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隻可惜我前半輩子從軍,兄弟被人泄露城防圖害S,就連他家的最後的獨苗也被你這昏君拿去給賤人頂罪害成這樣!”


 


“今天說什麼,我都會帶阿洛走的。”


 


謝承允代打愣在原地,消化著趙信話裡巨大的信息量。


 


而我看著趙信的樣子,癟了癟嘴,再也控制不住。


 


我不顧一切地從床底下爬出來,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衝向門口,甚至撞翻了椅子,摔倒了又爬起來。


 


“哥!哥救我!這裡有鬼!有火!好疼啊!”


 


我光著腳踩在碎瓷片上,鮮血淋漓,但我感覺不到。


 


我隻知道,那個隻有一隻手的人,是我的天。


 


5


 


御林軍從四面八方湧來,無數把長槍指著趙信。


 


趙信卻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他扔下刀,單膝跪地,用那隻滿是血汙的右手,一把將撲過來的我摟進懷裡。


 


“阿洛不怕,哥來了,哥在呢。”


 


他用粗糙的拇指擦去我臉上的眼淚和泥汙,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擦拭稀世珍寶。


 


我SS抓著他的衣襟,把臉埋進他懷裡那股熟悉的豬肉腥氣和汗味中,身體的顫抖終於慢慢平復下來。


 


謝承允看著這一幕,臉色鐵青。


 


那種依賴,那種信任,是我曾經隻對他有過的。


 


可現在,我看他像看鬼,看這個屠夫卻像看神。


 


“你就是趙信,是吧。”謝承允冷冷開口。


 


“當年之事朕已查明,婉婉涉世未深,被敵國奸細利用才導致圖紙泄露。

朕讓阿洛頂罪,是權宜之計。如今朕已封她為妃,給她榮華富貴,你這屠夫來湊什麼熱鬧?”


 


“權宜之計?榮華富貴?”


 


趙信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話,他仰天大笑,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謝承允,你真是天底下最蠢的男人!也是最狠的狼!”


 


“你以為虞婉卿是被騙了?是被利用了?你以為她是無心之失?”


 


趙信猛地抬頭,眼神如刀:“她是心甘情願!她是把那城防圖當成了定情信物,雙手奉上的!”


 


“你放屁!”謝承允大怒,“婉婉對朕一心一意!她連隻螞蟻都不敢踩S,怎麼可能通敵!”


 


“一心一意?

”趙信冷笑,伸手解下背後的油布包袱,“那你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是什麼!”


 


哗啦一聲。


 


趙信將包袱裡的東西抖落在金磚地面上。


 


那不是什麼金銀財寶,而是一疊發黃發脆的信紙,還有幾塊燒焦的殘片。


 


“這三年,我帶著阿洛躲在市井,白天S豬,晚上我就去黑市、去邊境。我趙信雖然斷了一臂,但我還沒瞎,沒聾!”


 


趙信指著地上的信:“這是我從S去的北涼探子身上截獲的往來書信!你自己看看,你心尖上的婉婉,背地裡是怎麼稱呼那個敵國皇子的!”


 


謝承允臉色慘白,顫抖著撿起地上的信。


 


我也好奇地探出頭看了一眼,但我看不懂字,隻覺得那紙髒兮兮的。


 


謝承允卻看懂了。


 


不僅看懂了,還看得很清楚。


 


那是虞婉卿獨特的簪花小楷,字跡娟秀,內容卻淫靡不堪。


 


“吾愛郎君親啟:那謝承允蠢鈍如豬,對我言聽計從。今獻上城防圖,助郎君破城。盼郎君早日踐諾,待攻下皇城,斬了謝承允那廝的狗頭,帶我遠走高飛,不再受這深宮之苦。”


 


“謝承允不過是我的一條狗,若非為了利用他掩護,我早已隨郎君去了……”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謝承允的臉上。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忍辱負重的護花使者,是深情的大丈夫。


 


結果呢?


