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接下來的三天,我安靜地看著餘眠眠上蹿下跳。


 


她徹底把自己當成了沈家千金,指揮陳安給她買這買那,一身行頭閃得人眼瞎。


 


儀式當天,會場布置得奢華耀眼。


 


我穿著簡單的襯衫牛仔褲走進去,和周圍格格不入。


 


工作人員引著我,一路走到最角落。


 


那裡擺著一張孤零零的塑料凳,凳面上用馬克筆寫著幾個刺眼的大字:


 


【沈怡與狗專座】。


 


周圍的賓客看到,發出低低的竊笑。


 


陳安站在餘眠眠身邊,眼神復雜地看了我一眼,最終什麼都沒說。


 


餘眠眠穿著昂貴的定制禮服,像隻開屏的孔雀站在會場中央,享受著所有人的恭維。


 


籤約環節,她迫不及待地搶過話筒:


 


“感謝各位今天來見證我的成功!

能拿下這個項目,離不開我父親沈千山先生的教導和支持。他從小就告訴我,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臺上的李總笑著捧場:


 


“沈小姐太謙虛了!您這能力、這氣度,真是隨了沈董!聽說今天更是您正式回歸沈家的大日子?恭喜沈小姐,不,現在該叫沈總了!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李總您太客氣了。”


 


餘眠眠故作矜持地笑了笑,目光卻精準地找到角落裡的我,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和挑釁,


 


“我能有今天,確實要感謝我的父親。畢竟,血統和出身,是有些人努力十輩子也趕不上的。”


 


她故意頓了頓:


 


“就像坐在那邊的那位沈怡小姐,

和我同姓不同命。她可能覺得,陪男人吃幾年苦,就能換來平起平坐的資格?真是天真。”


 


她輕笑一聲,又滿是輕蔑地說:


 


“野雞就是野雞,飛上枝頭,也變不成鳳凰。有些圈子,不是你擠破頭就能進來的。”


 


全場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陳安別開了臉。


 


餘眠眠站在燈光下,享受著碾壓我的快感,仿佛她真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沈家千金。


 


就在這時,會場厚重的大門打開。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逆著光,出現在門口。


 


不知是誰高聲驚呼:“沈千山來了!”


 


5


 


我爸沈千山穿著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裝,不怒自威,在一眾助理的簇擁下緩步走了進來。


 


他臉上帶著慣常的從容淺笑,目光隨意地掃過全場,


 


最後落在了站在中央陳安身上。


 


“陳總,恭喜啊。”


 


我爸的聲音低沉有力,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你們和李總籤的這個項目,我略有耳聞,能拿下來,不容易。”


 


陳安受寵若驚,幾乎是踉跄著迎上去,激動得聲音都在抖:


 


“沈、沈董!您太客氣了!您能親自過來,真是讓我們這裡蓬荜生輝!我們、我們就是小打小鬧,全靠……全靠大家幫忙!”


 


他下意識想往餘眠眠那邊看,又硬生生忍住。


 


我爸微微頷首,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掠過角落。


 


在我身上停留了零點一秒,

隨即又回到陳安身上。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長輩式的贊許:


 


“我聽說了,你這幾年,帶著我女兒,從無到有,白手起家,很有衝勁,不錯。”


 


他話鋒微妙地一頓,像是隨口一提,


 


“聽說我女兒也跟著你吃了不少苦,陪著你一路打拼。正好,我今天過來,也是順道接她回家。”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


 


陳安猛地抬頭,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眼淚幾乎瞬間湧了上來,他激動得語無倫次:


 


“沈董!您、您都知道了?!我對銜月是真心的!”


 


“這五年,我拼了命做公司,就是想給她最好的未來!我發誓,我一定會對銜月好!公司也有她的一半!

不!以後都是她的!”


 


他以為我爸說的是餘眠眠!


 


以為首富爹是認可了他這個“女婿”,來接“女兒”兼功臣的餘眠眠回家的!


 


臺上,餘眠眠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身體幾不可見地晃了一下,下意識就想往人群後面縮。


 


可站在我爸旁邊的李總卻沒眼力見兒極了。


 


他一看這情形,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一把將試圖躲藏的餘眠眠給拽了過來,推到我爸面前。


 


“沈董!沈董!”


