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從小怕火。


 


媽媽把家裡所有明火都換成了電器,就連生日蠟燭都不讓我看見。


 


直到妹妹出生後,成了家裡的新寶貝。


 


除夕夜,妹妹偷溜進我房間放煙花,火星引燃了桌布。


 


火苗順著布料瘋狂蔓延,濃煙滾滾。 


 


我聽到聲音,強忍恐懼衝進去救她,卻被濃煙嗆暈摔倒在地。


 


我半拖半抱地拽著妹妹往外爬。


 


就在我們快爬到門口時。


 


爸媽趕到了。


 


他們隻看見我趴在妹妹身上,她臉上有燙傷,而我手裡還握著打火機。


 


“你這個畜生!你想燒S你妹妹!”


 


爸爸的眼睛血紅,還沒等我開口解釋。


 


一股巨大的力量踹在我背部。


 


他們抱起妹妹衝了出去,

卻把恐火的我反鎖在屋裡。


 


“就在裡面反省,讓你長長記性!”


 


他們急著送妹妹去醫院,卻沒人回頭看一眼,被濃煙嗆得不斷咳血的我。


 


……


 


身體突然變輕。


 


我就這麼飄了起來。


 


往下看去——


 


角落裡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體。


 


校服燒得隻剩碎片,皮膚焦黑得像燒過的紙,輕輕一碰就會化成灰。


 


頭發全沒了,露出慘白的頭皮,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水泡。


 


那是我。


 


也不是我了。


 


我S了。


 


在除夕夜,在自己的房間裡,被活活燒S了。


 


樓下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


 


別墅院子裡的感應燈亮了又滅,

滅了又亮。


 


遠處還能聽見零星的鞭炮聲。


 


醫護人員抬著擔架衝進來,媽媽的哭聲撕心裂肺:


 


"婷婷!你睜開眼睛看看媽媽!求求你了!"


 


她緊緊抱著妹妹,手都在顫抖。


 


爸爸跟在擔架旁,臉色慘白,一步都不敢離開。


 


他盯著妹妹臉上的燙傷,眼眶通紅:"一定要救活她……求你們了……"


 


從始至終,沒有一個人抬頭看向二樓。


 


救護車呼嘯著開走了。


 


別墅客廳的電視裡還在放著春晚。


 


主持人笑容滿面:"在這個團圓的時刻,祝大家闔家歡樂……"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爸爸回來了。


 


他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他大步衝上二樓,站在我房門前。


 


"劉思思!給我出來!"


 


他一腳踹在焦黑的門板上,"砰"的一聲,木屑掉了一地。


 


我飄到他面前,想喊"爸爸"——


 


可我發不出聲音。


 


"以為躲在裡面裝S我就能饒了你?"


 


他冷笑一聲,"你妹妹現在還在搶救!臉上的傷要是留疤,你這輩子都別想好過!"


 


"小小年紀心腸這麼歹毒!那可是你親妹妹!"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狠狠扎在我身上。


 


可我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爸爸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回應,更加暴怒。


 


他轉身衝向雜物間,拿出一把釘錘,還有幾塊木板。


 


我不明白他要幹什麼。


 


直到他把那些木板架在我的房門上,

舉起錘子——


 


"咚!"


 


第一顆釘子釘進去了。


 


"咚!"


 


第二顆。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棺材蓋上。


 


不要!


 


我尖叫著衝過去,想拉住他的手臂——


 


可我的手穿過了他的身體,什麼都抓不住。


 


木板一塊接一塊地被釘上,徹底封S了那扇燒焦的門。


 


爸爸站在門前,用力拉了拉木板,確認牢固後,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


 


"這就是你的下場!"


 


"我要讓你在裡面好好反省!等你妹妹醒了,我再找你算賬!"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喂?婷婷怎麼樣了?

……還在搶救?行,我知道了。"


 


"那S丫頭我已經處理了,把她房門釘S了,讓她在裡面餓幾天,看她還敢不敢害人!"


 


電話那頭傳來媽媽的聲音:"釘得牢嗎?可別讓她跑出來再害婷婷……"


 


"放心,釘得SS的!"


