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
客廳的電視裡放著春節聯歡晚會的重播。
爸爸靠在沙發上刷手機,時不時發出幾聲笑。
妹妹窩在媽媽懷裡,臉上纏著紗布,一邊看著平板裡的動畫片,一邊吃著蘋果。
門鈴響了。
"誰啊?"媽媽站起來,整理了一下頭發,走去開門。
門一開,一個穿著休闲裝的高個子男人站在門口。
他手裡提著一盒進口車釐子和一個芭比娃娃禮盒。
是表哥林大軍。
他是市消防隊的中隊長。
今天是來拜年的。
"哎喲,大軍!你來了。"
媽媽臉上立刻堆起笑容,連忙接過東西,"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
表哥跺了跺腳上的雪,
眼神往屋裡掃了一圈:
"聽說婷婷除夕夜燒傷了?我剛值完班,順道來拜個年,看看小表妹怎麼樣了?"
"沒事沒事,就是臉上燙了一下,醫生說不會留疤。"
媽媽剛把表哥迎進屋,就立刻開始訴苦:
"你是不知道,那天多懸!"
"要不是你姨父發現得早,婷婷的命都沒了!"
"都怪劉思思那個S丫頭……"
表哥走到沙發邊,蹲下身子摸了摸妹妹的頭。
妹妹抬起頭叫了聲"表哥",就繼續低頭看電視。
表哥注意到妹妹臉上纏著的紗布,眉頭微微皺起。
"燒傷嚴重嗎?"
"還好,都處理過了。"
爸爸從鼻孔裡噴出一口煙霧:
"都是劉思思那S丫頭害的!
大過年的在房間裡玩火,把她妹妹燒成這樣!"
表哥轉頭看向爸爸:
"思思呢?那孩子我見過幾次,看著挺文靜的。"
"文靜?"
爸爸冷笑一聲:
"那是裝的!心眼壞著呢!嫉妒她妹妹,故意放火燒她!這不,畏罪潛逃了!"
"離家出走了。"
媽媽在一旁補充,聲音裡滿是抱怨:
"電話關機,人影都看不見,白眼狼一個!"
表哥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離家出走?走了多久了?"
"三天了!"媽媽氣呼呼地說:
"我看她是要在外面吃夠了苦頭,才會滾回來!"
三天。
表哥心裡咯噔一下。
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大過年的,能去哪?
"你們報警了嗎?"
"報什麼警?"爸爸不耐煩地擺擺手:
"就是耍脾氣!過兩天餓了自然就回來了!"
表哥沒有再說話。
他站起身,轉身看向通往二樓的樓梯。
"我去樓上看看。"
"哎,大軍,就在這坐坐吧。"爸爸客氣了一句。
"沒事,我去看看火災現場。"
表哥說完,徑直上了樓。
他走在二樓的走廊裡,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吸了吸鼻子。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味道。
不是普通的煙味,也不是木頭燒焦的味道。
而是一種更加刺鼻、更加令人不適的氣味——
那是蛋白質在高溫下炭化,又經過三天密閉腐敗後,
產生的獨特臭味。
表哥的臉色變了。
這味道,他太熟悉了。
那是焦屍的味道。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扇被木板釘S的房門上。
木板釘得很密,幾乎看不到縫隙。
但在門框的底部,有一條極細的縫。
在那條縫周圍,聚集著幾隻綠頭蒼蠅。
表哥快步走到門前,蹲下身子。
那股腥臭味更濃了,順著那條縫隙直往鼻子裡鑽。
他伸手摸了摸門框底部的縫隙。
指尖觸碰到了一些黏稠的液體。
那是屍體腐敗後滲出的體液,經過三天的時間,已經變成了黑褐色。
表哥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猛地站起身,朝樓下喊道:
"姨父!上來!"
樓下傳來爸爸不耐煩的聲音:"幹嘛?
