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餐廳就在我家公寓樓一層，隨時可以上去查看。
原本我按拍攝計劃5點完成錄制，是可以回家一起準備晚餐的。
可偏偏那天米其林大廚現場指導，我們加時錄制特別環節，觀眾反響熱烈。
5點半，當我回到家時，丈夫已經倒在廚房島臺旁。
告別儀式上，我強裝鎮定，專業微笑未變。
婆婆趙金鳳，從鄉鎮老家趕來，無視現場眾人的目光，走到我面前。
表情猙獰，聲嘶力竭：「就是你S了我的兒子！」
下午2點，我從午休中醒來，身側的位置已經空了。
陳浩輕手輕腳地走進臥室，俯身在我額頭印下一吻，鼻尖是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陽光的氣息。
「睡得好嗎？
我去書房處理點文件，你錄制節目加油。」
他的聲音溫柔，看我的眼神專注而深情。
我點點頭，讓他先去忙。
2點10分，我起身走到梳妝臺前整理妝容。
鏡子裡映出我略顯蒼白的臉，昨晚我又夢魘了。
我輕輕拍了拍臉頰，試圖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些。
陳浩端著一杯剛泡好的花茶走進來，「你喜歡的茉莉花茶，嘗嘗。」
我接過茶杯，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度，輕輕抿了一口。茶香在口腔中蔓延，帶著一絲甜意。
2點40分，我換好衣服準備出門。
陳浩從書房出來，從背後環抱住我，下巴輕輕蹭著我的頸窩，「今晚想吃你做的清蒸魚。」
我轉身回吻他，「保證五點準時回來。」
他幫我整理了一下衣領，
又檢查了我的包，「手機、鑰匙、口紅都帶了嗎？」
我點點頭，他這才放心地松開手。
「路上小心。」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站在玄關處，陽光從落地窗斜斜地照進來，給他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
這個畫面如此美好，讓我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3點整，我到達樓下餐廳。
工作人員正在忙碌地布置場地，燈光、攝像機、食材，一切井然有序。
工作人員遞給我一份修改後的臺本，我快速瀏覽著。
陳浩發來消息：「記得多喝水，別太緊張。我等你回來。」
我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回復道：「好」
3點45分，化妝師為我補妝。新來的導演李睿走過來，再次確認流程。
他是我的大學學弟，不知怎麼轉到了這個節目組，
做事倒是很認真細致。
「?姐，加油。」他低聲說。
我點點頭，開始檢查設備，距離直播開始還有十五分鍾。
4點整，直播準時開始。
我站在鏡頭前，露出招牌微笑：「大家好，歡迎來到《?味生活》，今天我們有幸邀請到了米其林三星大廚張師傅……」
餐廳的燈光柔和，照在精致的餐具上。
我熟練地介紹著今天的主題，不時與張師傅互動。
彈幕裡刷過一片「?姐今天好美」的評論。
4點20分，節目正介紹特色菜，鏡頭邊緣突然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陳浩，他手裡拿著一杯我最喜歡的芝士奶蓋奶茶，臉上帶著寵溺的笑容，安靜地站在角落看著我。
「哇哦！浩哥又來送溫暖了！
」現場的工作人員開始起哄。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被刷屏：
「前方高能狗糧預警！」「神仙愛情慕了慕了！」「又是為?姐和浩哥愛情流淚的一天！」
我和陳浩的恩愛日常一直是《?味生活》的流量密碼之一，節目裡大多都是我倆的CP粉。
我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入鏡頭。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對著鏡頭揮揮手，將奶茶遞給我。
「看你辛苦，順路帶杯喝的。別耽誤你工作，我先上樓了。」
臨走前，他還偷偷對著鏡頭比了個「心」，引得彈幕又是一陣沸騰。
4點50分，節目中場休息。
我立刻拿起手機，撥通了陳浩的視頻電話。幾乎是秒接。
屏幕裡，他系著我給他買的卡通圍裙，正在廚房忙碌。
水槽裡放著一條處理好的魚，
他笑著說：「你看，我特意挑了條新鮮的，等你回來一起做。」
我點點頭，心裡暖暖的。
5點，按照原計劃，直播應該結束了。
但張師傅興致很高，臨時提議再加一道他的秘制甜品，說要給《?味生活》的觀眾獨家福利。
直播間反響極其熱烈，彈幕都在刷「加時！加時！」
李睿看了看數據，又看了看我，用眼神示意繼續。
我心裡想著陳浩還在等，但隻能點頭同意。
「這道菜是我最近研發的新品，希望大家喜歡。」張師傅說著，開始準備食材。
我站在一旁，不時配合著解說。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看了看表，已經5點15了。
5點25分，加時環節終於結束。
我匆忙和觀眾道別，摘下麥克風就往外衝。
助理想說什麼被我打斷：「陳浩等著我呢，明天再說！」
5點30分，我一路小跑衝上樓。
氣喘籲籲地掏鑰匙，推開門的同時喊著：「老公，對不起我遲到了。」
話音未落，眼前的景象讓我血液凍結。
陳浩倒在廚房島臺旁，臉色青紫。
平日裡握手術刀穩如磐石的手無力垂落，旁邊掉落著一把菜刀。
灶臺的火還開著，鍋裡的清蒸魚正咕嚕咕嚕冒著熱氣，魚湯已經煮得發白。
我跪在陳浩身邊，顫抖著撥打了120。
救護車來得很快，但已經太遲了。
醫生宣布陳浩S於突發性心肌梗S，S亡時間大約在五點二十分左右。