 


爸爸說完,狠狠掛斷電話,轉身下樓。


 


走廊重新陷入了黑暗。


 


窗外的鞭炮聲還在繼續,時不時炸開幾朵煙花,照亮夜空。


 


那些絢爛的光,透過窗戶照進走廊,打在那些木板上。


 


像是在為我送行。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


 


按照慣例,是要去外婆家拜年的。


 


可今年不行了——妹妹還在醫院。


 


媽媽一大早就回來了,

腳步匆匆,臉色憔悴。


 


她直接上了二樓,站在那扇被木板釘S的房門前。


 


"劉思思!"


 


她的聲音尖利刺耳,在空蕩蕩的走廊裡回蕩。


 


"我不管你在裡面怎麼想!我告訴你,我已經受夠你了!"


 


"我昨晚給你舅舅打了電話!明天就把你送到鄉下去!"


 


"在那裡給我好好反省!什麼時候改好了,什麼時候再回來!"


 


她的語氣冰冷而決絕,像是在宣判。


 


"你舅舅家條件艱苦,正好讓你吃吃苦,長長記性!"


 


"每天五點起床喂豬喂雞,然後下地幹活,看你還有沒有心思害人!"


 


我飄在她面前,看著她扭曲的臉。


 


"聽到沒有!"媽媽拍打著木板,"現在就給我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就走!"


 


沒有回應。


 


媽媽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好啊!還跟我耍橫?行!你不收拾,我替你收拾!"


 


她轉身衝進自己的房間,拿出一個舊行李箱。


 


她想了想,又掏出手機,撥打了我的號碼。


 


"嘟……嘟……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因為我的手機還在口袋裡,此刻正和我一起,燒成了一堆廢鐵。


 


"好啊……好得很!"


 


媽媽氣極反笑,把手機狠狠摔在沙發上。


 


"離家出走了是吧?畏罪潛逃!"


 


她打開微信,給親戚群發了一條語音:


 


"大家評評理!我們家劉思思,昨天縱火把她妹妹燒傷了,

今天就玩失蹤!"


 


"我本來想再給她一次機會,讓她去鄉下反省反省,結果她倒好,直接跑了!"


 


群裡立刻炸開了鍋:


 


"什麼?!思思幹這種事?"


 


"我就說這孩子有問題!整天陰沉沉的!"


 


"肯定是嫉妒妹妹!現在的孩子心理都扭曲!"


 


"嫂子,你趕緊報警!讓警察把她抓回來!"


 


媽媽看著那些回復,越看越來氣。


 


她的目光突然落在陽臺上。


 


那裡擺著幾盆綠植——吊蘭、多肉、還有一盆開得正好的長壽花。


 


都是我種的。


 


我省下早飯錢,一點點攢起來買的。


 


每天放學第一件事,就是給它們澆水。


 


媽媽大步走過去,一把抓起那盆長壽花。


 


"養不熟的東西!"


 


"啪!"


 


陶瓷花盆砸在地上,碎成了好幾塊。


 


泥土四散,粉色的小花瓣落得到處都是,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不要……


 


我衝過去想要阻止,可手卻穿過了她的身體。


 


媽媽砸完還不解氣,又抓起那盆吊蘭,狠狠摔在地上。


 


"砰!"


 


"砰!"


 


一盆接一盆。


 


泥土、碎片、斷裂的枝葉,散落一地。


 


"讓你躲!讓你裝!"


 


"好啊!你不是跑了嗎?那就別回來了!"


 


"我就當從來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她一邊砸一邊罵。


 


砸完後,她喘著粗氣,掏出手機,繼續在群裡發語音:


 


"我現在就去派出所報警!

讓警察把她抓回來!"


 


"這種孩子,就該送少管所!讓她知道知道什麼叫規矩!"


 


群裡的親戚們紛紛叫好:


 


"對!就該這樣!"


 


"嫂子你做得對!不能心軟!"


 


"這種孩子就是欠收拾!打一頓就老實了!"


