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哪是來S我爹的,分明是來救駕的。
結果認錯了地兒,掉進了我的坑裡。
我假裝沒看出來,一腳踹在S手屁股上。
「既然太子殿下都發話了,那就……」
S手閉上眼等S。
「那就再吊兩天。」
我收起刀。
「這麼好的勞動力,S了多可惜。回頭讓他去拉車。」
S手:……
謝妄松了口氣,但又有點恨鐵不成鋼地瞪了S手一眼。
那意思:這麼廢,連個坑都躲不過?
S手委屈得快哭了。
誰能想到流放路上還有這種陷阱啊!
這就是頂級S手的滑鐵盧。
第二天。
我們的隊伍裡多了一個拉車的苦力。
他鼻青臉腫,渾身散發著難以言喻的味道。
但他拉得很賣力。
因為隻要他一停下,我就讓謝妄給他講「男德」。
S手寧願累S,也不願聽太子殿下念叨「三從四德」。
我坐在馬車上,看著前面拉車的S手,和旁邊推輪椅的謝妄。
心情大好。
這隊伍是越來越壯大了。
等到了嶺南,我要組建一支「流放者聯盟」。
專門收留這些身懷絕技卻腦子不太好使的倒霉蛋。
10
又過了一座城。
這座城的守城將軍,叫趙雲瀾。
那是我的老熟人。
想當年,我帶著人在嶺南橫著走的時候,
他也年輕氣盛,非要來剿匪。
結果被我堵在山溝裡打了三天三夜。
最後是被我打服的。
但也打出了感情。
坊間都傳聞,他是我的緋聞男友。
當然,這是他自封的。
聽說我要路過,趙雲瀾那是大陣仗。
城門大開,紅毯鋪地,還要奏樂。
他穿著一身銀盔亮甲,騎著白馬,那叫一個騷包。
「阿寧!」
一看見我的馬車,他就跳下馬,衝過來就要拉我的手。
「聽說你家出事了,我心急如焚啊!正打算起兵去劫法場呢!」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
我爹從車窗探出頭:「趙將軍,好久不見啊。」
趙雲瀾連看都沒看我爹一眼,一雙桃花眼SS黏在我身上。
「阿寧,你受苦了,看你都瘦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把寶劍,劍鞘上鑲滿了寶石。
「這是我特意為你尋來的,削鐵如泥,正配你。」
我剛要伸手去接。
旁邊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咳咳咳!咳咳咳!」
謝妄坐在輪椅上,咳得那是撕心裂肺。
甚至還吐了一口血。
當然,我看得很清楚,是他自己咬破了舌頭。
趙雲瀾被打斷了,很不爽地看過去。
「這病秧子是誰?」
謝妄虛弱地抬起頭,那張臉慘白慘白的,看著就讓人心疼。
「孤……是太……」
「他是我的馬夫。」我趕緊打斷。
這要是讓趙雲瀾知道他是廢太子,指不定要搞出什麼事。
謝妄幽怨地看了我一眼。
然後,他顫顫巍巍地從袖子裡拿出一個……橘子。
那是他剛才在路上剝的,剝得幹幹淨淨,連白絲都去掉了。
「阿寧……吃橘子……」
他聲音微弱,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這橘子……甜……」
一邊是價值連城的寶劍,一邊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橘子。
趙雲瀾不屑地冷笑:「一個破橘子,也敢拿出手?」
謝妄垂下眼簾,睫毛輕顫。
「孤隻有這個了……」
那模樣,
真是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好一朵盛世白蓮花。
這茶味,燻得我頭疼。
我看了看寶劍,又看了看橘子。
趙雲瀾一臉期待,謝妄一臉委屈。
這是修羅場啊。
小孩子才做選擇,成年人當然是全都要。
我一把接過寶劍,掛在腰上。
「謝了,這劍不錯,我要了。」
趙雲瀾剛要笑。
我又轉過身,拿過謝妄手裡的橘子,掰了一瓣塞進嘴裡。
「嗯,確實挺甜。」
謝妄的眼睛瞬間亮了。
趙雲瀾的臉瞬間綠了。
「阿寧,你怎麼能吃他剝的橘子?多髒啊!」
「不髒,洗手了。」謝妄淡淡地補刀。
這一刻,我感覺空氣中火花四濺。
這兩個男人,為了爭寵,也是拼了。
晚上,趙雲瀾設宴款待我們。
席間,他不停地給我夾菜,還要回憶往昔崢嶸歲月。
「阿寧,你還記得當年咱們在山頂看星星嗎?」
我不記得。
我隻記得我在山頂把他揍得鼻青臉腫。
謝妄坐在旁邊,默默地吃著飯。
但他每吃一口,都要弄出點動靜。
要麼是筷子掉了,要麼是湯灑了。
隻要趙雲瀾一說話,他就出狀況。
搞得趙雲瀾最後也沒心情敘舊了。
宴席散了之後。
趙雲瀾把我拉到一邊,悄悄塞給我一張銀票。
「阿寧,這是當年輸給你的麻將錢,連本帶利五百兩。」
我眼睛一亮,迅速收好。
「夠意思。」
原來不是舊情難忘,是來還債的。
剛送走趙雲瀾,轉身就看見謝妄站在陰影裡。
他目光幽幽地看著我。
「你就那麼喜歡那把劍?」
我拍了拍腰間的寶劍:「值錢啊,為什麼不喜歡?」
謝妄沉默了一會兒。
「孤以後……會送你更好的。」
「還有,那個橘子,真的是孤剝了很久的。」
他說完,轉動輪椅走了。
背影看著有點落寞。
我摸了摸下巴。
這小子,不會是真吃醋了吧?
