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年前我和倪歡約好埋下時間膠囊。


 


十年後我們又相約挖出彼此的膠囊。


 


我寫了滿滿當當一大面文字,還放了很多紀念品,對我們從小到大的友情格外珍惜。


 


而倪歡隻給我留了一句話。


 


“寧玉快跑!我已經不是‘我’了!”


 


……


 


我嚇得打了個顫,倪歡就挽住我的胳膊,腦袋靠在了我肩膀上。


 


“看什麼呢?看得那麼入迷?我十年前寫了什麼話給你?”


 


我恍惚了,迅速收起紙條藏進口袋裡。


 


虛假的笑意扯痛了我的嘴角,不知道為什麼,僅僅一句話就把我嚇得魂不守舍。


 


倪歡還纏著我問個不聽,問我十年前的紙條上究竟寫了什麼。


 


我認真地看向她,下意識問了一句。


 


“那不是你寫的嗎?你怎麼不知道?”


 


倪歡神色慌亂,笑容不由自主的凝固了。


 


重新打量起她褐色的眼眸,突然讓我感覺好陌生。


 


我竟然沒發現,倪歡的眼眸是褐色的,在我記憶中她的眼眸好像一顆水水靈靈的大葡萄,怎麼變成了褐色?


 


“哈哈哈,你是不是故意詐我呢?十年前我寫的字,我早就忘了,我是不是寫了一些很小氣的話?畢竟那個時候我們還年紀小,不懂事愛記仇。”


 


“對,你確實很小氣,十年前就對我抱怨不斷了。”


 


我故意順著她的話說下去,兩人有說有笑的約著去了西餐廳吃牛排。


 


本來我們現在度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和往常一樣,

我們開玩笑,我們拍照打卡,然後互相分享美食,完全沒有隔閡。


 


可在我看見這張紙條後,我整個人都心不在焉。


 


那字跡,明明就是十年前的倪歡所寫的,那時候我們還處於青春期,特別喜歡寫那種圓圓胖胖的可愛字體,而且還用了糖果屋的信紙。


 


泛黃的紙張和微微暈染的水墨無一不在訴說著十年前的回憶。


 


但倪歡為什麼要寫這麼一句話?


 


是她在惡作劇,還是在提醒我什麼?


 


咀嚼著嘴裡的牛排,我如同嚼蠟般吃完了這頓牛排,臉也笑僵了,渾身都不自在的感覺。


 


倪歡纏著我問了很多次,想和我交換十年前的那封信互看,我拒絕了一次又一次,她提了一次又一次,後來我們鬧得不歡而散,兩人都帶著氣回家了。


 


這一夜我翻來覆去想不明白,第二天頂著一雙黑眼圈悄悄溜進了我哥房間。


 


我哥睡眠淺,有一點動靜就被吵醒了,問我貓著腰進來是不是有事相求,我自認瞞不過他,就把這封十年前的信給我哥看了。


 


“哥,你不是在研究所上班嗎?你能不能幫我鑑定一下這封信,看看它是不是倪歡十年前的字跡?”


 


我哥瞥了一眼,嘲笑著把信丟在了書桌上。


 


“十年前正是非主流的時候,寫些這個東西不是很正常嗎?這有什麼值得鑑定的,純屬小孩子過家家,故作玄虛而已!”


 


我搖搖頭,始終擺脫不了心裡那種不適感,百般哀求我哥幫忙鑑定一下,答應後面一個月我承包家裡洗碗的差事。


 


我哥欣然接受了,就當著陪小孩兒玩玩的心理,把信帶去了研究所鑑定。


 


又過了一天,我哥卻焦急給我打來電話。


 


“寧玉,有情況!你給我的那封信不簡單,還有酸性筆寫下的隱形文字,你快過來看看!”


 


我聽我哥的聲音急促又驚慌,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我也一刻都不敢耽誤,拿了外套就往我哥研究所跑。


 


剛下電梯,迎面就碰上來找我和好的倪歡。


 


她手裡捧著最近特別火的奶皮子冰糖葫蘆,還提著熱乎乎的烤地瓜,和一大袋子我愛吃的零食,特地來向我求和。


 


我急急忙忙看了她一眼,下意識說我有事,她的臉瞬間就黑了。


 


“有事?你有什麼事?我都特地來找你求和了,你也沒時間見我?”


 


“我真的有事,歡歡,你等我回來再說好嗎?”


 


“顏寧玉!是不是我不來找你,

你就永遠不會來找我?可我每一次這樣熱臉貼冷屁股,我的心都快傷透了,你難道就沒有一點內疚嗎?”


 


倪歡的眼淚吧嗒吧嗒就落了下來,要擱平常我早就心疼了,一定會主動扮鬼臉逗她笑,畢竟從小到大,我們兩個屬於那種打了又和好,鬧了又笑嘻嘻的那種關系。


 


我哥都說我們兩個沒皮沒臉,沒心沒肺,說我們好得能穿一條褲子。


 


可我現在真的沒空啊!我一心都撲在那張紙條上面,我也不敢和她多說,一咬牙扭頭就跑了。


 


經過二十分鍾的路程,我趕到了我哥研究所,所裡的人都下班了,但我哥為了幫我鑑定還在加班,我跑進去的時候他正一臉嚴肅的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那張紙條緊縮眉頭。


 


“哥,怎麼了?發現什麼了?”


 


“寧玉你來看看,

這張紙上用了特殊的酸性筆寫字,經過加熱或者火烤後隱形的字就會顯現,經過鑑定我得出結論,這確實是倪歡十年前的字。”


 


“那她寫了什麼?”