 


李總笑得見牙不見眼,用力拍著餘眠眠的肩膀,邀功似的說:


 


“您真是教女有方啊!銜月小姐年紀輕輕,能力出眾,氣度不凡!這次項目多虧了她!虎父無犬女,

真是虎父無犬女啊!恭喜沈董父女團聚!”


 


他喋喋不休地誇著,恨不得把肚子裡所有奉承話都倒出來。


 


我爸臉上的淺笑慢慢收斂了。


 


他微微蹙眉,用一種看傻子似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面前抖得站不穩的餘眠眠。


 


然後,他轉向還在滔滔不絕的李總,語氣平靜,卻冷的嚇人:


 


“李根生。”


 


全場瞬間S寂。


 


我爸指了一下面無人色的餘眠眠,眉頭皺得更緊:


 


“你在這兒胡說八道什麼?她是誰?”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我什麼時候說……她是我女兒了?”


 


李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瞬間變成不可置信。


 


陳安臉上的狂喜和眼淚也瞬間凍結,瞳孔猛地放大。


 


餘眠眠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所有人的目光,順著我爸的視線,看向坐在角落【沈怡與狗專座】上的——


 


我。


 


6


 


整個會場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我緩緩從那張寫著侮辱字眼的塑料凳上站起身。


 


“爸。”


 


我聲音不大,卻像驚雷炸響在每個人耳邊。


 


沈千山臉上立刻露出真切的心疼,快步走過來,一把將我攬住。


 


“我的好女兒,這五年,受委屈了。”


 


然後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沉痛而威嚴:


 


“都聽好了!

這才是我沈千山唯一的女兒,沈銜月!五年前,我讓她隱姓埋名,化名沈怡,從底層做起,就是為了磨練她!”


 


“這五年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我都知道!可我沒想到,有些人膽大包天,不僅冒用她的名字,還想搶走她辛辛苦苦打拼來的一切!”


 


他每說一句,陳安和餘眠眠的臉色就白一分。


 


“不是的!沈董!誤會!天大的誤會!”


 


餘眠眠猛地尖叫起來。


 


“我……我可從來沒說過我是您女兒啊!是他們自己聽錯了!沈銜月……沈銜月是我剛改的藝名!李總他們跟我籤約是自願的!我可沒打著沈家的旗號做事!”


 


李總在一旁臉都綠了,

氣得渾身發抖。


 


“分明是你說你爸是沈董,他很關心這個項目我才違心和你們合作的!”


 


陳安也急忙撲過來,語無倫次地解釋:


 


“沈董!沈叔叔!您聽我說!我對沈怡……不,對銜月是真心的!我怎麼會讓她吃苦呢?我就是看她最近太累了,想讓她休息一下,公司業務調整都是暫時的!我心裡一直有她啊!”


 


我看著他們狗急跳牆的樣子,冷笑一聲。


 


“陳安,你把我趕出辦公室,把我東西扔進垃圾桶,叫休息?”


 


“而餘眠眠你,頂著沈銜月的名字,坐著海A88888的邁巴赫天天招搖過市,叫沒用沈家旗號?”


 


“你還給別人看你和我爸的合照證實自己是首富千金!

你一個外人又是怎麼知道首富千金要隱姓埋名歷練的?”


 


我目光銳利地射向餘眠眠,拋出最關鍵的問題:


 


“還有,那輛邁巴赫,那個司機,真是我爸安排接送你的?”


 


“我爸沈千山,親口同意你一個陌生人,每天坐著他的車,用著他的車牌,在外面以他女兒的身份耀武揚威?!”


 


我最後一句加重了質問的語氣。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餘眠眠身上。


 


她徹底慌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輛車和司機,成了壓垮她謊言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爸眼神冰冷地看著她,又掃過面如S灰的陳安,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決定生S的壓迫感:


 


“看來,

需要好好查一查了。”


 


7


 


下一秒,他對著隨身助理冷聲下令:


 


“報警。有人冒充我女兒進行商業詐騙,盜用公司車輛,證據確鑿。”


 


“不!沈董!饒了我!”


