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日那天,杜仲包下整個莊園,高調宣布我是他杜家唯一繼承人的夫人。


 


在場賓客非富即貴,都來見證這場強強聯姻。


 


我卻明白,我隻是他用來鞏固“主家”地位的工具。


 


十二點鍾聲剛過,杜仲便松開我的手。


 


他另一個“未婚妻”傅月明,代表著杜家另一支血脈,囂張地砸了訂婚臺。


 


“杜仲,爺爺的遺囑寫了,要兼祧兩房,你讓我沒面子,你也別想好過!”


 


杜仲習以為常地安撫她,轉頭對我宣布。


 


“林思思,婚期延後,就當是給月明的補償。”


 


“一個月後我們再去領證,你作為主母,要大度。”


 


他以為我還會為了家族利益,

咽下這份屈辱。


 


我卻挽住了旁邊一直沉默的男人——杜仲的小叔,杜氏真正的掌權人。


 


“杜仲,你選她,還是選你被逐出家門?”


 


“忘了告訴你,從今天起,我是你的小嬸嬸。”


 


1


 


香檳塔轟然倒塌的聲音,比午夜十二點的鍾聲更清晰。


 


水晶碎片和金黃的液體濺了我一身,狼狽不堪。


 


“哎呀,手滑了。”


 


傅月明站在一片狼藉中,姿態天真,話語裡的惡意卻毫不掩飾。


 


她穿著和我的訂婚禮服同款不同色的白裙,像一朵盛開的白蓮花。


 


“思思姐,你不會怪我吧?我不是故意的,都怪這高跟鞋,

差點摔倒呢。”


 


她說著,身體卻嬌弱地靠向我身邊的杜仲。


 


杜仲立刻扶住她,眉頭緊鎖,卻不是對她,而是對我。


 


“林思思,月明都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穿件衣服跟刺蝟一樣,誰碰你都得被扎一下?”


 


我看著他,心口像是被鈍器反復捶打,悶得發不出聲音。


 


就在一分鍾前,他還握著我的手,在所有人面前說我是他此生唯一的愛人。


 


一分鍾後,我就成了不懂事、不大度的刺蝟。


 


傅月明依偎在杜仲懷裡,衝我露出一個勝利的微笑。


 


“林思思,你不會真以為自己能當杜家的主母吧?你不過是被杜仲撿回來的替代品。”


 


“你爸媽為了攀上杜家,把你當貨物一樣送過來,

你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丟人現眼的東西。”


 


周圍的賓客們交頭接耳,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同情和譏諷。


 


這場盛大的訂婚宴,徹底變成了一個笑話。


 


“杜仲,爺爺的遺囑寫得清清楚楚,要你兼祧兩房,平衡主家和分家的勢力。”


 


傅月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委屈和控訴。


 


“你今天隻跟她一個人訂婚,是想告訴我爸,分家永遠也別想出頭嗎?你讓我的臉往哪兒擱!”


 


杜仲的臉色變得難看,他松開傅月明,轉向我,“林思思,事情就是這樣。為了家族,婚期延後一個月。”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又補充了一句,“你放心,你依然是主母。但你作為主母,

首先要學會的就是大度,要懂得為我分憂。月明性子直,受了委屈,你讓著她點是應該的。”


 


“一個月後,我們再去領證。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他以為我還會像過去無數次一樣,為了所謂的“家族利益”,為了他口中的“愛”,選擇妥協和忍讓。


 


我沒有看他,目光越過他,落在了不遠處那個從始至終都沉默著的男人身上。


 


杜澈。


 


杜仲的小叔,杜家真正說一不二的掌權人。


 


他坐在角落的陰影裡,修長的手指夾著一支煙,猩紅的火點在昏暗中明明滅滅,整個人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


 


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注視,抬起眼,深邃的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我身上。


 


我提著被香檳浸湿的裙擺,

一步一步,穿過滿地狼藉和眾人驚愕的目光,走到他面前。


 


高跟鞋踩在水晶碎片上,發出清脆又刺耳的聲響。


 


杜仲在我身後怒吼:“林思思,你給我回來!你要去哪兒?”


 


我沒理他。


 


我在杜澈面前站定,彎下腰,直視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杜先生,我們來打個賭吧。”


 


杜澈緩緩吐出一口煙圈,煙霧模糊了他冷峻的輪廓。他沒說話,隻是挑了挑眉,示意我繼續。


 


“我賭你侄子,會為了另一個女人,徹底放棄我。”


 


我頓了頓,湊得更近,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如果我贏了,你就娶我。”


 


杜澈的反應很平淡。


 


他甚至沒有一絲驚訝,

隻是將煙蒂摁滅在水晶煙灰缸裡,站起身。


 


他比我高出一個頭還多,巨大的身高差帶來強烈的壓迫感。


 


“林小姐的賭注,很有趣。”


 


“不過,我從不做沒把握的賭局。”


 


說完,他便越過我,徑直向外走去。


 


杜仲衝了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林思思,你發什麼瘋!你跑去跟小叔胡說八道什麼了?”


