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
我一時語塞,臉上燒得厲害。
“你做得很好。”
陸驍卻肯定了我的行為。
“在未知的情況下,你拼盡全力保護孩子,保護家人,你很勇敢。”
他將我攬入懷中,下巴輕輕抵著我的頭頂。
“晚意,謝謝你。”
“謝謝你為我生下了他。”
他溫熱的氣息包裹著我,那堅實的胸膛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所有的恐懼和委屈,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老王爺在一旁逗著熊崽子,樂呵呵地插話。
“臭小子,還不快給咱們的寶貝孫兒起個名字!”
陸驍低頭看著我懷裡那毛茸茸的一小團。
“他生下來就這麼圓滾滾的,像個糯米團子。”
“就叫他……陸團團吧。”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威震天下的大將軍,給威風凜凜的鎮山玄熊後代,起了這麼個名字。
陸驍看著我的笑臉,眼裡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這一夜,鎮北王府的燈火,亮到了天明。
7
好日子似乎真的來了。
我從誕下妖物的罪人,一躍成為陸家最受尊敬的王妃。
老王爺每日抱著陸團團不撒手,叫他心肝寶貝小玄熊。
陸驍隻要一有空,就會陪著我和團團。
他會耐心地教團團用小爪子搭積木,也會在我看書時,安靜地坐在一旁為我剝橘子。
整個王府都洋溢著一種幸福安寧的氛圍。
但我心中的不安,卻隨著時間推移,再次悄然滋生。
按照陸家族譜中的記載,血脈精純的返祖子嗣,會在百日之內化為人形。
可如今,四個月過去了。
陸團團還是那個圓滾滾的熊崽子。
他雖然比尋常的熊崽聰明得多,甚至能聽懂我們說話,但他沒有絲毫要變成人的跡象。
起初,陸驍還安慰我說,或許團團血脈太過霸道,需要的時間長一些。
但當第五個月也悄然過去時,他臉上的輕松也消失了。
老王爺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古籍,急得嘴上起了好幾個燎泡。
府裡的氣氛,漸漸從喜悅轉為凝重。
“會不會……是哪裡出了問題?”
夜裡,我靠在陸驍懷裡,輕聲問道。
“別多想,團團很健康。”
他撫摸著我的頭發,語氣依舊沉穩,但我能感到他身體的僵硬。
我知道,他比我更擔心。
就在這時,侍女青黛端著安神香走了進來。
那是我懷孕時便一直用著的燻香,據說有靜心安胎的奇效。
產後,陸驍也一直讓人為我點著,說是有助於身體恢復。
一股熟悉的、清甜的香氣在房間裡彌漫開來。
一直在我懷裡昏昏欲睡的陸團團,忽然煩躁地動了動,把頭埋得更深了。
我心裡猛地一動。
這個動作,我好像見過很多次了。
每次青黛來點香的時候,團團都會表現出抗拒。
我以前隻當他是小孩子鬧脾氣,從未深思。
可現在,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夫君。”
我抓住陸驍的手。
“這香,有問題。”
8
“不可能。”
陸驍立刻否定。
“這凝神香是宮中御賜,由太醫院專門驗過,絕不會有問題。”
“這是當年你懷孕時,李側妃特意向宮裡為你求來的。”
李側妃是老王爺的一位妾室,平日裡沉默寡言,與世無爭。
她當時說,自己娘家與太醫院的院判有些交情,才求到了這珍貴的香料。
那時,所有人都稱贊她宅心仁厚,懂得為家族著想。
“我就是覺得不對勁。”
我堅持道。
“每次點這香,團團都不舒服。”
陸驍看著我堅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好,我信你。”
他沒有再多問,立刻叫來了他的親信。
“去,把府裡所有的凝神香都收起來,再傳軍醫過來,讓他用最隱秘的法子,徹查。”
軍醫是跟著陸驍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一手醫術詭異莫測,尤其擅長解各種奇毒。
半個時辰後,軍醫臉色凝重地走進了書房。
“王爺,王妃,這香裡……確實有東西。”
他從一個布包裡捻起一小撮香灰
“此物名為‘鎖神散’,無色無味,對常人無害,甚至確有安神之效。”
“但若與神獸血脈相遇,便會如跗骨之蛆,SS鎖住其靈脈,使其永世無法化形。”
我的血瞬間涼了半截。
“下毒之人手段極高,劑量用得恰到好處,若非王妃警覺,尋常醫者根本驗不出來。”
陸驍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
“李側妃。”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周身煞氣四溢。
“來人!
去把李側妃給我帶過來!”
然而,派去的人很快就回來了。
他的臉上帶著驚慌。
“王爺,不好了!”
