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陳墨修去鄰村修機器,很晚還沒回來。
他從來沒有晚歸過,我擔心得坐立不安,女兒也在我肚子裡焦躁地動來動去。
突然,她瘋狂喊我。
【媽!你快出去救爸!上輩子,爸就是在今晚回來的路上,因為心情不好喝了點酒,又淋了雨,連人帶車翻進了溝裡!】
【雖然人是沒生命危險,但腿摔瘸了!被外公找到後,一直覺得他是個殘廢,不太看重他!】
我立馬站起身。
“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爸爸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個瘸子配不上你,到了晚年也因為這條腿時常作痛……】
我心頭一緊!
絕對不能再讓歷史重演!
我再也坐不住,拿起手電筒和一旁的雨披就衝進了雨幕裡。
山路泥濘,雨水模糊了視線。
可我並不知道陳墨修會在哪裡,僅僅憑借女兒的說辭,我還是不能確定他的具體位置。
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鄰村方向趕。
不知轉悠了多久,我終於在一條陡坡下,看到了被側翻的拖拉機壓倒的陳墨修。
他額頭磕破了,一條腿被壓在車鬥下面。
“陳墨修!”
我著急地撲過去,想搬開車鬥。
但那鐵家伙紋絲不動。雨水混合著他的血水,看得我心膽俱裂。
“陳墨修!你醒醒!”
【媽媽!爸爸現在應該很冷,你趕緊給他把衣服披上。】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脫下雨披蓋在他身上。
【媽,你聽我說,
你去附近找找有沒有比較粗一點的棍子,一定要結實!】
【要是車再倒下來壓他腿上,那就徹底完蛋了。】
我用手電筒四處照射,發現不遠處有根粗壯的樹枝。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樹枝墊在車鬥下。
在女兒的指揮下,我利用槓杆原理,一點一點地撬動。
雨水、淚水糊了一臉。
終於,車鬥被撬開了一條縫隙。
【啊啊啊!就是現在,趕緊把爸救走!】
我趕緊把陳墨修的腿拖了出來。
他的腿已經血肉模糊。我背不動他,隻能攙扶著他一步一步往衛生院走。
肚子隱隱作痛。
快到衛生院時,陳墨修醒了過來。
看到渾身湿透、狼狽不堪的我,正拼盡全力架著他往前走。
他愣住了,
聲音虛弱而沙啞。
“小芸……你……你救了我?”
“別說話!快到了!”我咬緊牙關,把他帶進醫院。
終於到了衛生院,醫生護士趕緊接手。
我體力透支,暈了過去。
10
等我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我躺在病床上。
陳墨修則是坐在旁邊的凳子上,男人的額頭包著紗布,腿也打上了石膏。
幸好,他沒事。
他正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他眼神復雜,有愧疚,有心疼,還有…動容。
陳墨修聲音幹澀。
“醫生說你動了胎氣,
要好好休息。”
我摸了摸肚子,感受到女兒的胎動,松了口氣。
都沒事就好。
“你的腿怎麼樣了?”
也不知道送來的及時不及時,應該沒到要殘疾的地步吧?
陳墨修點頭。
“沒事,沒傷到骨頭,養段時間就好。”
他頓了頓,低下頭。
“昨晚…要不是你,我可能就……”
我打斷他,捧住他的臉親了一口。
“說什麼謝謝呢,你是我老公啊,我不救你誰救你。”
陳墨修猛地抬頭,眼眶有些發紅。
這些天,他不敢對我親近也不敢對我疏離。
怕我離開又怕自己舍不得。
“小芸,那天的事……是我混蛋,我到事情發生前都還在擔心你會離開我。”
“我不該不信你。”
他拉起我的手,粗糙的手掌磨得我皮膚痒痒的。
陳墨修放下心裡的那一塊疙瘩。
“何清梅跟我說了她重活一世的事情,她告訴我,你願意回頭是因為我父親會回來找我……不是因為愛我。”
“其實昨天,我爹真的派人來接我回去,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孤兒……”
他猶豫了一下,又道。
“他很有錢,
開豪車戴名表……所以我一直在想,你的偶然轉變是不是因為錢。”
我撓了撓臉,有些心虛。
不過和他相處的日子裡,我逐漸被陳墨修身上的閃光點所吸引。
就算沒有錢,也無所謂了……
重要的是,把日子過好!
“但那又怎麼樣呢,隻要你願意在我身邊!無所謂你是貪圖我的錢還是我的人。”
“我會慶幸,我有錢而留下了你……”
我看著他終於肯敞開心扉,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不管有錢沒錢!我都願意和你走下去!”
“從前是我聽信了何清梅的鬼話,
我也意識到錯誤了。”
“你能原諒我嗎?”