 


他的眼神裡滿是憤怒和猜忌,仿佛我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


 


“你是不是覺得今天的場面還不夠難看?非要鬧得所有人都下不來臺才甘心?”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可笑。


 


就在三年前,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也是這樣抓住我的手。


 


那是在一場無聊的商業酒會上,我被幾個油膩的商人糾纏,是他像個英雄一樣出現,將我解救出來。


 


他帶我到露臺吹風,星光落在他溫柔的眼眸裡。


 


“思思,我知道他們都在打我們兩家聯姻的主意。”


 


“但你放心,我不是他們。我喜歡你,隻是因為你是你,和你的家世無關。”


 


他的誓言言猶在耳,可現在,他卻為了另一個女人,將我的尊嚴踩在腳下。


 


“我胡說八道?”我甩開他的手,冷冷地看著他,“杜仲,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到底是誰在胡鬧?”


 


“傅月明當眾砸了我們的訂婚臺,羞辱我,你護著她。”


 


“你說要給我主母的位置,

卻要我像個丫鬟一樣讓著你的‘另一個未婚妻’。”


 


“你把我的臉面放在哪裡?把我們林家的臉面放在哪裡?”


 


或許是我的質問太過尖銳,杜仲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擠出一絲不耐煩。


 


“行了,林思思,你別在這給我上綱上線。我說了,這是為了家族,為了大局!”


 


“再說,安撫好月明,這對我們以後接管杜氏有好處,你怎麼就不懂?”


 


“思思,我承認今天是我考慮不周,委屈你了。但表妹她性子軟,背後的依靠不如你,我隻得多多費心,為她增加籌碼。”


 


“你放心,等我們結婚後,我心裡最重要的位置永遠是你的。

到時候你和表妹都是我的妻子,我不會偏袒任何一個人的。”


 


他還在說,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那些虛偽至極的承諾,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我隻覺得惡心。


 


原來從始至終,他都在算計。


 


算計如何利用我林家的勢力鞏固他的地位,又算計如何利用傅月明的身份牽制傅家,好讓他自己坐收漁翁之利。


 


兼祧兩房?


 


他什麼都想要,唯獨不想要我的感受。


 


“杜仲,”我打斷他,“我們當初有個賭約,你還記得嗎?”


 


他愣了一下。


 


“什麼賭約?”


 


我笑了:“當初你說追我,我沒同意。我們打賭,

如果我輸了,就答應做你女朋友。如果我贏了,你就要答應我一個條件,任何條件。”


 


那場賭局,是我故意輸的。


 


因為那時候,我真的信了他的深情。


 


杜仲顯然也想起來了,臉色緩和下來,帶著一絲懷念和寵溺。


 


“記得,當然記得。你怎麼突然想起這個了?”


 


他以為我要用這個來撒嬌,換取他的憐惜。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現在,我要你履行承諾。”


 


“我輸了,所以我做了你三年的女朋友。”


 


“現在,我不想玩了。”


 


我的目光轉向已經走到門口的傅月明,她正得意地看著我們。


 


“我的條件就是,你現在過去,當著所有人的面,告訴她,你選她。”


 


“然後,和我,林思思,徹底分手。”


 


杜仲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林思思,你鬧夠了沒有!”


 


他壓低聲音,話語裡是瀕臨爆發的怒火。


 


“在這種時候說分手?你是想讓所有人都看我們杜家的笑話嗎?我們兩家三書六聘都快走完了,悔婚對你的名聲有什麼好處?別說這種賭氣的話!”


 


他還是這樣,永遠將自己的面子和家族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甚至到了此刻,他還在用我的“名聲”來威脅我。


 


“賭氣?”我平靜地看著他,

“杜仲,你看我像在賭氣嗎?”


 


我的冷靜讓他感到了不安。


 


他試圖軟化態度,伸手想來拉我:“思思,我知道你委屈。別鬧了,跟我回家,我們回家好好說,好不好?”


 


“回家?”我躲開他的手,反問,“回哪個家?是有傅月明在的那個家嗎?”


 


“你!”杜仲的耐心終於告罄,他指著我,氣得發抖,“林思思,你不要不識好歹!我告訴你,今天這個婚,你結也得結,不結也得結!由不得你!”


