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沉默片刻,「就是希望你好的那種喜歡。」
我不甘心:「那你還總罵我懟我?」
他又認真想了想:「有時候,罵也是一種關心。」
「從第一次見你喝得東倒西歪還在逞強的時候,就想照顧你。但我知道你有男朋友,我隻能換一種方式讓你變得更好。」
讓我變得更好?我忽然懂了。
那件砸過來的西裝,那些挑刺後深夜回復的修改郵件,那些嚴格審核背後替我擋掉的明槍暗箭,還有所有看似針對、實則逼我飛速成長的舉動……都是這個笨拙男人特有的表白。
他像個幼稚的小男生,拼命扯前排喜歡的女同學的辮子,隻為換她一次回頭、一場爭吵,隻因不能輕易說那句「我喜歡你」。
「你就沒想過……橫刀奪愛?」我輕聲問,心跳如鼓。
「想過。」他答得幹脆,「我通過李珠珠打聽你的消息,就是想靠近你了解你。但知道你和周明軒的過往後,我反而不能衝動。他不適合你,也不懂你。但我不能讓你在我和他之間為難做選擇,我寧願耐心等待,等你理清自己,沒有任何顧慮和愧疚,全心全意地走向我。」
他凝視著我,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
「人這一生,遇到愛你的人不易,但遇到懂你的人,更需要運氣。」
「常薇,我懂你的要強,也懂你的脆弱;懂你野心勃勃,也懂你天真未泯。我想做的不隻是愛你的人,而是更懂你的那個。」
這些話像一顆顆石子投入我心湖,讓我震撼和悸動。
這是我在周明軒那裡從未感受過的。
我曾以為愛情就是付出與承受,比如我媽對我爸,周明軒對我。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真正的愛情,是狂喜的共鳴,是「我懂你」的篤定。
尤其愚蠢的李珠珠再次發癲,我更加確信段景辰不但懂我,更是能與我並肩作戰的完美隊友。
9
李珠珠帶著我的核心項目方案跳槽了。
那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打磨了整整半年的三千萬大單。
對她而言,這是獻給新東家的投名狀;對我而言,這足以成為我職業生涯的滑鐵盧。
如果無法挽回,別說年終獎金,恐怕連飯碗都得砸在這個坑裡。
電話被李珠珠一次次掛斷,我隻能去堵周明軒。
樓道裡,正抽煙的他明顯一愣,下意識邁前半步與我拉近距離。
「找我,
有事?」聲音帶著竊喜。
「為什麼?」我強壓火氣,盡量讓聲音平靜,「我對你們既往不咎,你們何必還要對我下這種S手?」
周明軒聞言,臉上的殷勤迅速冷卻成淡漠。
「常薇,我以為你舊情難忘才來找我。沒想到,還是為了你的破工作。」
「我們之間的事早就翻篇了!」我指甲掐進掌心,「你現在老婆孩子熱炕頭,樣樣都有了,何必賭上自己的職業生涯來為難我?李珠珠的新東家隻是想要我的方案,你們倆是贈品!」
「那又怎麼樣?」他嗤笑一聲,眼神裡帶著破罐破摔的偏執,「隻要能讓你難受,讓你恨我記住我,就值了。」
「至於嗎周明軒?」我匪夷所思,「你就這麼恨我?耿耿於懷的難道不應該是我嗎?」
他低頭看腳,手裡的煙快滅了終於開口。
「本來那天被你撞破,
我是心存愧疚的。可你暴怒衝上來的時候,眼睛裡全是不服和勝負欲,沒有一點痛苦……好像我就是一個你未必瞧得上眼、但絕不甘心被人搶走的小項目。常薇,自始至終,哪怕有一秒,你在意過我的感受嗎?」
「從結婚到離婚,你就像在和我完成一個婚姻項目。你盡了妻子該盡的義務,送禮物、陪買菜、甚至……可你真的是走心的嗎?」
「就像現在,你站在這裡,問過我一句『過得好嗎』?沒有,你所有的心思,你的喜怒哀樂,永遠都是工作、工作、工作!你對我不及珠珠對我萬分之一用心……」
我呆了,簡直不敢相信,悶葫蘆一樣的男人,竟如此犀利。
「李珠珠對你一往情深是吧?你醒醒吧周明軒!」
我不再猶豫,
直接拿出手機,點開了婚禮當天在新娘休息室的錄音:
……
【為什麼?因為他是你老公啊!隻要能讓你痛,什麼樣的男人我都認了。】
【幸不幸福不重要,隻要能傷到你,我們就就算達成心願!】
……
錄音播放著,周明軒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最後隻剩下慘白。
他嘴唇哆嗦著:「不……不可能……珠珠愛我,她說過會做一個完美的妻子,我和孩是她的一切,絕不會像你那樣爭強好勝……」
「不會像我?」我氣笑了,「她身上要是沒一點我的影子,當初能吸引到你?她不爭強好勝,會帶著我的項目去跳槽?