“李側妃……在自己的院子裡懸梁自盡了!”
“她留下了一封遺書,說是嫉妒王妃得寵,又怨恨自己無子,才一時糊塗,犯下大錯!”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人S了。
還留下了認罪的遺書。
案子仿佛就此了結。
可我卻覺得,事情遠沒有這麼簡單。
李側妃一個與世無爭的婦人,哪裡懂什麼“鎖神散”?又哪來這麼大的膽子,敢謀害王府的嫡長孫?
這太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棄車保帥。
9
“她隻是個替S鬼。”
陸驍看著李側妃的遺書,冷冷地說道。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眼中閃爍著駭人的寒光。
“她沒有動機,更沒有能力弄到鎖神散這種上古禁藥。”
“她背後一定還有人。”
我看著他肅S的側臉,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夫君,我記起來了。”
“當初李側妃把凝神香送給我時,還有一個人在場。”
“誰?”
“我的堂姐,
蘇柔。”
蘇柔,當今景安侯的夫人。
自我嫁給陸驍後,她每次見我,言語間都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酸意。
她總說我命好,麻雀飛上枝頭變鳳凰。
我以前隻當她是嫉妒,從未放在心上。
可現在想來,她的嫉妒,或許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景安侯……”
陸驍念著這個名字,眼中劃過一絲了然。
“景安侯近年來與北狄使臣往來甚密,我早有耳聞。”
“看來,他們的手已經伸到我的後院裡來了。”
他站起身,身上的S氣再也無法抑制。
“區區一個景安侯,也敢算計我陸驍的兒子。
”
“傳我將令,封鎖全城,徹查景安侯府與北狄的一切往來!”
“我要他們,付出代價!”
陸驍的雷霆手段,讓整個京城都為之震動。
他動用了鎮北軍的密探,不過一夜之間,就將景安侯通敵賣國的證據搜集得一清二楚。
原來,他們早已暗中勾結。
北狄承諾,隻要景安侯能助他們除去陸驍這個心腹大患,事成之後,便扶持他做新皇。
而壓制陸團團的化形,隻是他們計劃的第一步。
一個無法化形的神獸後代,非但不是祥瑞,反而會成為動搖軍心的不祥之兆。
他們想借此打擊陸驍,讓他心神大亂,再在戰場上設下埋伏,一舉將他殲滅。
好狠毒的計策。
當所有的證據被呈到御前時,龍顏大怒。
聖旨很快下達,景安侯府滿門抄斬。
蘇柔被捕時,衣衫華貴,妝容精致。
她不相信自己會敗得這麼快,這麼徹底。
“蘇晚意!你這個賤人!是你害了我!”
她被士兵拖拽著,依舊瘋狂地對我嘶吼。
我看著她扭曲的面容,心中沒有快意,隻有一片冰冷。
“是你自己,害了你自己。”
我淡淡地說道。
嫉妒,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毒藥。
10
罪魁禍首雖然伏法,但團團身上的鎖神散卻成了新的難題。
軍醫和太醫都束手無策。
古籍上記載的唯一解藥,名為千年冰心蓮,
生長於北狄國境內的雪山之巔,凡人根本無法靠近。
這分明是一條S路。
正廳裡的氣氛,再次陷入了S寂。
老王爺一夜之間白了更多的頭發。
陸驍抱著昏睡的團團,一言不發,但那緊繃的下颌線,暴露了他內心的痛苦與自責。
就在我們都快要絕望的時候,老王爺像是想起了什麼,瘋了一樣衝進了祠堂最深處的密室。
半個時辰後,他捧著一本發黃的獸皮日記,顫抖著走了出來。
“有救了!團團有救了!”
他指著日記上的一段文字,老淚縱橫。
“先祖留下的秘法!可以用至親的精血,強行淨化血脈中的劇毒!”
我們心中燃起希望。
但下一句話,
就將我們打入了更深的地獄。
“施法者,將元氣大傷,折損至少二十年陽壽。”
陸驍沒有絲毫猶豫。
“我來。”
他看著我,眼神堅定不移。
“晚意,他是我們的兒子,我是他的父親,這是我的責任。”
“不行!”
我哭著抓住他的手臂。
“絕對不行!陸驍,你不能這麼做!”
我不能失去他。
團團也不能從小就失去父親。
“我的血也流淌在團團的身體裡!讓我來!夫君,求你了!”
