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醉仙樓的掌櫃最先反應過來,搓著手上前,面色尷尬:“顧、顧公子,這……洞房花燭的,可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


 


顧珩猛地轉頭,眼球爬滿血絲,聲音尖利得不成樣子,“你進去看看!你進去看看那是個什麼東西!!!”


 


有幾個好事的年輕賓客蠢蠢欲動,卻被自家長輩用眼神狠狠剜了回去。


 


顧家族老坐在主桌,臉色黑如鍋底,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拄著拐杖重重一頓:“珩哥兒!成何體統啊!還不快起來!”


 


顧珩卻像是沒聽見,他突然爬起來,跌跌撞撞又要往新房衝,卻被門口那道身影攔住了。


 


柳煙兒不知何時已站在門邊,

帷帽依舊戴著,面紗輕垂,月白的喜服穿得整整齊齊,連一絲褶皺也無。


 


他站得筆直,方才那場鬧劇仿佛與他無關。


 


“夫君,”面紗下傳來依舊柔膩的聲音,此刻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寒意,“賓客尚未散去,你這是要去哪兒?”


 


“你別叫我夫君!”


 


顧珩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後退,手指顫抖地指著他,“你……你到底是男是女?!”


 


此言一出,滿堂哗然!


 


竊竊私語聲轟然炸開,無數道驚疑、探究、甚至帶著隱秘興奮的目光射向那道月白身影。


 


顧家族老霍然起身,拐杖敲得咚咚響:“顧珩!你瘋了不成!胡言亂語什麼!


 


“我沒瘋!”顧珩嘶吼著,額上青筋暴起,“你們不信,自己去看!去驗!他根本就是個……”


 


“顧公子。”陸昭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禁軍將領特有的冷肅,瞬間壓住了場中嘈雜。


 


他上前一步,將我微微護在身後,嚴肅的開口:“今日是你大喜之日,無論有何隱情,鬧到如此地步,損的是顧家顏面。不妨先請諸位親友暫避,你們自家關起門來,再論是非。”


 


這話說得在理,顧家族老臉色稍霽,連忙順著臺階下:“陸大人說的是!諸位,今日招待不周,實在對不住,還請先回,改日顧家再登門賠罪!”


 


賓客們縱然好奇得要命,

也不敢得罪禁軍指揮使和顧家,隻得一步三回頭地散了。


 


很快,醉仙樓二樓隻剩顧家幾位核心族人、我、陸昭,以及那對詭異的新人。


 


顧珩的母親早已哭成了淚人,被丫鬟扶著才能站穩。她顫聲問:“珩兒……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柳姑娘她……”


 


“她不是姑娘!”顧珩崩潰大喊,“娘!他是個男人!我剛才……我剛才碰到了!”


 


顧父聞言,眼前一黑,差點暈厥過去。


 


他強撐著,SS盯著柳煙兒,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柳……柳氏,我兒所言,可是真的?”


 


帷帽輕輕動了一下。


 


接著,一陣低低的笑聲從面紗下傳了出來。


 


那笑聲起初還是壓抑的,逐漸變得清晰,甚至帶上了幾分男子嗓音的沙啞質地,與之前刻意偽裝的柔膩女聲混雜在一起,說不出的詭異。


 


他緩緩抬手,竟當著眾人的面,慢慢摘下了帷帽。


 


一張臉露了出來。


 


眉目確實清秀,皮膚白皙,但下颌線條分明硬朗,脖頸上那道淺褐色舊疤在紅燭光下格外刺眼。


 


他沒有喉結,但整個人的骨架和神態,已再無半分女兒家的嬌柔。


 


這是一個年輕男子的臉,帶著幾分陰柔之美,卻絕無可能被錯認為女子。


 


“我從未說過,我是女子。”他聲音已完全是清朗的男聲,隻是語調依舊慢條斯理。


 


“是顧公子一見我,便喚我姑娘,

是顧公子一廂情願,認定我是他前世錯過的白月光,也是顧公子,許下三千兩聘禮,求我嫁他。”


 


顧珩渾身發抖,目眦欲裂:“你撒謊!你一直穿著女裝,戴著帷帽,聲音也……”


 


“我穿女裝,是因行路方便,少惹麻煩。戴帷帽,是因面上舊疤,不願示人。”柳煙兒淡淡的說著,“聲音麼,我幼時學過戲,會些口技,偽裝不難。至於顧公子說的白月光……”


 


他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我隻是恰巧在那日路過山下,恰巧需要一筆銀錢,恰巧……長得可能有點像顧公子心中幻影罷了。”


 


“你騙我!