陳墨修看著我淚眼婆娑,伸手抹去我的眼淚,重重地點了點頭:“嗯!我信你!以後,咱們一家三口,好好過!”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
何清梅提著一罐雞湯走了進來,臉上堆著假笑。
“墨修哥,小芸,你們沒事吧?”
“我熬了雞湯,你們快趁熱喝點補補。”
她說著就要給我盛湯。
陳墨修突然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何清梅,把你的東西拿走。”
“以後,別再來了。”
何清梅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不明白陳墨修怎麼突然就轉變了,明明自己已經要說動了。
“墨修哥,你……你這是怎麼了?我是好心……”
“你不說,你回去就要放她自由嗎?”
難怪陳墨修昨天心不在焉的……
雖然和上輩子受傷的理由不同,但事情還是發生了。
“不要再離間我們夫妻了,我不再需要你的假好心。”
陳墨修冷笑一聲,目光銳利地盯著她。
“就算沒有小芸,我也不會接受你……”
“現在,你到底是好心,
還是別有用心,你自己心裡清楚。”
說罷他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小芸差點流產,需要靜養,這裡不歡迎你。”
何清梅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看著陳墨修毫不留情的眼神,又看看我冷漠的表情。
她的算計徹底敗露了。
“你把事情都跟她說了?好!陳墨修,你別後悔!她可不是真的愛你!”
“沒有你又怎麼樣,我遲早能成為身份尊貴的人!”
她摔門而去。
我和陳墨修對視一眼。
我們之間的隔閡終於徹底消除。
11
日子終於走上了正軌。
陳墨修的腿傷好全了以後,開始賣力地幹活。
他把所有錢都交給我管,無條件信任我。
說要給我和寶寶更好的生活。
他的修車手藝好,價格公道,成了十裡八鄉摩的人的常客。
我們的日子不再像以前那樣緊巴。
我安心養胎,女兒的心聲成了我們家的金手指。
她時常提醒我們避開一些小麻煩。
她會告訴我們誰家需要幫忙,讓陳墨修和我去結個善緣。
【張嬸家兒子來借錢,不借,他借貸還不上會失蹤,他還編造借款人身份信息,到時候追債人會找上門。】
【隔壁新搬來的大娘,女兒以後會嫁給第一軍區的上校,可以結識一下。】
關於陳墨修父親的事。
我們夫妻兩個心照不宣,不再提起。
是福是禍,等他來了再說吧。
幾個月後,
女兒呱呱墜地,我再也沒聽到過她的心聲。
那段特殊時期的交流,將會是我和她之間最深的秘密。
陳墨修抱著女兒,這個糙漢紅了眼眶,笑得像個傻子。
他說,“其實我在你家狗棚裡住過一個晚上,我餓得不行,你偷偷端著剩菜剩飯就來了。”
他說的這件事情我有點印象。
那個時候我和我爹說。
他想著把人趕走。
“哪裡來的野孩子,我把人趕走。”
當時我年紀小,心思單純善良。
“算了吧爹,反正是剩菜剩飯……”
那個時候,我會偷偷往剩菜剩飯裡埋點好東西,把我爹丟碗裡的碎屑挑幹淨。
然後把飯悄悄放下離開。
一連半月,可最後,那小野娃不見了。
沒想到居然是陳墨修。
我給女兒取名陳希,寓意希望!
她周歲那天,家裡來了幾個穿著體面、氣質不凡的不速之客。
為首的是一個兩鬢斑白、不怒自威的老人。
是陳墨修的父親。
“我喊人把你接出國,你一直不應,非要我來找你嗎?”
他看著陳墨修,眼神激動。
該來的,終於來了。
陳墨修很平靜,沒有想象中的激動或怨恨。
“當年你把我丟掉,現在想著找回來,是不是遲了。”
陳墨修的母親在生完陳墨修後就撒手人寰了。
她是外鄉來的,沒人知道她來自哪裡,也沒人曉得她有什麼親戚。
“孩子,爹當年也是有苦衷的。”
“當年我下海前,並不知道你媽有了你……”
現在他養的孩子都是白眼狼和阿鬥,沒人好繼承他的家產。
他不能讓自己奮鬥的一切功虧一簣。
陳墨修沒有立刻認祖歸宗,他說自己的人生要靠自己。
陳建國見兒子如此有志氣、有擔當欣慰不已。
對我這個“兒媳婦”也格外滿意。
陳墨修憑借自己的努力和父親的些許支持,成了遠近聞名的企業家。
至於重生的何清梅?
她後來用信息差撈了一筆錢,但卻不善經營又全部賠光。
她不甘心,想方設法打聽陳墨修的消息。
幾經折騰,後來還是被家裡壓著嫁了個普通人。
但她心比天高,哪裡瞧得上。
這日子過得雞飛狗跳,常常悔不當初。
而許文彬因為作風問題被遣返原籍,成了當地的笑話。
聽到這些,我已經沒有太多波瀾了。
我的好日子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