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聽說在身上刻那些字,會在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她掐著我的脖子,眼裡含恨。
“明天的手術,聞川哥哥的人會盯著你,如果你敢耍花招,我不介意送你再進去三年!”
大門外,裴聞川下了車。
“青青,你帶著溫沅來這裡做什麼?”
江曼青這才小跑出去,說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思念父母。
她帶我來火化,送他們最後一程。
捧著骨灰盒,我又被帶回裴家。
裴聞川給我找了好多助手,為明天的手術做準備。
江曼青也是在這一晚,突然發病吐血。
她先被送往私人醫院,隻有我因為肚子疼上樓先吃藥。
轉角的功夫,
我把給江曼青偷偷吃了十天的白色藥丸扔進馬桶。
然後踩在馬桶蓋上,打開最上面的窗戶。
鑽出窗戶,一躍跳下二樓。
半小時後,私人醫院打來電話。
“裴先生,夫人剛剛經過一輪搶救,已經度過危險期。”
“但是夫人的病情一直很穩定,突然發病有些異常,需要我們這邊先為夫人做個全身檢查再安排您之前吩咐的手術嗎?”
裴聞川望著樓上的瞳色逐漸凝重。
“先體檢,我安排手術的人很快就到。”
掛了電話,他讓司機繼續在原地等待,自己則邁步上樓。
裴聞川心底還是隱隱擔心溫沅的。
經過這些天的觀察,他知道溫沅變了很多。
從前一點小傷就流淚喊疼,別人碰過的食物一筷子也不下。
溫沅露出的雙手就有數不清的傷疤,
和從前潔白細膩的手完全不同了。
但裴聞川不覺得惡心,隻覺心疼。
因為溫沅剛剛說肚子疼要吃藥時,他其實還是高興的。
這代表著她像個知冷熱疼痛的活人。
“沅沅,你肚子還疼嗎?”
他打開門,最後一個字散在空氣裡。
房間空無一人,
馬桶蓋上有腳印,角落的衛生間窗戶被打開。
溫沅,跑了?
不對,絕不可能!
裴聞川慌亂地在房間翻找。
衣櫃、門後、床下。
甚至是一些全然不可能藏人的地方他也去找了。
西裝都蹭了些髒亂,後梳的發絲垂落幾根。
裴聞川這才發現,
下人準備給溫沅的房間原來那麼骯髒。
他的手隨便碰過的地方就留下掌印。
溫沅那麼愛幹淨的人,怎麼可能睡得著呢?
他明白,這不是下人陽奉陰違,是有人再次下了命令。
裴聞川下樓,吩咐所有人在莊園附近搜捕。
卻連一隻鞋印都沒找著。
直到半夜,江曼青病情突然惡化,二次搶救。
急救醫生哀求似的打來電話。
“裴先生,夫人二十四小時內必須接受手術了,否則……”
“您聯系的主刀醫生來了嗎?”
這樣焦急的時刻,
裴聞川卻莫名想起送溫沅進監獄的第六個月。
她哭著想聯系外界,想見他一面。
可溫沅等來的,永遠是下次。
裴聞川心想,他大概也等不到溫沅了。
匆忙趕到醫院時,江曼青才恢復意識。
她的病情很古怪,爆發時恨不得要了命,可醒來後卻又很正常。
這樣罕見的病隻能找最優秀的醫生。
其實一開始江曼青並不接受讓溫沅來主刀。
可她找遍了天下名醫,有名氣的都搖搖頭。
告訴她手術成功率非常低。
江曼青的視線落在裴聞川身後,那裡空無一人。
她眼眶含著點淚。
“聞川哥哥,我好難受,我不想S。什麼時候可以讓嫂嫂給我做手術?”
江曼青的演技向來天衣無縫,
可今天裴聞川卻沒有很大的動搖。
他的心思還落在溫沅身上。
“她不見了。”
“什麼?!”
江曼青坐起身,雙目圓瞪,手背的針頭都抽了出來也沒感覺疼。
“聞川哥哥,你不是說了她學乖了嗎,為什麼她會跑!”
“難道這幾天都是裝的……”
“哥,你快把她找回來啊,用什麼辦法都好!我不想S,我還有孩子呢,那是我們的孩子啊!”
她抓著裴聞川略帶冰涼的手往小腹上貼。
每次她犯錯,隻要拿孩子當借口,裴聞川就總會心軟。
為了治療江曼青的病,
裴聞川甚至找來了全球最優秀的研究員,
可最後得出的結果卻還是要先做一場手術。
這也是江曼青裴聞川帶溫沅回家的原因。
“她會跑,很大原因是你——青青。”
裴聞川說出的話令江曼青渾身一僵。
“三年前那場手術,你確實是有些過分了。”
“過分?你現在和我說過分?!”
江曼青聲音尖銳,表情猙獰至極。
“既然覺得我當時過分了,那你又是怎麼對溫沅的?是你大義滅親送她進去的!”
“溫沅資助你上學,她爸媽教你做生意,你又做什麼了?我告訴你,
她的確恨我,但也不會原諒你!”