你從頭到尾都在騙我!”顧珩衝上去想揪住他,卻被柳煙兒輕易側身避開。顧珩腿腳不便,踉跄一下,險些摔倒,模樣狼狽不堪。


 


“騙?”柳煙兒挑眉,“契約是你情我願。你許我三千兩,我與你拜堂成親,銀貨兩訖。如今禮已成,堂已拜,顧公子是想反悔?”


 


“反悔?!我要去官府告你!告你騙婚!”顧珩嘶吼。


 


“告我?”柳煙兒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眼神卻冷了下來,“可以。顧公子盡管去告。隻不過,告官之前,不妨想想:


 


你顧家書香門第,侍郎府公子,鬧市成親,娶了個男人,這消息若傳出去,顧家的臉面往哪兒擱?顧老爺的官聲還要不要?往後你們顧氏一族的女眷,還如何議親出嫁?


 


他每說一句,顧父和幾位族老的臉色就白一分。


 


“更何況,”柳煙兒語氣轉涼,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我,又回到顧珩身上,“顧公子莫非忘了,你那腿是如何瘸的?當真隻是接骨不利?若我記性不差,你受傷之初,發熱數日,傷口潰爛流膿,所用傷藥……似乎有些特別。”


 


顧珩猛地僵住,難以置信地瞪著他:“你……你對我下毒?!”


 


“無憑無據,顧公子可別冤枉好人。”柳煙兒重新將帷帽拿起,卻不戴上,隻是拿在手中把玩,“我隻是提醒顧公子,有些事,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三千兩,買你顧家安寧,買你一條命,

不算貴。”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隻讓近前的幾人聽到:“我要的隻是錢。錢到手,我自會消失。從此橋歸橋,路歸路。若不然……我不介意讓全京·城都知道,顧侍郎的公子,是個痴戀男扮女裝戲子的……斷袖。”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輕飄飄,卻像兩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顧珩和顧家眾人的心口。


 


顧父身形晃了晃,幾乎站不穩。族老們面面相覷,眼中都是驚懼和權衡。


 


顧家丟不起這個人,更擔不起可能牽扯出的下毒的事情。


 


顧珩臉色灰敗,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柳煙兒,又看看面色鐵青的父親和族人,最後,他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始終靜靜旁觀的我身上。


 


那眼神裡,

有崩潰,有絕望,有滔天的憤怒,還有一絲……熟悉的,將一切歸咎於我的怨恨。


 


我迎著他的目光,微微頷首,露出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屬於宮廷女官的得體微笑。


 


無聲,卻勝過千言萬語。


 


顧珩喉頭一甜,竟硬生生噴出一口血來,濺在殷紅的地毯上,觸目驚心。


 


“珩兒!”顧母慘叫一聲,撲了過去。


 


場面一片混亂。


 


柳煙兒趁著混亂,將一張紙塞進顧父手中,低語幾句。顧父看著那紙,手抖得如同風中落葉,最終,慘然閉眼,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柳煙兒目的達到,不再停留,甚至沒有再看顧珩一眼,轉身便從側門悄然離去。月白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仿佛從未出現過。


 


陸昭握了握我的手,低聲道:“我們走吧。


 


我點點頭,隨他下樓。身後,是顧母的哭聲,顧父壓抑的怒喝,以及顧珩那斷續的仿佛野獸瀕S般的嗚咽。


 


醉仙樓外,夜風清涼,吹散了樓內令人窒息的渾濁氣息。遠處隱隱還有鑼鼓聲傳來,不知是哪家仍在辦喜事。


 


“他方才塞給顧父的,應是和離書或休書,以及索要銀兩的憑證。”陸昭牽過馬,聲音平穩,“顧家會花錢消災,此事……大概也就到此為止了。”