 


餘眠眠尖叫著癱軟在地,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是我爸!是我爸告訴我的!他以前給您開車,聽到了大小姐歷練的消息和真名,是他讓我趁機利用這個空檔撈一筆的,那輛邁巴赫也是他偷偷安排給我用的!不關我的事啊!”


 


我覺得餘眠眠簡直不可理喻。


 


“那你和我爸的合照怎麼來的?”


 


她哭的淚涕橫流,一直給我磕頭,


 


“那是我爸利用他的關系把我帶進會場的,

照片是我趁著沈董不注意,偷偷拍的。”


 


她想把髒水全潑給她那個利用職務之便的爹。


 


呵,可事兒全是她做的,想賴都賴不掉!


 


警察很快趕到。


 


我直接指證餘眠眠那一身行頭和不明轉賬都屬於詐騙所得。


 


她爸,那個前司機,也被當場控制,面臨泄露商業機密、盜用資產等多重調查。


 


處理完冒牌貨,我轉向面如S灰的陳安。


 


“陳總,還有件事忘了通知你。”


 


我語氣平淡,


 


“咱們住的那套房子,我已經賣掉了。我的房產,留著某些人的氣味,我覺得惡心。”


 


“你記得今晚自己找地兒睡,哦我忘了,今天周六,你得陪餘眠眠啊!”


 


陳安猛地抬頭,

不敢置信:


 


“你……你什麼時候賣的?!”


 


“就在你歡天喜地搬去餘眠眠那裡的第二天。”


 


我看著他瞬間坍塌的表情,補上最後一刀,


 


“新房主這兩天就會收房,你最好快點滾,不然你的東西會被當垃圾清走。”


 


他像被抽走了骨頭,踉跄一步。


 


但這還沒完。


 


他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轉向我爸,涕淚橫流地賣慘:


 


“沈叔叔!我是被餘眠眠父女騙了啊!我對銜月是真心的!這五年……”


 


“真心?”


 


我打斷他的表演,

從包裡拿出那份他親手籤下的文件,亮在警察和所有人面前。


 


“陳安,你看清楚。這可不是簡單的欠條,這是具有法律效力的股權與利潤分配協議!白紙黑字,你親筆承認,公司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及相應盈利,折算下來,你欠我五千八百萬!”


 


我盯著他瞬間煞白的臉,一字一頓:


 


“這是你親筆籤下的,買斷我五年青春和血汗的錢!感情債我不要了,但這五千八百萬,少一分,我們就法院見,我讓你徹底上老賴名單!”


 


8


 


我爸站在我身旁給我兜底。


 


“通知集團法務和財務,立刻凍結與他相關的所有賬戶和資產,全力追繳這筆債務。五千八百萬,連帶利息,一分都不能少。”


 


他隨即當眾宣布,

沈氏集團及所有關聯企業,永久終止與陳安公司的一切合作往來,並將其劣跡通報全行業。


 


幾乎是同時,陳安的手機響了,銀行催收貸款的鈴聲回蕩在S寂的會場。


 


他那些所謂的客戶和朋友,也紛紛後退,唯恐避之不及。


 


公司崩盤,眾叛親離,天價債務,住所被賣……


 


陳安徒勞地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神徹底渙散,最終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暈了過去。


 


警察帶走了還在哭嚎的餘眠眠和她面如S灰的父親。


 


陳安沒進去陪餘眠眠吃牢飯,但日子比蹲號子還難熬。


 


公司徹底黃了,背著我那五千八百萬的債,銀行天天追在屁股後面催命。


 


他隻能蜷在城中村一個不見光的小單間裡,門口永遠堵著要債的。


 


也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錯了,

居然開始學人家演深情。


 


他開始天天蹲在沈氏集團大樓底下,手裡捧著他那標志性的、裝著半生不熟飯菜的廉價保溫盒。


 


那還是創業初期我逼著他學的幾個菜,那時候他嫌麻煩讓我自己做,現在倒成了他表演深情的道具。


 


第一天,我下樓,他眼睛猛地亮了,把飯盒往我手裡塞:


 


