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家頗有名氣的出版社向她拋出了橄欖枝,要將《金絲雀》出版發行。


 


籤約那天,王晴給我打來了電話。


 


她的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得意和炫耀。


 


“姐姐,你看,我成功了。就算沒有你,我也一樣可以實現我的夢想。”


 


“恭喜你。”我由衷地說道。


 


當然,我恭喜的,是她終於一步步,走上了我為她鋪好的路。


 


“用自己的痛苦換來的成功,滋味一定很甜美吧?”我輕聲補充了一句。


 


電話那頭的她,似乎被我的話噎了一下。


 


“你……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我笑了笑,“隻是善意地提醒你,一本靠販賣身世寫出來的書,確實能讓你一舉成名。”


 


“但是,小晴,故事總有講完的一天。”


 


“當《金絲雀》的熱度過去,你的下一個故事,準備寫什麼呢?”


 


“你總不能,一輩子都當一隻關在籠子裡的金絲雀吧?”


 


我沒有給她反駁的機會,說完便掛了電話。


 


我就是要用這樣不鹹不淡的話,在她高飛的翅膀上,系上一根看不見的線。


 


讓她在享受成功的同時,也時時刻刻,被一種名為“江郎才盡”的恐懼所籠罩。


 


一個隻靠一個故事活著的作家,她的根基,太淺了。第7章 七


 


《金絲雀》的實體書發布會,

辦得風光無限。


 


王晴穿著一襲名牌的白色連衣裙,化著精致的妝容,站在聚光燈下,接受著所有人的贊美和追捧。


 


她看起來,就像一隻終於掙脫牢籠,純潔無瑕的白鴿。


 


她在臺上侃侃而談,講述著自己的創作心路,感謝讀者,感謝出版社,感謝自己那顆“不屈不撓、向往自由”的心。


 


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場夢。


 


直到記者提問環節。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記者站了起來,他是我特意通過學長聯系上的。


 


“王晴老師,您好。您的故事感動了無數人,我們都為您的遭遇感到心疼。”


 


記者先是恭維了一句,然後話鋒一轉。


 


“我們了解到,您父母去世後,您還有一個姐姐。

據我們所知,您的姐姐當年為了您,似乎也做出了很大的犧牲。但在您的所有訪談和感謝詞中,都從未提及過她。請問,這其中是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故事嗎?”


 


這個問題,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王晴身上。


 


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


 


這是她的劇本裡,從未有過的一幕。


 


她張了張嘴,似乎在緊急組織語言。


 


可沒等她開口,一個悽厲的聲音就從會場後方炸響。


 


“故事?當然有故事!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白眼狼!”


 


所有人駭然回頭。


 


隻見姑姑王秀華披頭散發,狀若瘋癲地衝了進來,後面跟著兩個試圖攔住她的保安。


 


她指著臺上的王晴,

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王晴!你這個小畜生!我們一家好吃好喝地養著你,你就是這麼回報我們的?你在書裡寫的每一個字都是謊話!”


 


“你為了出名,為了錢,把你姑姑一家往S裡整啊!”


 


會場瞬間大亂。


 


記者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上,將長槍短炮對準了這戲劇性的一幕。


 


閃光燈瘋狂閃爍,將王晴慘白的臉和姑姑猙獰的臉,一同定格。


 


我坐在會場最不起眼的角落,端起桌上的香檳,輕輕抿了一口。


 


妹妹,你的第二幕悲劇,上演了。


 


這一次的劇本,你還喜歡嗎?第8章 八


 


發布會鬧劇,成了第二天所有娛樂版和社會版的頭條。


 


#金絲雀作者被曝忘恩負義#


 


#新銳作家發布會遭親屬控訴#


 


輿論風向,

開始變得微妙。


 


王晴的團隊緊急公關,將姑姑塑造成一個因為嫉妒和貪婪而前來鬧事的瘋婦。


 


王晴也再次發揮她的寫作特長,連夜寫了一篇長文,將自己描繪得更加悽慘,把姑姑的鬧場,說成是自己逃離牢籠後,舊主人的最後反撲。


 


一部分S忠粉絲依然相信她。


 