 


他是引狼入室的接盤俠,是通敵賣國的幫兇,是全天下最大的綠帽冤大頭!


 


6


 


“噗——!”


 


謝承允氣急攻心,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染紅了手裡的信紙。


 


“不可能……這不可能……”他踉跄著後退,撞翻了椅子。


 


“婉婉說她愛我……她說她隻是害怕……”


 


趙信冷冷地看著他:“她當然害怕。她怕你發現她通敵,怕你發現她給你戴綠帽。所以她哭兩聲,你就把阿洛推出去送S。謝承允,你這江山,是你用阿洛的血肉,換給那個奸夫淫婦的!”


 


我被謝承允吐血的樣子嚇了一跳,

尖叫一聲,SS抱住趙信的脖子。


 


“鬼!吐血鬼!哥我們回家!回家S豬!”


 


“傳虞婉卿!給朕傳那個賤人!”


 


謝承允發了瘋一樣嘶吼,雙眼赤紅如血。


 


很快,虞婉卿被御林軍押了上來。她原本還想故技重施,哭得梨花帶雨。


 


“允承哥哥,你怎麼了?是不是這個瘋婆子又惹你生氣了?”


 


啪!


 


謝承允狠狠一巴掌甩在她臉上,直接將她打飛出去,半邊臉瞬間腫起。


 


他把那些信狠狠砸在她臉上:“你自己看!這是什麼!”


 


虞婉卿看到那些信,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她知道,完了。


 


她癱坐在地上,

突然不再偽裝,仰頭大笑起來,笑得癲狂。


 


“哈哈哈哈!既然被你發現了,那我也懶得裝了!”


 


她惡毒地盯著謝承允:“沒錯!我是愛他!他是北涼皇子,英勇神武,比你這個隻會利用女人的窩囊廢強一萬倍!”


 


“謝承允,你以為我愛你?我看見你就惡心!如果不是為了騙取情報,你連碰我的裙角都不配!”


 


“你還有臉怪我?當年城防圖丟了,我隨便哭兩聲,你就把那個傻子阿洛推出去頂罪。是你自己蠢!是你自己願意當瞎子!是你親手把刀遞給我的!”


 


“住口!住口!”


 


謝承允拔出侍衛的劍,想要S了她,手卻抖得握不住劍柄。


 


雙重背叛。


 


政治上的通敵,感情上的羞辱。


 


他引以為傲的深情,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而為了這個笑話,他害S了滿門忠烈的將軍府,害S了我義父義母義兄。


 


把對他最忠誠的我,折磨成了現在這個隻會躲在男人懷裡發抖的瘋子。


 


他轉頭看向我。


 


我正蹲在地上,用手指摳著地磚縫裡的泥,嘴裡念叨著:“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別打我爹……別打我娘……”


 


謝承允手中的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跪了下來,雙手捂住臉,發出了野獸般絕望的嗚咽。


 


7


 


虞婉卿被判了凌遲,

誅九族。


 


謝承允的恨意比任何人都深。


 


他要用最殘酷的刑罰,來洗刷自己的恥辱。


 


行刑那天,菜市口人山人海。


 


謝承允強行帶著我去了。


 


趙信被扣在宮裡,謝承允不許他跟著。


 


他偏執地認為,隻要讓我親眼看到仇人S,我就能好起來,就能原諒他。


 


“阿洛,你看。”


 


謝承允指著刑臺上被綁著的虞婉卿,聲音溫柔得詭異,“害你的人就在那兒。朕給你報仇了,朕讓她千刀萬剐。”


 


劊子手的刀落下,一片片割下虞婉卿的肉。


 


虞婉卿悽厲的慘叫聲響徹雲霄。


 


“啊——!謝承允!你不得好S!阿洛!你這個瘋子!

你為什麼不去S!”