!」
周明軒扔掉煙頭,用腳狠踩。
「不,我不信……我現在就去找她問清楚!你等著,常薇,我會證明給你看,珠珠她在意的是我,不是你的什麼破項目!」
然而,我沒等來他的證明,卻聽到了一個荒唐慘烈的消息——李珠珠從樓梯上摔了下去,孩子沒了。
據說,周明軒衝進李珠珠的新公司,當著眾多同事的面質問。
「你告訴我,跟我在一起,不是為了報復常薇,對不對?那個破項目,還給她!」
被如此逼問,李珠珠幹脆不裝了。
她甩開周明軒的手,極其刻薄地冷笑:
「周明軒,我怎麼可能會把到手的項目還回去?我就是要她身敗名裂!要她被開除!我就是要看著她從高處摔下來,變得一文不值!
」
「她說得沒錯,我就是利用你!孩子,就是他媽一個意外,我根本不想要,明天我就去做掉。」
「你混蛋!」周明軒的理智崩斷,猛地將李珠珠往後一推,隻想讓這個可怕的女人遠離自己。
李珠珠猝不及防,被突然的力道推得踉跄後退,後腰磕在桌角,身體瞬間失去平衡,雙手在空中徒勞地抓撓了幾下。
時間仿佛被惡意地慢放——她整個人向後仰倒,沉重地跌倒,結結實實坐了個屁股蹲。
周圍S寂一秒,隨即爆發出驚恐的尖叫。
周明軒僵在原地,似乎被速凍,眼睜睜看著殷紅的血在李珠珠身下迅速蔓延。
這場恨意催生的鬧劇是李珠珠點爆的,最終又被她以最慘烈的方式落下帷幕。
而就在他們糾纏不休的時候,段景辰已經雷霆出手。
10
段景辰將我項目方案的所有原始設計流程、溝通記錄、版本迭代證據,打包提交給了李珠珠的新東家,並附上了一封措辭嚴厲的法律函件,明確指出將追究其不正當競爭的全部法律責任。
但他也同時遞出了一根橄欖枝:隻要對方放棄這個項目的競爭,一切尚有轉圜餘地。
以段景辰在行業內的地位和影響力,不至於捏S這樣一家急於上位的小公司,但絕對能做到讓他們日後難受。
對方老板幾乎是立刻打來電話,語氣謙卑,連連道歉,表示立刻終止項目,希望日後還能有機會合作。
一場足以讓我職業生涯崩盤的危機,在段景辰的手段下,悄無聲息地化解了。
我衝進他的辦公室,做感激涕零狀圈住他脖子,帶著誇張的哭腔:
「我該怎麼報答你的再造之恩?
以身相許你要不要?」
段景辰哭笑不得,抬手想揉揉我的頭發,最終卻隻是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你呀,以後我不在你身邊,遇事別總想著赤手空拳上去硬碰硬。好歹也是我一手帶出來的人,別給我丟臉。」
我沉浸在S而復生的狂喜中,並沒完全理解他的話。
直到一周後,集團下發任命公告,由我接替段景辰的總監職位,全面負責所有業務時,我才恍然大悟——他替我扛下了一切。
三千萬的紕漏,雖然有補救,但必須有人負責。
在我竊喜事情反轉的時候,段景辰已經先一步向董事會坦承了「管理失察」的責任,主動請辭,並且用他積攢的所有信譽,全力舉薦我接替他的職位。
哪有什麼莫名其妙的歲月靜好,原來是有人在背後為我負重前行。
我再一次衝進他的辦公室,這次眼淚徹底決堤,哭得毫無形象。
「該走的,是我。」
他卻隻是靠在收拾一空的辦公桌上,安靜地看著我,眼底帶著淡淡的笑意。
「別把我想得那麼偉大,」他語氣輕松,仿佛隻是決定去度個假,「你這件事,頂多算是我離職的催化劑。坐到這個位置,我已經觸到天花板了。這麼多年,我早就攢夠了資本和能量,是時候出去創造我的新世界了。」
他的新世界?