不過,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有錢了,還有了劍。
11
這一路上,
隊伍裡最鬱悶的人就是我爹。
自從馬車換成了豪華房車,他連哭都不敢大聲哭了,生怕吵著我看賬本。
我爹江富貴,京城前首富,現任流放犯,正盤腿坐在虎皮地毯上,對著窗外的枯樹嘆氣。
「寧寧啊,爹覺得自己是個廢人了。」
他手裡捏著半塊沒吃完的綠豆糕,神情那叫一個蕭瑟。
「以前在京城,爹好歹也是能和丞相罵街的人物,現在除了吃就是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我頭也不抬,手裡的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
「你想說話還不簡單?外面那麼多人,你找他們聊唄。」
我爹撇撇嘴:「跟那幫官差有什麼好聊的?粗鄙!跟犯人聊?晦氣!」
這老頭,矯情病又犯了。
我合上賬本,瞅了他一眼。
「爹,
你不是知道很多宮裡的秘聞嗎?什麼皇帝幾歲還在尿床,貴妃喜歡吃大蒜之類的。」
我爹眼睛一亮,腰杆瞬間挺直了:「那可不!當年我可是花大價錢買通了御前太監的!」
「這就對了。」我摸出一把瓜子遞給他,「你去外面擺個攤,講故事。」
「啊?」我爹愣住了,「流放路上擺攤?賣給誰啊?」
「知識付費懂不懂?」
我指了指窗外那些無聊得數螞蟻的官差和犯人。
「這幫人走路走得腳底板都要磨穿了,正缺樂子呢。你去講,一段五文錢,童叟無欺。」
我爹猶豫了半天,最後看著我那堅定的眼神,咬咬牙下了車。
沒過一盞茶的工夫,外面就熱鬧起來了。
「來來來!走過路過不要錯過!獨家揭秘大梁皇帝不為人知的夜生活!
」
我爹站在一塊大石頭上,手裡拿著個破碗當驚堂木,那架勢比說書先生還專業。
「想知道陛下為什麼從不翻麗妃的牌子嗎?想知道太後她老人家為什麼隻吃素嗎?」
「五文錢一段!聽不了吃虧,聽不了上當!」
一開始大家還以為這老頭瘋了。
直到王二麻子湊過去,扔了五文錢。
我爹立馬精神抖擻,繪聲繪色地講了一段「皇帝夜半磨牙記」。
那形容詞用的,那語氣跌宕起伏的,聽得王二麻子一愣一愣的。
周圍的人一聽,這瓜保熟啊!
哗啦一下,全圍上去了。
連那些平日裡半S不活的犯人,都紛紛從褲腰帶裡摸出藏著的銅板。
生意火爆得一塌糊塗。
我坐在馬車裡,透過窗縫看著我爹那眉飛色舞的樣子,
忍不住笑出聲。
這老頭,還真有點當營銷號的潛質。
謝妄正坐在角落裡閉目養神,聽見外面的喧鬧聲,眉頭皺得S緊。
「孤的父皇……真有磨牙的毛病?」
他忍不住問我。
我磕著瓜子:「我哪知道,大概是你爹壓力大吧。」
謝妄沉默了一會兒,手伸進袖子裡摸了摸。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這位廢太子居然也下了車。
他推著輪椅擠進人群,往我爹那個破碗裡扔了一塊碎銀子。
我爹一看銀子,眼睛都直了:「哎喲!這位爺想聽點什麼勁爆的?」
謝妄黑著臉,壓低聲音:「講講太子的。」
我爹一拍大腿:「好嘞!這就給您來一段《太子殿下與太傅家二小姐不得不說的三兩事》!