 


“到此為止?”我回頭望了一眼燈火通明的醉仙樓二樓,輕笑一聲,“對顧家而言,或許是。但對顧珩……”


 


我沒有說下去。


 


陸昭了然,

將我扶上馬,自己隨後躍上,將我圈在懷中。


 


他在我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驅散了秋夜的微寒,“放心,他若再敢來招惹你,我自有辦法。”


 


馬兒輕快地跑起來,遠離了那場荒唐的婚宴。我將頭輕輕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心中一片平靜。


 


顧珩的白月光夢碎了,碎得如此徹底,如此諷刺。他的科舉路、


 


他的仕途夢、他兩世執念的愛情,都成了笑話。


 


而我,沈姝,宮廷司繡女官,禁軍指揮使之妻,我的路,才剛剛開始。


 


隻是我沒想到,顧珩的“到此為止”,遠比我想象的,要瘋狂得多。


 


7


 


那場荒誕的婚禮過後,京·城私下裡果然有流言悄悄傳開,但都被顧家用力壓了下去。對外隻說顧公子突發惡疾,

婚事暫緩。柳煙兒拿了錢,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在京·城出現過。


 


我依舊在尚服局當差,因繡技精湛,又得了兩次貴人賞賜,在宮中越發受看重。


 


陸昭公務繁忙,但隻要有空,便會來接我下值,偶爾帶我騎馬去京郊散心。日子平靜得仿佛前塵舊夢都已遠去。


 


直到兩個月後的一個傍晚。


 


我因一幅給太後賀壽的《萬壽圖》趕工,出宮比平日晚了半個時辰。陸昭那日恰好在宮中輪值,未能來接。宮女提著燈籠,送我至宮門外自家馬車前。


 


車夫是老熟人,見我來了,忙放下腳凳。我正要上車,斜刺裡突然衝出一道黑影,直直向我撲來!


 


“沈姝!”


 


那聲音悽厲嘶啞,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


 


我下意識後退,

宮女也嚇得尖叫。那黑影撲了個空,踉跄幾步站穩,宮燈光芒照亮了他的臉,是顧珩。


 


他比上次見時更加消瘦,眼窩深陷,颧骨突出,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駭人,裡面翻湧著恨意與絕望。他手裡竟握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他揮舞著匕首,瘋癲怒喊,“要不是你重生,要不是你躲開,我怎麼會遇見那個妖怪!我怎麼會變成這樣!我完了……全完了!沈姝,你也別想好過!跟我一起S,我們重新來過!”


 


他嘶吼著,再次持刀刺來。車夫反應過來,想上前阻攔,卻被顧珩一腳踹開。宮女嚇得腿軟,癱坐在地。


 


宮門外守衛聽到動靜,正在趕來,但已來不及!


 


眼看刀尖逼近,

我心跳如鼓,卻強迫自己冷靜。


 


我的前世幾十年,並不是白活,我知道驚慌無用。我看準他跛腳行動不便,猛地將手中提著的錦盒朝他砸去!


 


“砰!”


 


錦盒砸中他手臂,匕首偏了方向,擦著我衣袖劃過,割破了一道口子。顧珩吃痛,動作一滯。


 


就這一滯的功夫,一道玄色身影如疾風般掠至,一腳狠狠踹在顧珩胸口!


 


顧珩慘叫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宮牆根下,匕首脫手飛出老遠。


 


陸昭擋在我身前,面沉如水,眼中S意凜然。他顯然是聽到動靜從宮內疾奔出來的,氣息微亂,但身形穩如山嶽。


 


“顧珩,你找S。”


 


顧珩蜷縮在地上,咳出血沫,卻還在嘶聲笑:“陸昭……你護著她……哈哈……你知道她心裡愛的人一直是我嗎?