 


百姓們都在叫好,扔爛菜葉,罵她是賣國賊。


 


謝承允期待地看著我,想看到我開心的樣子。


 


可是,我沒有。


 


我聽到慘叫聲,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慘叫聲太熟悉了。


 


那是我的聲音。


 


在刑部大牢裡,在亂葬崗上,我也曾這樣慘叫過。


 


“別打我!別打我!我沒偷圖!不是我!”


 


我突然尖叫起來,SS抱住頭,拼命往桌子底下鑽。


 


“我聽話!我給婉婉頂罪!別割我的肉!好疼啊!”


 


在我的世界裡,根本分不清臺上受刑的是誰。我隻看到了血,看到了刀,看到了那熟悉的酷刑。


 


我以為,他們在割我的肉。


 


謝承允僵住了。


 


他試圖抱住我:“阿洛!不是你!是虞婉卿!是壞人!”


 


“你是壞人!”我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SS不松口,鮮血流進我嘴裡,“你是鬼!你要S我!趙信救我!哥救我!”


 


我瘋了一樣掙扎,把謝承允抓得滿臉是血。


 


謝承允終於明白,他的補償,對我來說,隻是新一輪的凌遲。


 


……


 


虞婉卿S了。


 


但謝承允瘋了。


 


他不肯放我走。他覺得既然誤會解除了,既然仇報了,我就該變回以前那個滿眼是他的暗衛阿洛。


 


他把我困在未央宮,封鎖了所有消息。


 


他給我穿最好的綾羅綢緞,

給我吃山珍海味。


 


“阿洛,這是你以前最喜歡的雲錦,朕讓人給你做了新衣服。”


 


“阿洛,這是御膳房做的燕窩,你嘗一口。”


 


可是,我正在迅速枯萎。


 


我把那些漂亮的衣服撕得粉碎,因為紅色讓我覺得是血。


 


我不肯睡在柔軟的鳳榻上,我隻肯睡在桌子底下,或者牆角的陰影裡。


 


因為在牢裡,隻有角落是安全的。


 


我每天隻做一件事。


 


我趴在宮殿的門縫上,像條被遺棄的狗一樣,用手指摳著門板,指甲都摳斷了,鮮血淋漓。


 


我對著門縫,嗚嗚地喊:


 


“趙信……哥……肉賣完了嗎?


 


“天黑了……我想回家……”


 


8


 


我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啞。


 


我開始絕食。


 


我把謝承允送的金簪子往喉嚨裡吞,因為我覺得那是刑具,我想S,S了就不疼了。


 


太醫跪了一地,磕頭出血。


 


“陛下!放了她吧!姑娘心脈俱損,一心求S。她在宮裡每一刻都在受刑,再這樣下去,不出三天,必S無疑啊!”


 


謝承允坐在床邊,看著瘦得脫了相、奄奄一息的我,手裡緊緊攥著我曾經給他的平安符。


 


那平安符早就髒了,碎了。


 


就像我一樣。


 


謝承允去了天牢。


 


趙信被關在最深處,

手腳都戴著镣銬。但他很平靜,手裡拿著一塊木頭,正在用那隻獨手艱難地打磨。


 


“你在做什麼?”謝承允聲音沙啞。


 


“磨個小豬。”趙信頭也不抬,“阿洛睡覺認床,手裡不抓著這個,她睡不著,會咬人。”


 


謝承允的心髒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為什麼?”謝承允問,聲音帶著哭腔,“為什麼她隻認你?明明朕才是跟她最久的人,明明朕才是她愛了十年的人!”


 


趙信終於抬起頭,眼神悲憫又嘲諷。


 


“愛?”