但更多的人,開始產生了懷疑。


 


就在這時,一個更重磅的炸彈,在網上引爆了。


 


我的表哥,用實名賬號發布了一篇名為《我所認識的“金絲雀”王晴》的帖子。


 


帖子裡,他詳細敘述了王晴住在他們家的種種行為。


 


好吃懶做,眼高於頂,看不起他們一家人。


 


私下裡向我這個姐姐索要名牌,卻在他們面前哭窮。


 


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

他還貼出了幾張截圖。


 


那是我和王晴的聊天記錄。


 


是她向我要錢買電腦、報名夏令營的對話。


 


而我的回復,每一句都是冷靜而克制的。


 


“小晴,你要學會獨立。”


 


“姐姐的錢也要用來生活和學習,不能無限度地滿足你。”


 


“你手上有自己的那份錢,應該學會合理規劃。”


 


這些截圖,斷章取義地看,完美地塑造了一個理智、清醒、對妹妹進行“挫折教育”的姐姐形象。


 


而王晴,則成了一個被寵壞、貪得無厭的寄生蟲。


 


帖子下面,風評徹底反轉。


 


“我靠!原來這才是真相?這個王晴也太能裝了吧!


 


“心疼她姑姑一家,真是養了個白眼狼。”


 


“她姐姐三觀好正啊!這才是真正為她好。”


 


“所以《金絲雀》到底有幾分是真的?感覺人設要崩塌了。”


 


王晴被自己編織的謊言,SS地困住了。


 


她建立在“完美受害者”人設上的一切,都開始搖搖欲墜。


 


她一定想不到,這些截圖,是我當初故意引導表哥,讓他從我的手機裡拍下來的。


 


我早就知道,會有派上用場的這一天。第9章 九


 


王晴的公關團隊焦頭爛額。


 


無論他們怎麼解釋,都無法洗清王晴在公眾心中“謊話精”的印象。


 


《金絲雀》的銷量開始下滑,

甚至有讀者要求退款。


 


出版社那邊也傳來了不滿的聲音。


 


王晴知道,她必須找到一個新的故事,一個新的受害者,來轉移公眾的視線,重塑自己的人設。


 


於是,她把最後的、也是最惡毒的目標,對準了我。


 


那個深夜,她給我打來了電話。


 


電話一接通,就是她壓抑的哭聲。


 


“姐姐,都是你……都是你害我的!”


 


我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你當初給我出那個主意,讓我寫《金絲雀》,就是為了看我今天的笑話,對不對!”


 


她的聲音,漸漸變得尖利,充滿了怨毒。


 


“你嫉妒我!你從一開始就嫉妒我的才華!你假惺惺地對我好,

其實就是想把我養成一個廢物!”


 


“你讓我住在姑姑家,不是因為愛我,是為了更好地控制我,是為了滿足你那可悲的聖母心!”


 


“你才是那個最惡毒的人!你才是《金絲雀》裡那個真正的牢籠!”


 


她聲嘶力竭地吼著,將上一世她對我所有的指控,一字不差地,又重復了一遍。


 


真可笑。


 


這一世,我明明什麼都沒為她做。


 


我隻是放任她,長成了她本來的樣子。


 


等她終於罵累了,哭聲也漸漸小了下去。


 


我才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S水。


 


“小晴,說完了嗎?”


 


她愣了一下。


 


我輕笑了一聲,語氣輕快。


 


“說完了就好。”


 


“順便告訴你一件事。”


 


“你剛剛說的每一句話,我都錄音了。”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S一般的寂靜。


 


我能清晰地聽到她倒吸一口涼氣,和那因為恐懼而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我慢悠悠地,欣賞著她的恐懼,然後給了她最後一擊。


 


“你不是在找下一個故事的素材嗎?姐姐幫你把名字都想好了。”


 


“就叫……《金絲雀的續集:農夫與蛇》,你覺得怎麼樣?”第10章 十


 


我沒有絲毫猶豫,將那段長達十分鍾的錄音,匿名發給了幾家最喜歡搞事情的媒體。


 


第二天,錄音連同文字稿,引爆了全網。


 