你知道我們上輩子做了三十年夫妻嗎?她給我生了三個兒子!你算什麼東西……不過是個撿了我不要的……”


 


“閉嘴!”我厲聲喝道,心中湧起一陣惡心。時至今日,他竟還活在自己可悲的幻想裡。


 


陸昭卻沒有被激怒,隻是冷冷看著他,如同看一隻垂S掙扎的蝼蟻。“前世如何,與我無關。這一世,她是我的妻。動她,便是S罪。”


 


守衛此時已趕到,將顧珩SS按住。


 


顧珩掙扎著,眼睛SS瞪著我,布滿血絲:“沈姝……我不會放過你的……就算做鬼,我也要纏著你……我們一起S,

一定能重生……下次,下次我一定先遇見煙兒,我一定……”


 


他的瘋言瘋語被守衛堵住。陸昭轉身,仔細查看我是否受傷,看到衣袖破口,眼神又冷了幾分。


 


“我沒事。”我握住他微涼的手安撫著。


 


陸昭對守衛首領沉聲道:“持械襲擊宮廷女官,意圖行兇,押送京兆尹府,依法嚴辦。”


 


“是!指揮使大人!”


 


顧珩被拖走了,咒罵和嗚咽聲漸漸遠去。


 


宮門外恢復了平靜,仿佛剛才的驚險隻是一場幻夢。但我和陸昭都知道,顧珩這條毒蛇,雖然折了牙,卻未S透,他的瘋狂,恐怕不會就此終結。


 


果然,三日後,

京兆尹府傳來消息:顧珩在獄中一直胡言亂語,說什麼重生、白月光、男扮女裝,還幾次試圖撞牆自盡,被攔下後更是瘋癲。顧家上下打點,一口咬定他是因為腿疾和婚事打擊,得了失心瘋,想將他保外就醫。


 


又過了幾日,一個更驚人的消息傳來:顧珩從暫時看管的醫館逃走了!看守的人被他用藏在身上的碎瓷片刺傷,他趁夜遁去,不知所蹤。


 


陸昭加派了人手在我身邊暗中保護,同時也動用了禁軍的力量暗中搜尋。但顧珩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毫無蹤跡。


 


時間一晃,又過去了數月。我的《萬壽圖》得了太後盛贊,破格擢升為尚服局司制,正五品。


 


我與陸昭的小日子也過得蜜裡調油,他雖軍務繁忙,卻總能擠出時間陪我,知道我愛繡藝,甚至尋來失傳的繡譜送我。


 


我幾乎快要忘記顧珩帶來的陰霾。


 


直到一個細雨綿綿的黃昏。


 


我受邀去城中新開的雲錦繡坊指點繡娘,回府時天色已暗。馬車行至一段相對僻靜的巷口,突然猛地一頓,接著便是車夫一聲短促的驚叫和馬匹受驚的嘶鳴!


 


“夫人小心!”跟在車旁的護衛高喊。


 


馬車廂體劇烈搖晃,我抓緊窗棂,掀簾看去,隻見前方路面不知何時被幾根粗大的斷木攔住,拉車的馬正不安地踏著步子。護衛們拔刀在手,警惕地環視四周。


 


巷子兩側是高牆,細雨迷蒙,視線不清。


 


突然,側前方一處廢棄宅院的牆頭上,出現了一個人影。


 


他披著破舊的蓑衣,戴著鬥笠,身形佝偻,但露出的下半張臉,那熟悉的、輪廓,讓我心頭一跳。


 


是顧珩。


 


他看起來比逃亡前更加落魄不堪,

像陰溝裡的老鼠。


 


“沈姝……”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在雨聲中幽幽飄來,“你果然過得很好……錦衣玉食,官運亨通,夫妻恩愛……”


 


他低低笑了起來,笑聲夾雜著咳嗽:“可我在地獄裡啊……沈姝,我每天都在地獄裡熬著……我回不去家了,族裡把我除名了……我像野狗一樣東躲高原地,吃著餿飯,喝著髒水……這都是拜你所賜!”


 


他猛地扯下鬥笠,露出那張鬼一樣的臉,雨水順著他凹陷的臉頰流下,分不清是雨是淚還是別的什麼。


 


“憑什麼……憑什麼你能重活得好好的,我卻要爛在泥裡!”


 


他嘶吼著,從懷裡掏出一個火折子,另一隻手舉起一個黑乎乎的陶罐,“我知道陸昭派人護著你,我近不了你的身……但那又如何?”