“我們來猜猜看,她什麼時候會把離婚協議寄過來?”
她口中滔滔不絕的惡意戛然而止。
裴聞川的掌心攥住她的脖頸,微微用力。
“你說得對,是我的錯。”
“我錯就錯在和你的關系過於親近。等到這件事結束,我和你之間就再沒有任何關系,孩子也不能留。”
“憑什麼,那也是我的孩子!”
以前裴聞川總會耐心聽江曼青說話,
哪怕她是在發脾氣。
可這次,他冷淡抽出手後,
保鏢心領神會,控制住江曼青的動作,把她壓回病床上。
病房外的走廊,
裴聞川安靜地聽著助理的報告。
整個京北已經找了個遍,都不見蹤跡。
所有能排查的交通工具也在逐步排查,都沒有發現可以的地方。
唯一出結果的,是江曼青病發的原因。
一顆白色藥丸放在密封袋裡,
這東西裴聞川認識。
當年那個為了讓溫沅順利頂罪,
他花重金買了這個藥,能讓人精神異常,副作用是如果自身有病的人會加重疾病。
“沅沅……”
裴聞川的黑眸染上痛苦之色。
就在這時,站在一旁拿著平板的助理突然臉色大變。
“裴先生,我找到了,溫小姐還沒有離開京北!”
“她在哪兒?
!”
裴聞川倏地起身。
助理適時把平板遞過來。
“先生,就在五分鍾前,溫小姐的社交媒體賬號突然更新了。”
微亮的屏幕裡,顯示出了溫沅的最新動態。
IP地址依舊在京北。
文字很短,卻令裴聞川呼吸微滯。
“裴聞川,江曼青,你們還有多少時間和我玩捉迷藏?”
溫沅從醫多年一直有聖手之稱,再加上三年前那起引發轟動的醫療事故,溫沅的社交賬號依舊有不少人關注。
她一更新動態,回復人數激增幾十萬。
裴聞川知道溫沅早就不一樣了,什麼事都有可能做得出來。
他一抬眼。
“馬上讓人跟著她的IP去查詳細住址。
”
十分鍾後,助理收到消息,臉色發白地搖頭。
“溫小姐那邊似乎是有高手在阻擋我們的網絡入侵。”
突然,‘叮!’一聲。
溫沅更新了一張動圖。
圖片是一雙顫抖的手。
“江曼青,你的忌日,我會到場的。”
與此同時,病房門打開,江曼青臉色煞白,跌跌撞撞走了出來。
那連續注射了十天的特效藥,很快就要失效了。
我的手越來越顫抖,比打針之前更不穩定。
最多三天,我的雙手就徹底廢了。
蕭辭捧著杯熱茶過來,
我下意識想接,他卻繞開我的手,扶著杯子喂我喝一口。
“剛才裴聞川的人在查你的地址,
被我攔截了。”
他挑眉,看看電腦。
“這段時間我們就這樣等著嗎?”
沒有什麼比等待S亡更痛苦了。
加上我那幾天給江曼青下的藥,她會比從前虛弱的速度更快。
江曼青受不了自己變得憔悴不堪直到S去,
她想要裴聞川身邊的位置,想要榮華富貴。
可我偏不讓她如願。
我看看蕭辭,淡淡一笑。
“先等著,看人著急狼狽不是更開心嗎?”
蕭辭是我在監獄三年認識的獄友。
其實男女是分開關押的,
但依舊會有短暫的碰面機會。
那時我被裴聞川安排的那些人折磨,
吃玻璃渣,
走著走著被人拳打腳踢都是家常便飯。
多虧了蕭辭出手,我才得以在地獄裡獲得喘息的機會。
而蕭辭入獄的原因和我相似,都是被人陷害,
再加上他對互聯網的了解,更讓人忌憚。
我告訴了他關於我的事,
並用擊敗裴氏後得到的東西作為籌碼,希望他幫忙。
後來,蕭辭比我先出獄了。
他調查了裴聞川和江曼青的近況。
告訴我,江曼青生病了,找不到合適的醫生。
也就是那個時候,我想出了一個辦法。
我必須要利用江曼青派我和裴聞川離婚,拿到我父母原本留給我的一切。
對著充滿陽光的窗戶,我伸手比了個耶。
然後拍照,給江曼青發短信。
“醫院應該給你下病危通知書了吧?
恭喜恭喜。”
下一秒,江曼青的電話轟炸而來。
“溫沅,好歹你也是醫生,你就這樣見S不救嗎?!”
“你今天必須過來給我做手術,否則聞川哥哥是不會放過你的,我肚子裡可是懷了他的骨肉!”
“你如果不來,這輩子都別想回……”
我一隻手揉揉耳朵。
“不會說話,那就沒什麼好談了。”
說完,把電話掐斷。
三分鍾後,江曼青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我阻止了蕭辭要掛電話的動作,按了接聽。
這一次,江曼青的聲音柔和了許多,帶著哭腔。
“你想要什麼我都能給你,
錢,這些年他給我的珠寶首飾都可以。”
“我真的不想S,我還那麼年輕……”
“對不起,三年前的事是我的錯,留我一條命吧,給我一個機會贖罪好不好?”
