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算命的說我命硬克雙親,親生父母把我扔在鄉下,十年不聞不問。


 


姥姥去世後,他們破天荒接我回城。


 


「是你姐姐心善才接你回來,記住,以後她的話就是聖旨。」


 


於是,我成了姐姐短視頻裡的【祖傳僕人】。


 


端茶遞水是日常,她更親手制定「僕人守則」,要我跪地穿鞋、背誦規矩。


 


直到那夜,我聽見姐姐和閨蜜的嬉笑談話:


 


「笑S了,你都不知道那蠢貨多好騙,真以為我們接她回來是念親情!」


 


「媽?爸?他們當然知道啊!這個賬號就是我們一起策劃的。」


 


如冰水澆頭,我渾身冷得發抖。


 


回到雜物間,我鎖上門,登錄了那個從不露臉卻坐擁三千萬粉絲的賬號。


 


姐姐既然你想玩流量遊戲,那我就奉陪到底。


 


1


 


回城當天,我被姐姐要求凌晨四點準時起床,為她準備「貼心早餐」。


 


她坐在沙發上輕描淡寫地說道:


 


「早餐必須包含中、西式各一種,外加一份手作甜品和現榨果汁。」


 


「煎蛋要八分熟,多一分和少一分都不行。」


 


「食材必須是有機的,甜品要甜而不膩,擺盤要按照五星級酒店標準。」


 


她要拍攝【祖傳僕人的一天】,所以要在廚房安置攝像頭,確保我準時起床。


 


我愣在原地,若有所思。


 


爸爸見狀隨口說道:「你能回家,全靠你姐姐求情,這些恩情你得記住。」


 


媽媽在旁邊幫腔:「姐姐一直念著你,拍視頻也是為了增加家庭收入,你可別讓她心寒。」


 


我拉著行李箱,立馬點頭答應。


 


爸媽對視一眼,

臉上掛起滿意的笑容。


 


姐姐繼續補充:


 


「我不相信電子鬧鍾,你每天清晨必須10點鍾,跪在我房間門口,準時叫我起床,聲音頻率控制在80hz~100hz之間。」


 


「還有一周內,必須學會200道不同菜系的菜品,每天變著花樣準備我的一日三餐。」


 


「我出門要穿的鞋子,必須提前一天擦幹淨,噴上清新的香水。」


 


「你隻需要記住,你是我最忠實的僕人,網友們最喜歡看這種了。」


 


說完嫌棄地瞥了我一眼,就去睡美容覺了。


 


爸媽指了指我房間的位置。


 


開門一看,小小的房間裡堆滿了雜物,一米二寬的鐵架床,被安置在了生灰的角落。


 


爸爸清了下桑,尷尬地開口:


 


「你姐姐說了,打造祖傳僕人人設就要有這種對比感,

才有流量。」


 


媽媽也上前挽著我的手:


 


「反正你東西也不多,剛來城裡不習慣,房間小更有安全感。」


 


心中的落差感被他們的三言兩語強壓了下去。


 


我躺在雜物間的硬板床上,身下的床單還帶著從鄉下帶來的。


 


接下來的幾天,我從早忙到晚,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


 


配合姐姐拍攝各種「祖傳僕人」視頻,還要抽時間學習幾百道菜品。


 


手腳稍微慢點,就會被姐姐怒罵。


 


「你不過是幹點體力活,做點家務,這有什麼累的?」


 


半夜12點,我辛苦做了一桌宵夜後,姐姐會隻嘗一口,就皺眉說「沒胃口」。


 


然後命令我立刻倒掉,並全程拍攝我「毫無怨言」執行命令的過程。


 


一天,她翻出壓箱底的舊襯衫,

命令我穿上。


 


在鏡頭前親熱地摟住我:


 


「快看,妹妹非要穿我的舊衣服,說這是我們家‘傳承的愛’,是不是很可愛?」


 


「她還說新學了腳底按摩,今晚要給我實驗一下。」


 


「有這樣的‘祖傳僕人’伺候,我在家隻用躺著就行。」


 


關掉鏡頭後。


 


她用力掐著我的胳膊,低聲諷刺:「鄉下來的土包子,也就隻配穿我不要的垃圾。」


 


我低頭緊咬嘴角,眼尾猩紅。


 


回到爸媽身邊的日子,和我幻想得不一樣。


 


【妹妹是我祖傳僕人】的第一條視頻發布後。


 


姐姐賬號直接漲粉幾十萬。


 


她吃了流量紅利,更加貪婪。


 


為了吸引眼球,開始不滿足於日常使喚。


 


她制定了一套「僕人守則」。


 


守則內容:


 


見到姐姐必須躬身問好,稱「大小姐」。


 


姐姐回家必須提前在門口跪式服務,遞上拖鞋。


 


與姐姐對話,視線不得高過姐姐的肩膀。


 


姐姐用餐時,我必須垂手侍立在兩米外,隨時準備添飯遞水。


 


……


 


「以上內容必須全文背誦並嚴格執行」,姐姐將幾頁紙甩在我的臉上。


 


「可是我已經做的……」,我低著頭欲言又止,向爸媽投去求助的目光。


 


媽媽立馬上前勸解我。


 


「就聽你姐的,這不都是為了拍視頻嗎?她是不會害你的。」


 


「而且已經有品牌方找你姐打廣告了,以後咱家的日子好起來了,

也有你的一份功勞。」


 


「別多說了,快去配合你姐。」


 


晚上照常給姐姐準備泡腳水。


 


她對水溫有極致要求——必須精確到45攝氏度。


 


讓我用手肘內側的皮膚反復測試,不允許使用溫度計。


 


她對著鏡頭甜笑:「僕人的身體就是最好的測量工具。」


 