陳浩的靈堂設在公寓小區附近的一家殯儀館。小小的告別廳裡，莊嚴肅穆。
他的黑白遺照擺在正中，
照片上的他穿著白大褂，笑容溫和，眼神清澈。
我穿著一身素黑的衣裙，機械地接受著前來吊唁的親友的慰問。
陳浩醫院的領導和同事們都來了，他們圍著遺照，惋惜不已。
「陳醫生醫術那麼好，人又那麼溫和，是我們科室的頂梁柱啊！」
「是啊，才35歲，事業正如日中天，怎麼就突發心髒病了呢？」一位護士拉著我的手，「陳醫生總是跟我們炫耀他太太又漂亮又能幹，說娶到你是他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我麻木的點著頭，心裡難受得緊。
老李警官在側室再次確認時間線：「林女士，您確認4點20分陳先生來探班，4點50分視頻通話時他還在準備晚餐，一切正常，5點30分您回家發現他已倒地？」
我哽咽著點頭，「是的，
他還買了魚……如果我早點回來……」
站在一旁的李睿看到我搖搖欲墜，立刻上前扶住我，輕聲說：「?姐，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陳浩S後，我心中大亂。
葬禮的事情也是多虧李睿幫忙，今天還特意請假過來。
老李警官合上筆記本：「謝謝您的配合，林女士。如果想起什麼新的細節，請隨時聯系我們」
我點點頭，轉身回到靈堂。
今天來吊唁的人裡，來得最多其實是陳浩的患者。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奶奶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走到遺照前。
「陳醫生救了我的命啊，他那麼年輕，怎麼就走了呢？」老人說著，眼淚順著皺紋流下來。
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跑到我跟前，怯生生地遞給我一張畫。
上面畫著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旁邊寫著「陳叔叔是天使」。
「阿姨，陳叔叔說等我長大了要教我打籃球，他說話不算數了嗎？」
旁邊一位中年婦女紅著眼睛說，「去年我兒子突發心髒病，要不是陳醫生及時手術，現在可能已經不在了。」
我蹲下身，輕輕抱住小男孩，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流下來。
就在送走最後一批吊唁者，靈堂稍微安靜下來的時候，一個陌生的中年婦女突然從外面衝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褲，頭發花白凌亂，臉上布滿風霜。
她徑直衝到陳浩的遺照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發出悽厲的哭喊：「兒啊！我的兒啊！」
哭聲撕心裂肺，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正疑惑間，突然認出了她。
趙金鳳
陳浩的母親，我那位隻在婚禮上見過一面的婆婆。
她猛地從地上爬起來，轉過身。
布滿血絲的眼睛SS地盯住我，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就是你！就是你害S了我的兒子！你這個蛇蠍心腸的毒婦！」
趙金鳳石破天驚的指控像一顆炸雷，在肅穆的靈堂裡炸開。
親友們驚愕地面面相覷，竊竊私語聲四起。
有人試圖上前勸阻，有人拿出手機開始錄像，場面一度失控。
「你胡說！」我下意識地反駁，聲音卻因震驚而顫抖，「我怎麼可能害S自己的丈夫？」
警察迅速介入，將情緒激動、不斷試圖衝向我的趙金鳳攔住，帶到一旁安撫。
我站在原地，身體微微顫抖，完全不明白這個突如其來的指控從何而來。
關於這位婆婆，我的記憶隻停留在四年前那場婚禮上。
她獨自一人從遙遠的老家趕來，穿著一身洗得幹淨但明顯陳舊的衣裳。
拘謹地坐在角落裡，與周圍衣著光鮮的賓客格格不入。
整個婚宴，她幾乎沒怎麼說話。
隻是偶爾看向陳浩時，眼中會流露出一絲復雜的光芒，有欣慰，也有落寞。
陳浩曾拉著我去敬酒，她局促地站起來，接過酒杯。
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也隻說了一句：「好好過日子」
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沉重。
婚後，我和陳浩不止一次提議接她來城裡和我們一起生活。
但每一次，她都堅定地搖頭拒絕。
「那老屋裡有我一輩子的念想，有你爸，有你爺爺奶奶……我不走。
」
「你們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活法，我老婆子就不去給你們添亂了。」
她說這話時，眼神總是飄向遠方，仿佛在看著什麼我看不見的東西。
「你這個毒婦！」趙金鳳突然掙脫警察的阻攔，再次衝向我。
「我兒子那麼優秀，那麼善良，怎麼會突然就S了？一定是你害S了他！」
「阿姨，您冷靜點。」陳浩的同事張醫生上前一步。
「陳醫生是突發心髒病去世的，這是醫院的診斷結果。您這樣指責林?，對她太不公平了。」
「是啊，??和陳醫生感情那麼好，她怎麼可能害自己的丈夫？」一位女同事也站出來為我說話。
「阿姨，您是不是太傷心了，所以才會這樣想？」李睿輕聲勸道。
「媽，我真的很愛陳浩，我怎麼可能害他？」我試圖解釋，
聲音哽咽，「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寧願S的是我自己。」
趙金鳳卻不再聽我解釋，隻是不停地重復著「你害S了我兒子」這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