說……這是他這輩子,唯一真心實意送給你的東西。」王先生嘆了口氣,「他說他對不起你,下輩子做牛做馬報答你。」


 


我看著那枚戒指,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大學校園的林蔭道上,一個白衣少年,

單膝跪地,舉著這枚戒指,對我說:「林晚,嫁給我。」


 


那時的他,眼神清澈,笑容溫暖。


 


那時的我,以為自己嫁給了愛情。


 


物是人非。


 


我蓋上盒子,把它推了回去。


 


「扔了吧。」


 


王先生愣住了。


 


我對他笑了笑,那笑容發自內心,輕松而坦然。


 


「過去的一切,都結束了。」


 


他看著我,最終點了點頭,收起了盒子,轉身離開。


 


我抱起搖搖晃晃向我跑來的安安,在他肉嘟嘟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媽媽!」他摟著我的脖子,笑得像個小太陽。


 


我看著窗外,陽光明媚,歲月靜好。


 


我和我的孩子,還有很長很好的人生。


 


至於那些黑暗的過去,就讓它永遠埋葬在過去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