公眾徹底震驚了。


 


一個先是汙蔑養大自己的姑姑一家,在計謀敗露後,又反咬一口,試圖將髒水潑向自己親姐姐的“才女作家”。


 


這個故事,可比《金絲雀》精彩多了。


 


王晴的形象,徹底崩塌,再無挽回的餘地。


 


她從一個受人追捧的“金絲雀”,變成了一隻人人喊打的“白眼狼”。


 


出版社第一時間與她解約,並要求她賠償因名譽受損造成的巨大經濟損失。


 


姑姑一家也請了律師,正式起訴她誹謗。


 


一夜之間,她眾叛親離,負債累累。


 


她建立起來的一切,都化為了泡影。


 


她又一次給我打來電話,

這一次,沒有了謾罵和指責,隻剩下卑微的乞求。


 


“姐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我現在隻有你了……姐姐……”


 


聽著她在電話那頭泣不成聲,我卻隻想笑。


 


是啊,她現在隻有我了。


 


可那又如何呢?


 


“好啊。”我說,“我們見一面吧。”


 


我倒想看看,

她還能為我上演一出什麼樣的戲碼。


 


我們約在一家廉價的街邊咖啡館。


 


王晴看起來糟糕透了。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頭發枯黃,眼窩深陷,曾經引以為傲的靈氣和才情,消失得無影無蹤。


 


見到我,她像是見到了救命稻草,撲過來就要抓我的手。


 


我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姐姐,”她哭著說,“你幫幫我,幫我還掉那些債,好不好?我們還可以像以前一樣,我們是親姐妹啊……”


 


像以前一樣?


 


我看著她,從包裡拿出了一本嶄新的《金絲雀》,放在我們之間的桌上。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小晴,你不是一直都說,

你想要自由地飛翔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


 


她茫然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微弱的希望。


 


“你好像,一直都搞錯了一件事。”


 


我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她。


 


“鳥籠,從來都不是我,也不是姑姑。”


 


“那個困住你的牢籠,是你自己,用無休止的謊言、貪婪和怨恨,親手編織起來的。”


 


我指了指桌上的那本書。


 


“你所謂的才華,不過是把自己的不幸,包裝成可以販賣的商品。”


 


“你所謂的自由,不過是踩著所有對你好的人的屍骨,往上爬而已。”


 


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從父母葬禮那天起,我就已經放你自由了。”


 


“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回了籠子裡,還從裡面,親手鎖上了門。”


 


我從錢包裡抽出幾張紙幣,壓在咖啡杯下。


 


“王晴,以後,不要再聯系我了。”


 


“你的人生,請你自己負責。”


 


說完,我轉身離開,再也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她壓抑不住的,絕望的哭嚎。


 


幾年後,我從清北畢業,進入了國內頂尖的投行。


 


憑借著遠超同齡人的成熟和精準的判斷力,我很快在公司站穩了腳跟,事業一帆風順。


 


我用自己賺的錢,換了更大的房子,買了喜歡的車,去世界各地旅行。


 


我的生活,廣闊而自由。


 


偶爾,也會從一些八卦的遠房親戚口中,聽到王晴的消息。


 


聽說她因為欠債,被法院列為失信人,連高鐵都坐不了。


 


聽說她換了好幾份工作,都做不長久,因為沒人願意跟一個名聲掃地的“蛇蠍美女”共事。


 


聽說她也曾試圖重新寫作,卻再也寫不出一個字,因為她的世界裡,除了怨恨,已經空無一物。


 


她被永遠地困在了自己給自己打造的那個牢籠裡。


 


那年冬天,我去瑞士滑雪。


 


站在阿爾卑斯山頂,看著眼前一望無際的雪山和天空,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氣,感覺四肢百骸都充滿了自由的氣息。


 


手機響起,是朋友打來的視頻電話。


 


“王曦!你跑哪兒去了?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我將鏡頭轉向面前的壯麗雪景,臉上是發自內心的笑容。


 


“在看天。”


 


真正的自由,從來不是掙脫誰的束縛。


 


而是擁有屬於自己的一片,廣闊天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