“沈怡…不,銜月!你以前最愛吃這個……”


 


我沒接,手一偏,飯盒“哐當”一聲直接掉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陳總,”


 


我語氣沒什麼起伏,


 


“沈氏的食堂是米其林三星主廚打理,不勞你費心。”


 


我轉身就走,

沒看他那張瞬間垮掉的臉。


 


他沒S心。


 


不知從哪兒摸到了我固定停車的位置。


 


第二天,我剛到地庫,就看見他正撅著屁股,拿塊看不出顏色的破布,小心翼翼地擦我那輛庫裡南的車門把手。


 


我按下車鑰匙,車子“嘀”一聲解鎖,嚇得他渾身一抖。


 


“陳總,”


 


我降下車窗,


 


“這車有自動清洗。還有,你手上那抹布要是不小心刮花了漆,修補的錢,得加到你那五千八萬的債裡。”


 


他舉著抹布,僵在原地,臉漲成了豬肝色。


 


送飯擦車不成,他又搞來了紅玫瑰,一大束,看著就廉價。


 


他想抱著花衝進沈氏大堂,被保安結實實地攔在玻璃門外。


 


“銜月!我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隔著玻璃聲嘶力竭,引得進出的人紛紛側目。


 


9


 


我正好和林敘一起出來。


 


他是我爸介紹的,林氏集團的少爺,人沉穩得體。


 


他很自然地接過我的公文包。


 


陳安看到這一幕,眼睛瞬間紅了。


 


林敘目光掃過陳安和他懷裡那束格格不入的玫瑰,微微蹙眉,聲音溫和,卻帶著無形的距離感:


 


“這位先生,沈小姐是我的女朋友,你糾纏有點不合時宜。”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那紅玫瑰上,帶了點恰到好處的疑惑,


 


“而且,銜月對玫瑰花粉過敏,你不知道嗎?”


 


陳安像被迎面揍了一拳,

抱著花的手臂無力地垂下來。


 


他當然不知道,他從來就沒費心記過。


 


當然,也沒送過我幾次花。


 


真正讓他徹底S心的,是在那家頂層的旋轉餐廳。


 


我爸特意安排了我和林敘的訂婚儀式。


 


陳安不知怎麼混了進來,縮在不遠處的角落,眼神像鉤子一樣釘在我們這桌。


 


林敘體貼地幫我布菜,言談間是恰到好處的欣賞。


 


他看著我,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沈伯伯常跟我說,你能力強,又獨立,一個人在外歷練五年,吃了不少苦。我真的很佩服,也……有點心疼。”


 


這話像根針,精準扎進了陳安最痛的地方。


 


他曾無數次用“吃苦”“不容易”來綁住我,讓我為他賣命。


 


林敘像是忽然意識到失言,略帶歉意地看向我:


 


“抱歉,不該提這些不愉快的過去。隻是想到有人曾擁有過你這顆明珠卻不懂珍惜,甚至讓你蒙塵,就覺得……挺可惜的。”


 


他語氣裡那點不經意的輕蔑,比任何刻薄的咒罵都傷人。


 


陳安坐在角落裡,握著水杯的手抖得厲害,臉色S白。


 


這些話,何其熟悉!


 


當初餘眠眠作踐我時,他就是這麼默許的!


 


他猛地站起來,想衝過來,卻被餐廳經理和保安客氣又強硬地“請”了出去。


 


我隔著巨大的落地窗,看著他被推搡到街邊,踉跄著摔倒在地,最終像條被抽了脊梁的狗,消失在霓虹燈的陰影裡。


 


後來,聽說他離開了海市。


 


去了哪兒,是S是活,沒人在意。


 


那五千八百萬的債,會像附骨之疽,跟著他剩下的每一天。


 


我刪掉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清空了手機裡關於他的一切痕跡。


 


窗明幾淨的頂層辦公室,林敘將婚姻預約申請表推到我面前,笑容溫潤:


 


“沈總,看看我們的方案?期待合作。”


 


我看著窗外遼闊的天際線,接過文件,利落地籤下名字——


 


沈銜月。


 


舊的,徹底翻了篇。


 


新的,才剛剛開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