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內衣是不是縮水變小了？”
我縫扣子的手一頓。
這內衣我穿了半年，從來沒變過。
見我沒說話，他又撓撓頭解釋：
“可能是我記錯了，你們女生內衣款式不一樣，大小差太多了。”
晾衣架在風裡輕輕搖晃，我所有的內衣都是同一個款式。
手機震動，是師兄第998次邀請我入職國外研究院。
1
“顧教授，快來一起拍照！”
那個叫林汐的女孩直接挽著顧宸的手臂在主位上坐好，飽滿的胸脯緊貼男人的手臂。
婆婆使喚佣人般把手機塞到我手裡：
“你先幫我們拍照，
一會兒再去做飯！”
正中間坐著林汐，顧宸和婆婆坐她旁邊，好像他們才是一家人。
“這樣是不是不合適？”
我看向顧宸，希望他能有為人丈夫的自覺。
顧宸卻凝眉催促：“快點拍，小汐餓了。”
我依舊扮演賢惠的妻子形象，隻是按下快門的指尖止不住顫抖。
照片定格在林汐偏頭靠在顧宸肩膀上的瞬間。
我還手機才注意到顧宸的手掌貼著林汐的小蠻腰。
我以為顧宸作為A大教授，應該恪守底線。
可眼前的顧宸讓我感到陌生。
之前的學生主動想和我探討最新的材料，卻被林汐嘲笑打斷：
“你是不是傻啊？師母就是個家庭主婦，
哪裡懂這些！”
三年前，我是A大的特聘教授。
現場不少學生曾經受過我的恩惠，可此刻無一人為我辯解。
顧宸也隻是淡笑著，默許林汐對我的嘲弄。
我渾身都覺得不舒服，想回房間，卻被婆婆推進廚房。
“你別想躲清闲，嫁進來這麼多年，連個蛋都生不出來，沒資格偷懶！”
婆婆盯犯人一樣看著我做飯。
顧宸進廚房，破天荒給我遞了雙手套：
“小汐腸胃敏感，不幹不淨吃了容易拉肚子。”
他隻是把我切好的果盤端到外面，學生們紛紛誇贊：
“教授真好！還幫著師母幹家務。”
婆婆滿臉自豪：
“我兒子年輕又優秀，
誰嫁給他都是祖上積德！”
“要不是結婚得早，我兒子能娶到更好的老婆。”
林汐羨慕道：
“我要是早十年遇到老師，我肯定追他！有這樣好的老公，我給他生三個孩子！”
我一手託著菜，一手端著碗筷。
剛抬頭就看到顧宸和林汐深情對視的情形。
手裡的那盤菜滾燙，我的心卻一寸寸涼了下去。
他有多少年沒這樣溫柔地看過我？
我將菜擱在餐桌上：“你們吃。”
臥室門剛關上，我的眼淚再也止不住。
三年前我第一次懷孕，卻因為疲勞過度流產。
當時顧宸抱著我說：“孩子不重要，你最重要。
”
為了這句“不重要”，我打了三年排卵針，吃了無數激素藥，雙腿多次浮腫到無法行走。
昨天，驗孕棒終於出現兩道槓。
今天，我發現丈夫出軌了。
房門被叩響，顧宸擠入房間。
他看著我哭紅的眼長嘆一口氣，捏著襯衫衣角幫我擦眼淚。
和往常一樣，在我受委屈時從後背擁上我，寸頭摩挲著我的脖頸，扎得有些疼：
“我媽她就是一個農村婦女，你和她計較什麼？”
“外面都是我的學生，你盡快收拾好出來，別鬧笑話。”
他的大手撫摸著我的小腹：
“孩子的事情不著急。”
想到他剛剛用這雙手碰過別的女人，
我從他懷裡掙脫。
“是不著急？還是不需要我著急了？”
我的質問讓他一愣，隨即笑出聲。
“老婆，你是不是在家裡太闲了？”
“別胡思亂想，你在家養尊處優的，不知道我賺錢多辛苦，哪有精力幹那些事。”
我聽得心裡一陣窩火。
這個家從早到晚都是我在打理。
我母親離世，父親出軌重建家庭，我把顧家母子當親人對待。
我賺得所有錢，全部奉獻給這個家。
到他嘴裡卻變成養尊處優，無所事事。
隔著鏡片，我想從他眼裡找出哪怕一絲愧疚。
可惜，沒有。
顧宸啊顧宸，我頭一次知道你的演技這麼好。
“你和林……”
“老師！我剛剛不小心弄湿了領口，你們家吹風機在哪？”
林汐的聲音讓顧宸果斷轉身離去，腳步帶著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焦急。