 


“謝承允,你那是愛嗎?你是把她當工具,當影子,當可以隨時犧牲的棋子。


 


“你愛的,是那個為你出生入S、為你擋刀、還能給你長臉的暗衛阿洛。”


 


“你根本接受不了現在這個流著口水、尿褲子、隻會S豬的瘋子阿洛。”


 


趙信舉起那個粗糙的木頭豬。


 


“但我能。”


 


“這三年,她尿褲子是我洗的,她發瘋咬人是我哄的。”


 


“在我眼裡,她是人。是一條命。”


 


“謝承允,你給不了她家。你的皇宮,對她來說就是刑場。”


 


謝承允踉跄著後退兩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他拿著那個木頭豬,

回到了未央宮。


 


我正縮在牆角,呼吸微弱,已經快不行了。


 


謝承允顫抖著把木頭豬遞到我手裡。


 


原本昏迷的我,手指觸碰到那個粗糙木頭的瞬間,竟然奇跡般地動了動。


 


我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焦距。


 


我一把搶過木頭豬,SS抱在懷裡,放在臉頰邊蹭了蹭,嘴角露出了一個傻乎乎的、安心的笑。


 


“豬……哥刻的豬……”


 


“哥……回家……”


 


謝承允看著那個笑容,淚如雨下。


 


他背過身去,揮了揮手。


 


“走吧。

帶她走。”


 


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別大。


 


趙信背著我,一步一步走出了皇宮那道朱紅的大門。


 


我趴在他寬厚的背上,手裡緊緊攥著那個木頭豬,還有半塊沒吃完的餅。


 


雪花落在我的臉上,涼涼的。


 


“哥,下雪了。”我傻乎乎地說。


 


“嗯,下雪了。”趙信的聲音很穩,“回家給你燉酸菜白肉吃。”


 


“好!要肥肉!”


 


9


 


三年後。


 


江南的一個邊陲小鎮。


 


這裡沒有皇宮,沒有陰謀,隻有熱鬧的市井和充滿了煙火氣的叫賣聲。


 


“趙記肉鋪”的生意很紅火。


 


趙信雖然隻有一隻手,但刀法極好,為人又厚道,大家都愛來買他的肉。


 


我坐在鋪子門口的小板凳上,穿著一身幹淨的碎花棉袄,懷裡抱著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


 


雖然我還是有點呆,反應慢半拍,有時候算不清賬,但我已經不尖叫,也不發抖了。


 


“娘……娘……”懷裡的孩子咿咿呀呀地叫。


 


我拿著撥浪鼓逗他笑:“叫爹,爹在切肉。”


 


一輛低調奢華的馬車停在街角。


 


車簾掀開一條縫,露出一張滿頭白發、蒼老了許多的臉。


 


是謝承允。


 


他遠遠地看著這一幕。


 


他看到趙信切好一塊肉遞給顧客,

然後轉身走過來,用那隻獨手替我攏了攏衣領,又低頭親了親孩子的臉蛋。


 


我傻乎乎地衝趙信笑,把手裡的糕點遞到他嘴邊:“哥,甜。”


 


趙信笑著咬了一口。


 


那種溫馨,那種安寧,是謝承允坐擁萬裡江山也永遠得不到的。


 


謝承允貪婪地看著,眼眶通紅。


 


突然,我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抬頭朝這邊看了一眼。


 


謝承允心中一緊,下意識地想要躲閃,卻又期盼著我能認出他。


 


我皺了皺眉,指著那輛馬車,對趙信說:


 


“哥,那邊有個要飯的老頭,一直盯著咱家的肉。是不是餓了?給塊肉打發了吧。”


 


謝承允僵在原地,心如刀絞。


 


趙信抬頭看了一眼,似乎認出了那是誰,但他什麼也沒說。


 


他真的切了一塊肉,用荷葉包好,走了過來,放在馬車轅上。


 


“天冷,路滑,客官慢走。”


 


趙信淡淡地說完,轉身回到了我身邊。


 


謝承允看著那塊豬肉,終於捂著臉,痛哭失聲。


 


“走……回宮……”


 


車輪滾滾,碾碎了地上的積雪,也碾碎了所有的前塵往事。


 


那個為愛赴湯蹈火的暗衛阿洛,早就S在了十七歲那年的冬天。


 


現在活著的,是趙信捧在手心裡的傻媳婦。


 


天冷了,該回家吃S豬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