調好水溫後,姐姐腳剛下水便將水盆踢翻,熱水濺了我一身。


 


「水溫這麼高,你是要燙S我啊?」


 


「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重新去打水,直到我滿意為止!」


 


我跪地擦完地上的水,提著水桶出去,


 


她在背後拿出手機:


 


「家人們誰懂,我一說水溫不合適,妹妹立馬重新接水,這樣的僕人誰不喜歡。」


 


我疲憊地站在客廳,

想著再過三小時,又該起床了。


 


聽著爸媽房間傳來的打鼾聲,和姐姐房間傳來的嬉笑。


 


隻覺得他們給我的親情好像和姥姥給的不一樣。


 


2


 


因為我正式歸家,爸媽為我舉辦家宴,邀請了所有親戚。


 


心中不免浮起暖意,爸媽還是在意我的。


 


爸爸坐在老爺椅上隨口說道:


 


「湘湘啊,這次家宴是特意為你舉辦的,為了顯得有誠意,就由你來操辦。」


 


「你現在廚藝是家裡最好的,交給你我和你媽媽都很放心。」


 


照常凌晨四點做完早餐後,來不及吃口飯。


 


我買完菜回家,在廚房埋頭苦幹,準備了一大桌菜。


 


姐姐時不時地出來拍幾個片段做素材。


 


晚餐開始,她搶先站起身來講話:


 


「我妹妹林湘就是個鄉下來的丫頭,

粗鄙無禮沒什麼教養。」


 


「但經過我一個月的培訓,已經長進不少,現在還算懂事。」


 


她開始在親戚面前炫耀她的「教育成果」。


 


「現在就讓她表演一個背誦‘僕人守則’,差一個字就抄10遍。」


 


親戚們灼熱的目光令我雙臉漲紅。


 


我開始機械地念出那些侮辱性的守則。


 


「見到姐姐必須躬身問好,稱‘大小姐’。」


 


「姐姐用餐時,我必須……」


 


「婉婉還是算了吧,你妹妹才剛回來……」一位心軟的姨媽看不下去,出口說情。


 


還沒說完,就被姐姐用話堵住:


 


「姨媽,您別心疼,我這是在教她規矩,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這野丫頭鄉下待久了,不懂這些,以後出去會吃虧的。」


 


「她要不是我妹妹,我才懶得費時間教育她呢。」


 


爸爸適時開口:「兩姐妹就是要這樣互幫互助才對,我們大人就不要過多插手了。」


 


媽媽也賠笑道:「婉婉向來有分寸,教育妹妹這種事交給她,我們兩口子很放心。」


 


爸媽話裡話外都向著姐姐,她坐在椅子上笑靨如花。


 


而我背著手站在客廳中央,感覺自己像一件被展示的、沒有尊嚴的物品。


 


以前和姥姥在鄉下,她從來不會要求我做什麼,就連鄰居也誇我乖巧懂事。


 


我不明白,怎麼到了城裡,就成了沒教養的野丫頭。


 


家宴在我背誦完「僕人守則」後正式開始。


 


大人們敬酒談笑,

小孩子下桌玩鬧。


 


沒人在意今天的主角,我獨自坐在角落裡往嘴裡刨飯。


 


不經意間地抬頭,我對上姐姐雙眼。


 


她衝我狡黠一笑,熟練地取下戒指,扔進滾燙的油湯裡。


 


「哎呀,我戒指掉了。」


 


然後用甜膩卻不容置疑的語氣命令我。


 


「林湘,這可是奶奶傳下來的家傳戒指,隻傳給了我一人,快幫我撈出來。」


 


「要是找不到,你今晚就別睡覺了。」


 


她將鏡頭對準我,我知道她開始了「服從性測試」拍攝。


 


因為剛剛的事,親戚們都不願再出頭。


 


全家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爸媽眼神閃爍,卻無一人出聲阻止。


 


甚至帶著一絲鼓勵和期待。


 


為了所謂的流量。


 


我看著一鍋油湯,

又看向舉著手機的姐姐和沉默的爸媽。


 


深吸一口氣,緩緩將手伸進湯碗。


 


手掌傳來灼熱的燙感,疼得我冷汗直冒。


 


我咬著牙齒,顫抖著撈出那枚家傳戒指。


 


「不錯不錯,妹妹的忠誠度讓我很滿意。」


 


姐姐大笑著拍手叫好,爸媽欣慰地衝我豎起大拇指,親戚們感嘆教育有方。


 


酒過三巡,姐姐談興正濃,又開始在親友面前「表演」。


 


她將一粒花生米丟在自己腳邊的地板上。


 


趾高氣揚地對著我說:「《守則》第三條,服務要貼心,我東西掉了,撿起來。」


 


我看著那粒滾落在地的花生米,緩緩站起身。


 


在鏡頭下走到姐姐腳邊,小心翼翼地拈起那粒花生米。


 


她對著鏡頭甜甜一笑:「看,我妹妹多懂事,

知道不能浪費糧食。」


 


然後壓低聲音,用隻有我能聽到的語氣命令道:「放進你自己的碗裡,吃完它。」


 


母親欲言又止,最終隻是給姐姐夾了一筷子菜,柔聲說:「婉婉,你也多吃點。」


 


我面無表情地執行了命令。


 


將那粒沾著灰塵的花生米和著冰冷的米飯咽下。


 


我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快意,聽著父母事不關己的沉默。


 


心中對親情的火苗,正在慢慢熄滅。


 


3


 


深夜,我右手纏著紗布,無法入睡。


 


姐姐為了拍攝更有效果,不允許我用燙傷藥。


 


我去冰箱找冰塊緩解,路過她虛掩的房門。


 


聽到裡面傳來興奮的說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