我們兩人在祠堂前爭執不休,誰也不肯退讓。
就在這時,被我們爭搶的團團,不知何時醒了過來。
他從陸驍的懷裡掙脫,搖搖晃晃地爬向了祠堂的供桌。
供桌上,擺放著一塊黑色的、不起眼的玉佩。
那是陸家先祖留下的遺物,據說隻是一個象徵,並無他用。
團團伸出他毛茸茸的小爪子,輕輕碰了碰那塊玉佩。
剎那間,黑玉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一股強大的吸力從玉佩中傳出。
團團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一縷縷黑色的煙氣,竟然從他的身體裡被硬生生抽了出來,盡數被吸入了玉佩之中!
“咔嚓——”
一聲脆響,黑玉在吸完最後一絲黑煙後,化為齑粉。
而陸團團,則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但他的呼吸,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平穩和有力。
我們都看呆了。
誰也沒想到,這塊不起眼的玉佩,竟然是先祖留下的終極B險。
它用自己的毀滅,換回了團團的新生。
11
團團體內的毒素被清除,陸驍心中的巨石也終於落地。
但他眼中的寒意,卻不減反增。
景安侯雖S,但這件事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北狄王,真是好大的膽子。”
陸驍站在沙盤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北狄王都的位置上。
三日後,他親率三萬精兵,以清剿叛逆餘黨為名,陳兵北境。
一場毫無懸念的戰爭打響了。
陸驍用兵如神,勢如破竹,不到一個月,就攻破了北狄的國都。
北狄王被活捉,連同所有參與謀害團團的王公貴族,被一同押解回京。
京城百姓夾道圍觀,看著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敵人,如今像狗一樣被鎖鏈拴著。
人心大快。
陸驍將處置權交給了聖上,自己則回到了王府。
蘇柔作為叛賊家眷,被關押在天牢,等待發落。
我去看她。
她穿著囚服,頭發枯槁,早已沒了往日的光彩。
“你來看我的笑話嗎?”
她抬起頭,聲音沙啞。
我搖了搖頭。
“我隻是想告訴你,你的嫉妒,從未真正傷害到我。”
“它隻毀了你自己的人生。”
說完,我轉身離去,
再也沒有回頭。
對她來說,活著,或許比S更痛苦。
最終,北狄王在太和殿前被當眾斬首。
其他參與的貴族,全被罰去做苦役,永世不得翻身。
蘇柔被剝奪所有封號,發配到了最苦寒的浣衣局,終生為奴。
這一場針對鎮北王府的陰謀,以敵人的徹底潰敗而告終。
陸驍不僅鏟除了心腹大患,還借此機會為大業王朝開疆拓土,與新繼位的北狄王籤下了百年內最有利的和平條約。
他的聲望,一時達到了頂峰。
整個朝野上下,再無人敢小覷這位年輕的戰神。
更無人敢動他的妻子和孩子,分毫。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了,鎮北王妃蘇晚意,是戰神心底的逆鱗。
觸之者,S。
12
王府重新恢復了平靜,
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安寧。
團團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了起來。
他變得越來越活潑,每天在院子裡追著蝴蝶跑,圓滾滾的身體跑起來像個移動的毛球。
那天午後,我正在花園裡看書,陸驍在一旁陪我。
團團追著一隻花蝴蝶,跑進了假山後面。
許久沒有動靜。
我有些擔心,正要起身去找。
一個穿著小號錦袍,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從假山後探出了小腦袋。
他有一雙和陸驍一模一樣的鳳眼,挺翹的鼻子和嘴巴卻像極了我。
“娘親。”
他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
我的書“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陸驍猛地站起身,快步走過去,
一把將那孩子抱了起來。
他仔細地端詳著,眼眶竟微微泛紅。
“團團?”
他試探地叫了一聲。
小男孩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張開雙臂,給了陸驍一個大大的擁抱。
“爹爹!”
下一秒,他懷裡的小男孩忽然“嘭”的一聲,又變回了那隻毛茸茸的熊崽子。
他似乎還不太能熟練地控制自己的形態。
陸驍抱著熊崽子,大步走回我身邊,將我們母子二人一同緊緊擁入懷中。
他笑了,笑聲爽朗而滿足。
“晚意,此生有你和團團,夫復何求。”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我靠在他的懷裡,看著懷裡的熊崽子又努力地想變回人形,結果隻冒出了一對小小的耳朵。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是啊,夫復何求。
我曾以為我嫁給了戰神,後來發現我生了一頭熊。
再後來,我以為我要家破人亡,卻發現我成了祥瑞的締造者。
人生跌宕起伏,不過如此。
但最終,所有的風雨都過去了。
留下來的,是這個男人堅實的臂膀,和我們血脈相連的孩子。
我的夫君是戰神。
我的兒子是神獸。
而我,是他們願意用生命去守護的人。
這大概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事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