我正陪婷婷看電視呢……"
"馬上上來!"表哥的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帶著命令的口吻。
爸爸被這氣勢震住了,嘴裡嘟囔著"大過年的搞什麼",還是不情不願地走上樓。
"怎麼了?一驚一乍的……"
他走到表哥面前,話還沒說完,就被表哥抓住了肩膀。
"這門後面是什麼?"
"劉思思的房間啊。"爸爸不以為然,"燒了,我釘起來了,等她回來再說。"
"打開。"表哥的聲音冷得像冰。
"打開幹嘛?"爸爸一臉莫名其妙,"裡面黑不溜秋的,有什麼好看的?"
"我讓你打開!"
表哥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爸爸被這氣勢震住了,
愣了幾秒,才嘴裡嘟囔著"有病",轉身下樓拿工具。
我飄在門前,看著那些木板。
終於。
終於要打開了。
謝謝你,表哥。
爸爸拿著釘錘上來,一邊撬木板一邊抱怨:
"真是的,大過年的搞這麼一出……就是個燒過的房間,能有什麼……"
"咔嚓"一聲,第一塊木板被撬開了。
一股悶了三天的惡臭瞬間湧出來。
"咔嚓",第二塊。
臭味更濃了。
"咔嚓",第三塊。
隨著木板一塊塊掉落,那股被悶了整整三天的惡臭終於徹底炸裂開來——
那是燒焦的肉味,混合著腐敗的甜腥味,
還有令人作嘔的屍臭。
"嘔——"
爸爸離得最近,被這股味道燻得幹嘔了一聲,連連後退,捂著鼻子。
"我就說臭吧!你非要……嘔……"
表哥沒有說話。
他SS地盯著那扇逐漸露出來的房門,手心全是汗。
最後一塊木板掉落。
爸爸伸手去推門。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一條縫。
刺眼的午後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照進了那個黑暗了三天的房間。
光線一點點擴大——
照亮了燒焦的牆壁。
照亮了焦黑的床鋪。
照亮了散落一地的課本和書包。
照亮了角落裡……
那個蜷縮成團、皮膚焦黑、一動不動的小小身體。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了。
爸爸僵在門口,手還扶在門把手上。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劇烈放大。
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思……思思?"
他從喉嚨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抖得像是風中的落葉。
表哥深吸一口氣,掏出手帕捂住口鼻,大步走進房間。
燒焦的氣味撲面而來,混合著腐敗的惡臭,刺激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表哥走到角落。
他蹲下身,伸出手——
手指在半空中顫抖了幾秒,最終還是輕輕觸碰了我的手腕。
冰涼。
僵硬。
沒有脈搏。
沒有體溫。
"思思……"表哥的聲音哽咽了,"表哥來晚了。"
這個鐵打的漢子,眼眶瞬間紅了。
"不……不可能……"
爸爸還站在門口,雙腿像是被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她……她不是離家出走了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整個人開始劇烈顫抖。
"她怎麼會……怎麼會在這裡……"
他的大腦一片混亂,完全無法接受眼前的現實。
記憶像碎片一樣湧上來——
三天前的除夕夜。
妹妹的尖叫。
熊熊燃燒的火焰。
還有那個趴在妹妹身上的身影。
"我明明……我明明隻是想教訓她一下……"
"我以為……我以為她會從窗戶逃出去的……"
"不可能……不可能……"
他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往後退。
雙腿終於撐不住了,"撲通"一聲癱坐在地上。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了媽媽的聲音。
"怎麼回事?
搞這麼久?是不是思思回來了?"
高跟鞋踩在樓梯上的聲音,一下一下,清脆響亮。
媽媽端著一盤切好的車釐子,踩著優雅的步伐走上來。
"老劉,你怎麼坐地上了?門開了……咦,這什麼味道這麼……"
她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因為她看見了表哥蹲在房間角落,看見了那個焦黑的小小身體。
"啪嗒——"
手中的瓷盤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鮮紅的車釐子滾得到處都是,汁水濺在地板上,像是鮮血一樣刺眼。
媽媽的瞳孔劇烈放大,她張大了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抽氣聲。
"思……思思……"
她想往前走,
雙腿卻不聽使喚,顫抖得站都站不穩。
"不……這不是真的……"
她拼命搖頭,眼淚瞬間決堤。
"她不是離家出走了嗎?她不是躲起來了嗎?"