這一瞬,我被他的雄心壯志點燃,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
「算我一個!拉幾個兄弟一起幹!」
「喂!」他失笑,拿起一份文件輕輕拍了下我腦袋,「都是總監了,怎麼衝動的毛病一點沒改?」
隨即,聲音放緩,目光沉靜地看著我:
「你的心意,
我懂。但時機未到。你現在最需要的,是在這個大平臺上繼續歷練,扎實根基,我不能讓你過早背負創業的壓力和風險。」
他頓了頓,語氣溫柔:「暫時留你在這裡,我要你心無旁騖,肆意成長。」
「相信我,常薇,總有一天,我們會珠聯璧合,並肩作戰。」
這一刻,我清晰看到他勾勒出的、擁有彼此的未來藍圖。
人這一生,遇到一個愛你的人,靠的是緣分;但遇到一個懂你的人,靠的卻是運氣。
而我何其有幸,花光了我前半生所有的運氣,終於等到你。
我的段景辰。
10
三年時間,足以讓很多事塵埃落定。
段景辰的公司如同業界黑馬,一躍成為炙手可熱的獨角獸,風光無限。
而我做總監三年,也沒闲著,
褪去毛躁與衝動,沉澱下足夠的底氣與資歷。
終於,我感覺自己能真正與他比肩,不再是他羽翼下需要庇護的雛鳥。
這天,他電話過來,少有的嚴肅:「來我公司,有要事。」
我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去的路上經過一家婚紗店,就是當年我不管不顧衝進去試婚紗要鬧婚的那家,我忽然想進去看看。
推開玻璃門,前臺小姑娘看見我,愣了兩秒,隨即綻開無比燦爛的笑容:
「呀!你可算來了!」
我被她的反應弄得一愣:「你……記得我?」
「記得!我怎麼不記得!」她語氣激動,「你要鬧婚,還要S人?印象太深刻了!」
我被她的記憶弄得無地自容。
「你等等。」小姑娘說完和幾個店員一通忙乎,
從後面捧出一件婚紗。
正是我三年前試過的那件巴黎高定,緞面依舊流光溢彩,保存得完美如新。
小姑娘眼眶居然有點湿:「這件婚紗,和你一起的那位先生當天就付全款定下了。他說,你總有一天會來取的,叮囑我們務必保管好,說無論多久都等。」
她聲音哽咽了一下,「這麼多年,等你已經成了我們店裡所有人的心願。我們都想看看你再穿上它和先生站在一起的模樣。」
我愣在原地,手指輕輕觸碰著冰涼絲滑的緞面,心髒像是被一隻溫暖的手緊緊攥住,酸脹得厲害。
原來如此。
他那天去而復返,不是去撩妹,而是瞞著我,偷偷預定了一場長達三年的等待。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湿潤:「謝謝你們。這件婚紗……我先不取。
」
「什麼?」小姑娘們一臉錯愕和失望。
我來不及和她們解釋,心跳得飛快,一路狂奔。
我需要立刻見到他。
推開他辦公室門的瞬間,積蓄已久的眼淚徹底決堤,視線一片模糊。
段景辰正對著電腦看文件,聞聲抬頭,看到我滿臉淚痕、氣喘籲籲的樣子,他臉色瞬間變了,大步跨過來,一把抱住我的肩膀:
「薇薇?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我抓著他的手臂,語無倫次,哽咽著把那件保存了三年、流光溢彩的婚紗,和小姑娘的話斷斷續續地說完。
他緊繃的神情這才松弛下來,眼底的驚慌被柔軟取代,了然的笑意浮在臉上,輕柔地揩去我臉上的淚。
「就為這個跑成這樣,哭成這樣?你想嚇S我啊?」聲音裡帶著寵溺的責備,「我的常總監天不怕地不怕,
居然被一件婚紗弄哭了。」
「走。」他沒有再多問,牽著我往外走,「帶你去個地方。」
走到走廊盡頭,一扇嶄新的、更氣派更沉穩的雙開胡桃木門矗立在眼前,門牌空著,仿佛在靜候它的主人。
他停下腳步看向我,眼神裡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極其鄭重的光芒。
「薇薇,這三年,我看著你變得越來越鋒利,越來越沉穩。我知道,你不再是需要我擋在前面的那個常薇了。」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接下來這句話需要耗盡他所有勇氣與真誠:
「所以,這裡是我為你準備的起點。不是我的分部,而是完全獨立的新品牌。不做我的合伙人,而是真正的老板娘。和我一起,共享所有的榮光與挑戰,並肩開創一個真正屬於我們的新世界?」
「你,願意嗎?」
他伸手推開大門,
一間比他的辦公室更為寬敞、現代化的辦公室豁然呈現。
巨大的弧形落地窗毫無遮擋地接納了整個城市的璀璨繁華,夕陽為一切鍍上了溫暖的邊框,光芒恰好掠過段景辰認真的眉眼。
我仿佛又看到三年前那個別扭地扔給西裝的男人,看到無數個夜裡為我修改方案的男人,看到那個偷偷買下婚紗、篤定我會回來的男人。
眼淚再次不受控制地湧出,這一次,更加熱辣滾燙。
所有情緒都哽在喉嚨裡,最終隻化作一個帶著哭腔卻無比堅定的回答:
「我願意!」
他如釋重負地笑了,伸出雙臂將我緊緊擁入懷中。
漫長的擁抱裡,過往所有的爭執、試探、等待與守護,終於都有了最圓滿的答案。
原來真正的愛情,從來不需要我跑你追。
它就在彼此成長的終點,
靜候重逢。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