 


我哥的臉色很難看,表情也特別驚恐,他搖搖頭不知道該怎麼說,就主動把紙條遞給我看。


 


歪歪扭扭不成熟的字體無聲訴說著十年前的青春,那些隱形的字我明明都認識,可湊在一起後,我發現我怎麼都讀不懂。


 


“世界上有兩個‘我’,另一個我瘋狂生長,快要壓倒我這棵脆弱的小草,她日漸生長,枝葉大到遮住了我全世界的光,我沒辦法再繼續生長了,我隻能腐爛在泥土中,到底有沒有人會發現這個‘我’不是我呢?”


 


很壓抑的語句,

很猙獰的字跡,看起來倪歡在這寫這段話的時候受盡了心理掙扎。


 


她還畫了很多奇怪的圖案,歪歪扭扭湊在一起,我根本看不明白,也不了解這個意思。


 


在圖案的下面又寫了一段話,這段話越寫越潦草,越寫越急促,好像是有人要發現了一樣,所以她寫得很急,最後還有一句話沒寫完整。


 


“我不是蚯蚓,我沒有辦法自衍,我也不能自救,我沒有其他辦法了,寧玉,如果你能看見這封信,一定要替我快樂下去!一定要遠離‘我’!那個‘我’是……”


 


寫到這裡,這封信就結束了,沒有了下文,我哥試了幾次,都沒發現有其他字跡留下。


 


光讀這兩段話,就徹底推翻了我與倪歡這十年的友情,

以及我這十年對我們友情的認知。


 


我也像我哥一樣癱坐在椅子上一臉嚴肅,腦子裡亂到沒有了知覺一樣。


 


“哥,倪歡為什麼要寫這封信留給十年後的我看見?十年前她為什麼不能親口告訴我?她到底在玩什麼遊戲?”


 


“她可能不是在玩遊戲,可能是心理出了問題。”


 


我哥讓我把前因後果都告訴了他,在得知這是我們十年前埋下的時間膠囊後,我哥也深吸了一口涼氣,覺得十分詭異。


 


而現在的倪歡對於這封信上一概不知,這就更讓人起疑心了。


 


這時候我媽又給我打來電話,說倪歡哭著坐在我家裡,我媽問她什麼也不說,就猜到我們兩個鬧別扭了,讓我趕緊回家哄一哄倪歡。


 


一回到家,我媽就指著我的鼻子數落我,

倪歡則哭得眼睛紅紅的坐在我家沙發上。


 


“你呀你,都二十五歲的人了,也老大不小了,怎麼還和小學生一樣鬧?以前你和歡歡也經常鬧,但也沒鬧到這麼離譜啊,現在歡歡都被你氣哭了,吶,眼睛都哭腫了。”


 


看著倪歡紅腫的眼睛我又心軟了,主動從冰箱裡拿草莓洗了給她吃,又大又圓的一顆,摘掉葉子送到她嘴邊,像哄小孩子一樣哄著她。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剛剛是有點急事,又不是一輩子都不理你了,怎麼還把眼睛哭腫了?”


 


倪歡抽噎著,一邊大口吃草莓,一邊含糊不清數落我。


 


我媽在一旁取笑著我們,說我們兩個還像小孩子一樣哭了又笑,下一秒她就變了個臉色嚇得不輕。


 


“哎呀!哎呀!我差點都忘了,

歡歡啊,你不是從小吃草莓過敏嗎?快快快,吐出來,千萬別吃了!寧玉你也真是的,歡歡對草莓過敏你都不記得了?”


 


這話讓我和倪歡都愣住了,還有站在一旁的我哥也愣住了。


 


倪歡僵硬地笑了笑,擺擺手趕緊解釋。


 


“沒事的阿姨,我長大了已經不過敏了,可以吃草莓了。”


 


“是嗎?還真是女大十八變呢!我記得小時候你對草莓過敏,一吃臉就腫了,現在你長大了,對草莓也不過敏了,真是變化了很多。”


 


這個意外的插曲也讓我和我哥留了個心眼。


 


那封信也像電影一樣,不停在我腦中重復播放,如果按照“我已經不是‘我’了”來推斷,眼前的倪歡會不會被另外一個人頂替了?


 


可這樣荒唐的事,活生生的一個人,被頂替怎麼可能沒人會發現?


 


我和倪歡這麼多年友情,從未分開超過一個月,就連過年過節我們也必須去各自家裡走動祝賀,就在這眼皮子底下,她怎麼會變?!


 


思來想去我還是不得不懷疑我哥說的那個可能性,那就是倪歡心理出了問題。


 


從心理學上來推測,這種情況很有可能就是精神分裂症,內心遭遇過某種過激的事,導致她內心無比痛苦矛盾,一邊想沉淪,一邊想救贖。


 


在極具拉扯和掙扎中,她的內心被激發保護欲,被迫分裂出第二個人格來保護自己,來讓自己從此時的痛苦中解脫。


 


可我和倪歡向來都是掌心寵,尤其是倪歡,她是獨生女,爸媽寵得不行,要什麼給什麼,全部都依著她,從小是從寵愛中長大的,我也並不知道她會遭受什麼刺激。


 


我哥讓我不要心急,先穩定倪歡的情緒,一切保持自然狀態,沒事多去倪歡家走走,看看會有什麼發現。


 


我聽了我哥的話,隔三差五就跟著倪歡回家吃飯,順便在她家觀察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