"她怎麼會……怎麼會……"
"啊——!"
一聲悽厲至極的尖叫,刺破了整個別墅的寧靜。
那聲音太尖銳,太絕望,像是要把靈魂都撕裂開來。
緊接著,她白眼一翻,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咚"的一聲砸在地上,昏S過去。
表哥站起身,脫下外套,輕輕蓋在我焦黑的身體上。
他轉過身,看向癱坐在地上的爸爸,
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把門釘S的?"
爸爸渾身顫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我問你!"表哥猛地上前,一把揪住爸爸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你把門釘S的?!"
"我……我……"爸爸的眼淚流了下來,"我以為她會從窗戶逃出去……"
"窗戶?"
表哥松開手,轉身看向房間裡唯一的那扇窗。
窗戶緊閉著,外面是防盜欄杆,間距隻有十釐米,連貓都鑽不出去。
更別說一個十幾歲的孩子。
"你告訴我,"表哥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她怎麼從這裡出去?"
爸爸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看到那扇緊閉的窗戶,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防盜欄杆。
他的臉色變得慘白。
"我……我忘了……"
"我當時太生氣了……我忘了這窗戶有防盜欄……"
"我以為……我以為隻要鎖住門,她就會從窗戶爬出去……然後……然後好好反省……"
表哥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努力壓制著心中的怒火。
"所以你把一個孩子,反鎖在著火的房間裡,還釘S了門,讓她連求救的機會都沒有?"
"我不是故意的……"爸爸抱著頭,
痛哭失聲,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以為她隻是受點教訓……我真的不知道她會……"
"不是故意的?"
表哥冷笑一聲,指著房間裡蓋著外套的屍體。
"那你告訴我,這三天,煙霧報警器響有沒有響?"
"或者說煙霧報警器響的時候,你在幹什麼?"
"你篤定她離家出走,你去找過她嗎?你擔心過她嗎?"
"你甚至連這扇門都沒打開看一眼!"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刀,狠狠扎在爸爸的心上。
爸爸抱著頭,身體蜷縮成一團,哭得像個孩子。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以為她隻是躲起來……我以為她在耍脾氣……"
"我怎麼會知道……她一直在裡面……"
"我怎麼會知道……我的女兒……我的女兒就在裡面……"
他的聲音越來越絕望,
越來越撕心裂肺。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妹妹站在那裡。
她穿著粉色的睡衣,臉上纏著紗布,抱著那個新買的芭比娃娃。
她怯生生地看著樓上一片混亂的場景,看著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媽媽,看著抱頭痛哭的爸爸。
"爸爸……發生什麼事了……"
她的聲音很小,帶著哭腔。
媽媽幽幽轉醒,看到妹妹。
她掙扎著爬起來,搖搖晃晃地走過去,一把抱住妹妹。
"婷婷!婷婷別怕!媽媽在這裡!"
她抱得很緊,整個人都在顫抖。
妹妹被媽媽抱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的目光越過媽媽的肩膀,看向二樓那扇被打開的房門。
看向那個被外套蓋住的小小身體。
她的眼眶一點點紅了。
"媽媽……"妹妹哽咽著說,"那是……那是姐姐嗎?"
媽媽渾身一僵,抱著妹妹的手開始劇烈顫抖。
"婷婷別怕,媽媽帶你回房間……"
"媽媽!"妹妹突然掙脫了媽媽的懷抱。
她的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小小的身體劇烈顫抖著。
"那天……那天是我玩火的……"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了這個八歲的孩子身上。
妹妹抹了一把眼淚,聲音斷斷續續:
"那天……我想玩仙女棒……爸爸說不能在屋裡玩……"
"可是我想玩……我就偷偷拿到姐姐房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