我勾唇嗤笑。
“當年你讓那些保鏢對著我的手下S手的時候,有想過今天嗎?”
“我可以救你,但我得先看到裴聞川在離婚協議上籤字。”
不管現在她和裴聞川的關系如何,
都一定有辦法拿到他的親筆籤名。
江曼青同樣謹慎。
“……可以,今晚十二點你來醫院,拿到後馬上手術,
護士和給你做副手的醫生已經就位了。”
“但是手術前你也得籤協議。”
我爽快答應。
看著手機屏幕逐漸熄滅,我轉頭對電腦前的蕭辭說。
“可以買機票了,你想去哪裡玩兒?”
蕭辭頭也不抬,買了最早一班去楓葉國的機票。
看到機票買好,我果斷收拾行李。
直到將近十二點,我和蕭辭分頭行動。
我攔下一輛網約車,上車坐下的一瞬間,
第六感突然察覺異常。
抬頭,就對上駕駛座裡屬於裴聞川的雙眼。
一瞬間,我的手就想去開門。
卻聽見‘咔噠’一聲,車門上鎖,然後就是以一種及其詭異的速度往前飛馳。
“裴聞川,停車!”
“我讓你停下來你聽見沒有!”
車的速度已經快到看不清車窗外的夜景。
不知過了多久,裴聞川突然剎車。
慣性讓我差點一頭栽到副駕駛。
胃裡也是一陣翻江倒海。
他喘著氣,眼眶有些湿。
“你要走?”
“不然呢,留下來繼續被你折磨?還是你想再找幾個人教我學乖?”
我冷笑著踹了一腳車門。
“開門!”
裴聞川眼眸幽邃像是藏著黑洞。
“跟我回去好不好?這次我不需要你救江曼青了,
我帶你走,這次隻有我們兩個人。”
“我會想辦法治好你的手。”
我覺得可笑極了,
笑出來的眼淚從眼角滑落。
“晚了,太晚了。”
“說起來,我和江曼青都很可悲,她以為你很愛她,結果到頭來居然要她一個人病S在床上。”
“我也很可憐,我做的最錯的事,就是求我爸媽資助你!”
“不是的,”裴聞川崩潰搖頭,
“是我做錯了!”
他來到後座,強行把我摟在懷裡。
頸窩處很快就湿潤了,是他不停滴落的眼淚。
“我把錢都給你,
命也給你……”
他的掌心落在我的肩上,
隔著衣物都能感受到皮膚增生的疤痕。
惡心、可怖的觸感。
他哭得很難過,似乎真的痛徹心扉。
可我卻覺得,他現在的痛比不上我三年來承受的一絲一毫。
一隻手從外面探進來。
一把扯開裴聞川,然後就是一拳、兩拳、十拳。
“人渣!”
蕭辭又踹了一腳。
裴聞川唇角被揍得崩裂,滲出血絲。
他狼狽地靠著車,目光在我和蕭辭身上逡巡。
我不管他的想法如何,隻眼神詢問蕭辭。
蕭辭指了指口袋。
“成了。”
江曼青的電話隨之而來。
“溫沅,你居然敢騙我?!”
“我本來就沒打算救你。”
我說完就掛了電話,直接關機。
一開始的計劃,就是讓蕭辭對江曼青下手拿到離婚協議。
我從來,就不打算救自己的仇人。
但是我也大發慈悲,替她找了個好醫生。
是個聞名京圈的獸醫。
裴聞川打不過蕭辭,隻能看著我們把車停搶走。
一路上都有車在跟著我們。
思來想去,我又將手機開機。
發出了一條視頻。
深夜,一條名為京北豪門內幕的視頻衝上熱搜。
視頻的主角正是裴聞川和江曼青。
江曼青惹出來的禍,當然不光是關於我的那個案子。
她的仇人有很多。
一時間,她濫用權勢玩弄人命的嘴臉公之於眾。
還有裴聞川,不擇手段替她收尾,同樣樹敵頗多。
其中就有裴氏一位小股東的女兒。
小股東大會女兒被江曼青毀了容,早就記恨上了。
我讓蕭辭去聯系時,她主動答應幫我們收集證據。
裴氏的股票暴跌,
股東們連夜召開大會,要把人趕出裴氏。
這下,裴聞川就無瑕派人追我了。
我和蕭辭在機場就棄車離去,進去安檢。
落地楓葉國沒幾天,國內的事就落下帷幕。
江曼青多虧了我那獸醫朋友的治療,S在了手術臺上。
而裴聞川離開裴氏,如過街老鼠無人敢錄用。
又過了幾天,他涉嫌經濟案件被抓。
開庭前,他要求見我一面,卻被駁回。
聽說,他在裡面很慘。
於是我又拜託別人多多關照裴聞川,最好讓他生不如S。
在楓葉國,我和蕭辭分了賬。
他把錢推過來,說自己一毛錢都不要。
我知道他想要什麼,
可那太珍貴,我給不起。
想著,我又把那堆錢推回去。
而後站起身,錯身離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