 


他晃了晃陶罐,裡面傳來液體晃蕩的聲音,一股刺鼻的味道隱隱傳來。


 


是火油!


 


“這條巷子兩頭,我都堆了柴,澆了油。”顧珩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光,“沈姝,我們一起燒S在這裡吧!燒得幹幹淨淨!這樣……我們就能一起重生了!下一次,下一次一定……”


 


他猛地擦亮了火折子。


 


護衛們臉色大變,想要衝過去阻止,又怕他立刻扔出火罐。


 


我心髒驟縮,渾身發冷。這個瘋子!他真的什麼都不顧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咻!”一聲極輕微的破空聲。


 


顧珩舉著火折子的手腕一顫,一枚烏黑的菱形飛鏢深深嵌入他腕骨!


 


“啊!”他慘叫一聲,火折子和火油罐同時脫手落下!


 


火油罐砸在地上碎裂,火油四濺。


 


但那火折子卻在落地前,被一道敏捷如豹的身影凌空一腳踢飛,遠遠落入巷角的水窪,當即熄滅了。


 


那道身影落地,正是陸昭。


 


他一身墨色勁裝已被雨水打湿,手中還扣著另一枚飛鏢,眼神銳利如鷹,SS鎖定顧珩。


 


“你果然來了。”


 


陸昭聲音冷冽,“我等你很久了,顧珩。”


 


顧珩捂著手腕,鮮血混著雨水流下,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陸昭:“你……你怎麼會……”


 


“你以為你的行蹤真的很隱秘?”陸昭一步步逼近,“從你逃出醫館,典當玉佩,在黑市買火油,打聽姝兒的行程……每一步,我都知道。放長線,才能釣到你這條一心求S的瘋魚。”


 


原來,陸昭早就布好了網。今日我的出行,甚至這場意外,或許都在他計算之中,隻為引出徹底瘋魔的顧珩,永絕後患。


 


顧珩明白了,他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隻剩下徹底的灰敗和瘋狂被看穿後的空洞。


 


“哈哈……哈哈哈……”他仰天大笑,笑聲悽厲,“陸昭……好,你好得很!沈姝,你找的好靠山!”


 


他猛地轉身,竟不再管我們,拖著傷手,踉踉跄跄朝著巷子深處廢棄的宅院跑去。


 


“追!生S不論!”陸昭下令,同時閃身護在我身前。


 


護衛們立刻追了上去。


 


我驚魂未定,緊緊抓住陸昭的手臂。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掌心溫暖有力:“別怕,姝兒,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很快,廢棄宅院裡傳來打鬥聲和顧珩瘋狂的咒罵,但很快就平息了。


 


一名護衛快步出來稟報:“大人,人已制服。他想跳井自盡,被我們攔下了。”


 


陸昭點點頭:“押送京兆尹府,告訴他,若再讓此人逃脫,或是以瘋病為由輕判,便是與我陸昭為敵,與禁軍為敵。”


 


“是!”


 


顧珩被五花大綁地拖了出來,像一條真正的S狗。經過我們身邊時,他掙扎著抬起頭,那雙曾亮得執拗的眼睛,此刻卻空洞地看向我。


 


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隻吐出幾個含糊的氣音。


 


這一次,是真的結束了。


 


我看著他被拖入迷蒙的雨夜深處,心中最後一絲因前世而起的波瀾,也徹底平息。


 


雨漸漸停了,雲層縫隙裡透出些許黯淡的星光。


 


陸昭攬住我的肩,聲音柔和下來:“姝兒,我們回家吧。”


 


“嗯,回家。”


 


馬車碾過潮湿的青石板路,向著有溫暖燈光的府邸駛去。我將頭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這一世,再無噩夢糾纏。


 


這一世,陪在我身邊的是珍視我的人。


 


這一世,我做回了我自己。


 


我的路,是錦繡前程,是知心良人,是雲開月明。


 


後來聽說,顧珩數罪並罰,被判了流放三千裡,至苦寒邊陲為奴,永不得返。判決下達後不久,他便在一次押解途中,試圖搶奪兵刃,被當場格S。


 


消息傳來時,我正在繡一幅新的作品。窗外春光正好,海棠花開得絢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