“我幫你找，要快點吹幹，感冒就不好了。”
心裡的疑慮讓我選擇跟上前。
卻聽到了讓我渾身血液停滯的話。
“顧老師！你這樣我一會兒怎麼見人？你弄壞的，賠我！”
“壞了我拿你師母的給你。”
“萬一她發現怎麼辦？”
“她在A市無親無故，發現也不敢和我鬧。
”
浴室裡的聲音混著吹風機的轟鳴聲，轟炸的我耳朵一陣耳鳴。
我不敢想他們磨砂玻璃門後幹什麼。
哪怕從前我和他最恩愛的時候，我也從未聽過他說那樣的話。
他什麼時候變成了這個樣子？
從前的顧宸連牽個手都能紅透耳朵。
可現在，他卻面不改色在家裡出軌。
他曾經跪在我母親的病床前，承諾會和我護我，愛我。
現在卻覺得我沒有依仗，堂而皇之在家裡出軌。
他親自撕開了我剛愈合的傷疤，往裡新捅了一刀。
這一刻，我才知道我和顧宸再也沒有可能。
我掏出手機，點了好幾次才點開師兄發來的第999封入職邀請。
【師兄，我同意入職。】
季帆是我研究生時期認識的師兄。
他當初就很欣賞我，想要我跟著他出國發展。
可惜我當初一心撲在顧宸身上，覺得有家才有幸福，拒絕了他的邀請。
他氣我這個高智商竟然是個戀愛腦。
我笑他不懂愛。
八年過去，他如今在國外成立了個人研究所，創辦的化妝品公司在國內頗有名氣。
而我，從風光無限的A大天才，變成藉藉無名的家庭主婦，連從前的學生都否認我的價值。
季帆收到我的回復第一時間給我發了消息：
【怎麼突然改變主意了？】
【你說得對，愛情帶來的幸福太脆弱，我後悔了。】
【周夢，恭喜你終於醒了。我的公司隨時歡迎你入職，但我希望你和過去徹底了斷。】
我深吸一口氣，直接推開洗手間的門。
顧宸在看見是我後短暫慌亂後，
鎮定地扯謊：
“小汐不會用我們家的吹風機，我在教她。”
我掃了眼林汐垂落到胳膊的內衣肩帶，和我的是同款。
顧宸領口大敞，白襯衫又被扯掉了一顆紐扣。
第10件壞襯衫來得比我想象中還要快。
我譏諷質問：
“教她吹風要脫內衣嗎？”
顧宸見被撞破，第一時間把我扯進浴室，壓低音量警告我：
“你不許聲張，小汐還是學生，傳出去對她名聲不好。”
我險些覺得聽錯了。
我以為顧宸被抓奸最起碼會有些愧疚，沒想到他第一反應卻想著隱瞞，隻是為了保護林汐。
“她做都做了，還怕丟臉？”
我想要衝出去，
卻被顧宸堵住退路。
“師母……你別怪老師，他也是男人，你不讓他碰，他憋得可難受了……我心疼。”
我怒目瞪向林汐，抬手就甩了她一巴掌。
“你幹什麼！”
顧宸重重推了我一把。
我的後腰撞上門把手，脊椎骨連帶著小腹都鑽心的疼。
我疼得彎下腰，顧宸卻視而不見，一門心思全在林汐的臉上。
“沒事吧？我帶你去醫院。”
“是我讓師母誤會了，她打我撒氣也是應該的……”
洗手間的動靜讓外頭的人也紛紛圍過來。
婆婆不分青紅昭白呵斥我：
“周夢！
你發什麼瘋！林汐這孩子多好，來家裡又帶東西，又備禮物。”
我冷聲戳破：
“你口中的好孩子就是當小三，勾引有婦之夫？”
婆婆看了眼現場，瞬間明白發生了什麼，卻繼續小聲袒護：
“自己沒本事生孩子留住男人，還怪別人？”
顧宸歪曲事實：
“你們師母有產後抑鬱，妄想症加重，她誤會我和林汐有什麼。”
我震驚地看向顧宸。
我愛了十二年的男人，此刻說我有妄想症。
“那也不能打人啊……”
“小汐好可憐，長得漂亮就要被誤會。”
“師母，
你應該和小汐道歉。”
周遭的控訴讓我險些站不住腳。
顧宸有恃無恐的眼神更是讓我心寒。
他料定我的鬧事，無人相信。
顧宸長嘆一口氣：
“道個歉，今天的事就當過了。”
他和婆婆壓著我的肩膀想讓我下跪。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這雙手。
從前，他替我擋下渣爹的巴掌，為我出氣，承諾會永遠為我撐起一片天；
現在，他壓著我的肩膀，讓我給小三下跪道歉，把我的自尊扔在地上。