 


我飄在陽臺上,看著滿地的碎片和泥土。


 


粉色的花瓣在風中打轉,慢慢枯萎。


 


媽媽,你知道嗎?


 


你剛才砸的,是我全部的快樂。


 


而你要送我去的那個地方,我永遠也到不了了。


 


就在這時,二樓突然傳來刺耳的聲音。


 


"嘀——嘀——嘀——!"


 


那是煙霧報警器。


 


房間裡殘留的煙霧濃度再次觸發了警報,

紅色的指示燈瘋狂閃爍。


 


我飄在走廊裡,看著那個不停鳴叫的裝置。


 


這是我最後的機會。


 


隻要有人上來查看,隻要有人撬開那些木板——


 


他們就會看見我。


 


就會知道,我沒有離家出走。


 


我一直在這裡,等著他們來找我。


 


樓下傳來了動靜。


 


"什麼玩意兒?吵S了!"


 


爸爸從沙發上站起來,一臉不耐煩地往樓上走。


 


來了!


 


他來了!


 


我的心髒在這一刻瘋狂跳動——雖然我已經沒有心跳了。


 


爸爸,快上來!


 


快撬開門!


 


我就在裡面!


 


爸爸走上二樓,站在那扇釘S的房門前。


 


他皺著眉頭,看著頭頂閃爍的紅色警報器。


 


煙霧報警器還在響,一聲比一聲急促。


 


"嘀嘀嘀嘀——!"


 


"這破玩意兒,昨天不是檢查過了嗎?"


 


他嘴裡嘟囔著,伸手去摸腰間的工具包。


 


那裡有一把釘錘。


 


他想撬開木板,進去檢查一下。


 


近了。


 


更近了。


 


釘錘拿出來了。


 


他走到門前,錘子抵在木板和釘子的縫隙處。


 


隻要他用力一撬,木板就會松動。


 


隻要門打開,他就會看見我焦黑的屍體。


 


就會知道真相。


 


我的靈魂在顫抖,在吶喊。


 


撬開它!


 


求求你撬開它!


 


爸爸的手臂用力,

釘錘開始往外撬。


 


"吱呀——"


 


木板發出一聲輕響,松動了一點點。


 


就在這時——


 


"爸爸——!"


 


樓下突然傳來妹妹尖銳的哭喊聲。


 


"爸爸!這個煙味好臭!我不要住這裡!我要換房間!"


 


妹妹剛從醫院回來,臉上纏著紗布,聲音帶著哭腔。


 


爸爸的動作僵住了。


 


釘錘停在半空,他轉過頭,看向樓下。


 


"爸爸!我害怕……"妹妹的哭聲越來越大。


 


不要……


 


不要走……


 


我飄在他身後,

拼命想要拉住他。


 


再撬一下就好!


 


就一下!


 


求求你!


 


可他看不見我,聽不見我。


 


他把釘錘收了回去,插回工具包。


 


"好好好,爸爸這就下來。"


 


他頭也不回地轉身下樓。


 


腳步聲越來越遠。


 


"嘀——嘀——嘀——!"


 


煙霧報警器還在響,像是在發出最後的呼救。


 


但沒有人再上來了。


 


過了大概五分鍾,警報聲開始變得斷斷續續。


 


"嘀...嘀......"


 


電池快沒電了。


 


又過了兩分鍾,警報器發出最後一聲微弱的"嘀——"


 


然後徹底停止了。


 


紅色的燈光熄滅。


 


走廊重新陷入了黑暗。


 


樓下傳來說話聲。


 


"呼,總算不響了。"爸爸松了口氣。


 


"肯定是昨天燒的,煙霧殘留太多。"媽媽的聲音毫不在意,"過幾天自然就散了。"


 


"那破房間,燒得烏漆麻黑的,反正也沒法住了。"


 


"等那S丫頭回來,就讓她自己收拾去!"


 


他們在樓下有說有笑,完全不覺得有任何不對勁。


 


我飄在走廊裡,看著那扇被木板釘S的門。


 


看著那個已經熄滅的煙霧報警器。


 


絕望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我。


 


沒有人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