」
我差點被瓜子仁嗆S。
這老頭,為了賺錢是真敢編啊。
謝妄坐在人群裡,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點點頭,仿佛聽的不是自己的八卦。
到了晚上,我爹捧著一堆銅板回來,樂得合不攏嘴。
「寧寧!發財了!這一天賺的夠咱們吃頓好的了!」
看著他那副財迷樣,我心裡踏實了不少。
隻要有錢賺,這流放路對他來說,也就是換個地方上班而已。
12
正當我以為這日子能一直這麼舒坦下去的時候,麻煩找上門了。
那天我們剛停下來休息,後面揚起一陣塵土。
一輛馬車疾馳而來,停在了我們的隊伍旁邊。
車簾一掀,露出一張讓我倒盡胃口的臉。
江柔。
我那個遠房表妹,
京城有名的白蓮花,平時最愛裝柔弱,背地裡卻陰毒得很。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裙子,頭上插著朵小白花,看著跟要去奔喪似的。
一下車,她就捂著鼻子,一臉嫌棄地看著周圍的犯人。
「哎呀,這就是流放的隊伍嗎?真是臭S了。」
她身後的丫鬟趕緊遞上手帕,還在空氣中揮了揮。
我爹一看是她,嚇得縮回了馬車裡:「寧寧,這喪門星怎麼來了?」
江柔踩著小碎步走過來,眼神在人群裡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我們的馬車上。
「表姐?真的是你啊?」
她故作驚訝地叫了一聲,聲音嬌滴滴的,聽得人起雞皮疙瘩。
「聽說你們家被抄了,我和母親擔心得不得了,特意來看看。」
我撩開車簾,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看完了嗎?
看完滾。」
江柔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換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
「表姐,你怎麼能這麼說呢?我是好心來給你們送吃的。」
她一揮手,丫鬟端上來一盤黑乎乎的饅頭。
那饅頭看著都長毛了,散發著一股酸臭味。
「這可是我特意讓人做的,表姐你平時吃慣了山珍海味,現在正好憶苦思甜。」
她笑得那叫一個燦爛,眼底全是幸災樂禍。
周圍的犯人都怒視著她,但沒人敢說話。
我笑了。
從馬車上跳下來,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江柔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你……你要幹什麼?」
「表妹這麼有心,我當然要好好感謝你。」
我一把抓過那個盤子,
反手就扣在了她臉上。
「啪!」
一聲脆響,饅頭碎屑飛濺。
江柔尖叫一聲,整個人都懵了。
她那張精心描畫的臉,現在糊滿了發霉的饅頭渣,滑稽得像個小醜。
「江寧!你敢打我!」
她氣急敗壞地想要撲過來。
我抬腿就是一腳,把她踹翻在地。
「打你怎麼了?還得挑日子嗎?」
我踩著她的裙角,彎下腰,笑眯眯地看著她。
「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正好我們這缺個拉車的牲口。」
江柔帶來的家丁想衝上來救主。
我打了個響指。
王二麻子帶著幾個官差,還有我那幾個山賊小弟,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手裡提著刀,一臉兇相。
家丁們瞬間慫了,
扔下江柔就跑。
江柔嚇得渾身發抖,眼淚把臉上的饅頭渣衝出兩道溝。
「表姐……我錯了……饒了我吧……」
「晚了。」
我指了指後面那輛裝滿雜物的板車。
「上去,套上繩子,拉車。」
江柔拼命搖頭,眼神求助地看向四周。
忽然,她看見了坐在輪椅上的謝妄。
那一瞬間,她的眼睛亮了。
雖然謝妄穿著囚服,但這男人長得是真好看,那股清冷的氣質,在泥堆裡都遮不住。
江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向謝妄。
「公子!救命啊!這女人是個瘋子!」
她趴在謝妄腳邊,仰著頭,
露出自以為最楚楚可憐的表情。
「隻要公子救我,小女子願以身相許……」
謝妄低頭看著她。
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坨垃圾。
他動了動腳,嫌棄地把衣擺從她手裡抽出來。
「滾。」
一個字,簡潔有力。
江柔僵住了。
謝妄轉頭看向我,眉頭微蹙:「這種貨色,也配拉車?別把車弄髒了。」
我樂了。
這小子,嘴比我還毒。
「行吧,既然太子殿下都發話了,那就別拉車了。」
我一腳把江柔踢開。
「把你那輛馬車留下,人可以滾了。」
江柔哪還敢廢話,連那個裝饅頭的盤子都不要了,爬起來就跑。
連頭都不敢回。
我看著那輛裝飾豪華的馬車,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又有新車了。」
「爹,去把那車上的東西理一理,看有什麼能用的。」
我爹從車裡鑽出來,看著江柔狼狽的背影,感嘆道:
「寧寧啊,你這是把路走窄了啊,以後回京城可怎麼混?」
「回京城?」
我嗤笑一聲。
「爹,咱們是要去當皇帝的,回那個破地方幹什麼?」
13
隊伍進了荒漠。
這鬼地方,白天熱得要S,晚上冷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