我掙脫怒吼出聲：
“別用你們的髒手碰我！我嫌惡心！”
“讓我和小三道歉，做夢！”
其他學生覺得尷尬，
率先離開。
顧宸黑著臉回到客廳，等最後一個人離開，他終於爆發：
“周夢！你非要把臉丟盡嗎！”
林汐假惺惺站在中間勸和，可望向我的眼睛分明是挑釁。
“師母，我什麼都不求，我隻要能跟在老師身邊，為他排憂解難我就滿足了。你們不要為了我吵架，隻要能讓老師高興，我可以走……”
我怒火中燒，端起桌上的湯碗砸到她身邊。
瓷片四濺，熱湯潑上她的小腿。
“周夢！”顧宸暴怒起身，一巴掌把我扇倒在地。
耳鳴嗡嗡作響，嘴裡泛起血腥味。
“你這個毒婦！還敢砸學生！你配當師母嗎？！”
我頭一次看到顧宸情緒外露得這麼明顯。
哪怕當初他和我結婚的時候他都能保持冷靜，沒掉一滴眼淚。
“都是我的錯，師母怎麼對我，我都應該受著，老師，你別為我出氣。”
林汐的話點醒了顧宸。
“不道歉是吧？”
他端起桌上的砂鍋，直接把湯潑到我身上。
肉湯看著不溫不火，可溫度卻格外高。
澆到我手背的瞬間皮膚就紅了。
顧宸卻橫抱起林汐，焦急送往醫院。
臨行前扔下一句：
“小汐被燙，你也嘗嘗燙傷的滋味！”
手上的傷很疼，卻不及我的心痛。
那個為了我笨拙下廚，哪怕燙到手，也要給我做一碗面的顧宸不復存在。
從前，
他說：“做飯太危險，以後都讓我做。”
現在，他用我燉的湯，燙傷我的手。
我看著地上散落的飯菜，隻覺得自己像個小醜。
我給醫生發了消息：
【我預約今天的人流手術。】
醫生勸我再考慮一下。
可我想到剛剛在急診室當眾擁吻的顧宸和林汐。
我果斷搖頭。
顧宸曾說他不喜歡在公共場合做親密的事情。
所以我們的婚禮，沒有新郎親吻新娘。
可現在他卻願意為了林**破原則。
我的父親出軌。
我不可能讓我的寶寶也擁有一個出軌的父親。
我爬上手術床時，身體像灌了鉛。
再下床時，肚子已經空了。
“夢夢？
你怎麼會從婦產科出來？”
顧宸朝我走出來的婦產科看了眼，狐疑地看向我。
我心裡一沉，強裝鎮定道：
“痛經，拿藥。”
我不想顧宸起疑，準備直接繞過他。
卻被他用力一扯，肚子痛得直不起腰。
顧宸這才看到我手背上的傷，慌亂地想要查看，被我一把甩開。
“你去陪你的小汐就好。”
聽到我陰陽怪氣地加重‘小汐’二字，顧宸又冷下臉。
他居高臨下地望著我：
“你懂什麼？林汐家很有錢，我多照顧她，我在工作上能夠更順心，我這麼做不都是為了這個家！”
“你倒好，
讓她在所有學生面前出醜。”
“還好小**度，不準備和你計較，你快跟我去和小汐道歉。”
我氣得想笑。
自己出軌還要找這麼冠冕堂皇的理由。
“那就離婚，免得以後怪我耽誤顧教授高升。”
顧宸一怔，反應過來我什麼意思後，輕嗤了聲：
“你想離婚？”
“別開玩笑了，離了我，你哪還有現在的好日子？”
顧宸給我轉了100塊，備注買燙傷膏。
“手上留這麼大的疤醜S了，都是女的，你的手一點比不上小汐的好看。”
他又遞給我一部用舊的手機：
“這是小汐不用的，
給你好了。”
他施舍完，小跑著朝林汐奔去。
三年前，我第一次流產住院，顧宸守在我床前照顧我一個月。
我疼，他哭得比我還兇。
三年後，我流產、燙傷他全都拜他所賜，他卻全不在意。
用100塊，和一部舊手機就把我打發了。
他給林汐買最新款手機，而我隻配用舊的。
可惜，我不喜歡用二手的，人和物都一樣。
把手機扔進垃圾桶的時候，我看見了鎖屏圖片，是顧宸和林汐在A大愛情湖前面的合照。
曾經相愛的目的地，如今變成他和別人的回憶。
我立馬趕到A大，把石碑上我和顧宸的名字劃掉。
一刀接一刀。
就像劃掉我和顧宸的過去。
直到石碑上再也看不清二人的名字，
我虛脫地跌坐在地上，望著旁邊手牽手散步的小情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