 


傅月明踩著高跟鞋,嫋嫋婷婷地走了回來。


 


她挽住杜仲的胳膊,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


 


“杜仲哥哥,

你別生思思姐的氣了。她肯定是一時接受不了,才會說胡話的。”


 


她轉向我,眼神裡是赤裸裸的挑釁和炫耀。


 


“思思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要打就打我吧,別怪杜仲哥哥。他也是為了大家好。你就別作這副怨婦模樣了,怪難看的。”


 


一口一個“姐姐”,一口一個“對不起”,卻字字句句都在往我心上捅刀子。


 


“怨婦?”我輕笑出聲,“傅小姐,這個詞你還是留著自己用吧。畢竟,跟別人搶男人,還搶得這麼理直氣壯的,確實挺讓人‘同情’的。”


 


“你!”傅月明沒想到我敢當眾還嘴,氣得臉都白了。


 


她立刻換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拉著杜仲的衣袖。


 


“杜仲哥哥,你看她……她怎麼能這麼說我?我隻是……我隻是不想讓你為難啊……”


 


杜仲立刻心疼地將她摟進懷裡,瞪著我。


 


“林思思,你夠了!月明哪裡說錯了?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尖酸刻薄,哪還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模樣?你太讓我失望了!”


 


他抱著傅月明,柔聲安慰:“月明,別哭,不怪你,是她無理取鬧。”


 


周圍的賓客竊竊私語,對著我指指點點。


 


“這林家小姐也太不懂事了,豪門嘛,這種情況不是很正常?”


 


“就是,

杜少爺都說了還是讓她當主母,她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我看啊,就是被寵壞了,一點委屈都受不得。”


 


我聽著這些議論,隻覺得渾身發冷。


 


原來在他們眼裡,我是“不懂事”,是“被寵壞”,是“無理取鬧”。


 


而那個鳩佔鵲巢的小三,卻是“受了委屈”,是“性子軟”。


 


這個世界真是荒謬。


 


我不再看那對惡心的男女,轉身就走。


 


“林思思,你站住!你要去哪兒?”杜仲在我身後厲聲喝道。


 


我沒有回頭。


 


走出宴會廳,冷風吹在臉上,

我卻感覺不到絲毫涼意,因為我的心比這冬夜的寒風更冷。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靜靜地停在門口。


 


車窗降下,露出杜澈那張輪廓分明的側臉。


 


他沒有看我,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上車。”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在這裡等我,也不知道他那句“不做沒把握的賭局”到底是什麼意思。


 


但我現在,無處可去。


 


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想去哪兒?”他問,依舊沒有看我。


 


“隨便。”我現在腦子很亂,隻想找個地方安靜一下。


 


車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淚終於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三年的感情,終究是一場笑話。


 


就在我以為他不會再開口的時候,杜澈的聲音再次響起。


 


“林小姐,你的賭注,我接了。”


 


我猛地轉過頭,看向他。


 


“不過,我有個條件。”


 


“嫁給我,你就不能再對他有任何一絲留戀。你能做到嗎?”


 


杜澈的目光銳利得像一把手術刀,仿佛能剖開我的胸膛,看清裡面每一寸真心或假意。


 


“留戀?”我自嘲地笑了一聲,伸手抹掉臉上的淚,“杜先生,你覺得一個被當眾丟棄的垃圾,還有什麼值得留戀的?”


 


我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屏幕上“杜仲”兩個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直接按了關機。


 


世界清靜了。


 


杜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


 


“很好。”


 


車子一路疾馳,最終停在了一處半山別墅前。


 


這裡是杜家的老宅,也是杜澈的住所。


 


管家早已等在門口,恭敬地為我們打開車門。


 


“先生,林小姐,房間已經準備好了。”


 


杜澈點了點頭,對我說了句“早點休息”,便徑直上了樓。


 


我被管家帶到一間客房。


 


房間很大,裝修是低調的奢華,帶著和杜澈本人一樣的冷硬風格。


 


浴缸裡已經放好了熱水,旁邊準備了全新的女士睡衣和洗漱用品。


 


我泡在熱水裡,

身體的寒意被一點點驅散,但心裡的窟窿卻越來越大。


 


我不知道自己答應嫁給杜澈,到底是對是錯。


 


我隻知道,我不想再任人宰割。


 


杜仲以為我離了他活不了,林家以為我必須為家族犧牲。


 


我要讓他們所有人都看看,我林思思,不是非他杜仲不可。


 


第二天一早,我被樓下的爭吵聲吵醒。


 


我換上衣服走下樓,就看到杜仲和傅月明站在客廳中央。


 


杜仲一臉憔悴,眼下是濃重的青黑,看到我時,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驚喜,隨即被憤怒取代。


 


“林思思!你果然在這裡!你昨天晚上一夜未歸,就是跟小叔在一起?”


 


他的質問理直氣壯,好像出軌的人是我。


 


傅月明挽著他的胳膊,怯生生地開口,實則是在火上澆油:“杜仲哥哥,你別激動。思思姐肯定是有苦衷的,她和小叔……應該隻是朋友吧?”


 


她故意在“朋友”兩個字上加重了音,意有所指。


 


我還沒開口,杜澈的聲音就從餐廳傳來。


 


“我的客人,什麼時候輪到你來質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