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打開門，樓下的鄰居林書意舉著個透明袋子，裡面裝著一根深棕色長發。
“大家來評評理啊！”她的眼睛通紅，“這賤人的頭發，都掉到我老公枕頭上了！證據確鑿！”
我愣在門口，腦子嗡嗡作響。
“林女士，你是不是搞錯了？這頭發……”
“搞錯？”她打斷我，把袋子幾乎戳到我鼻尖，“整棟樓就你留這種長卷發！顏色、長度一模一樣！”
“我昨天親眼看見你和我老公在電梯裡有說有笑！”
鄰居們交頭接耳，看我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探究。
“你一個獨居的年輕女人，要點臉吧！”她啐了一口，“今天不給我個交代，我讓你在這兒住不下去！”
我張了張嘴，喉嚨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
我明明是個禿子啊。
1.
我正煮著晚餐，手機突然像瘋了一樣震動起來。
點開鄰居群，99+的消息跳了出來。
往上翻，一張照片映入眼簾：淺灰色的床單上，有一根深棕色的頭發。
發消息的是住我樓下的鄰居，林書意。
“這根頭發是在我老公襯衫上發現的！”
“哪個不要臉的賤貨勾引我老公？被我查出來有你好受的！”
群裡頓時炸開了鍋。
“哎呀書意，是不是誤會了？”
“這頭發看起來質量不錯啊，挺長的。”
“查監控不就知道了？必須查！”
我劃著屏幕，心裡莫名有點不安。
這棟樓裡長頭發的女人不少，但棕色的……
手機又震了一下。
林書意單獨@了我：
“沈小姐，我昨天在電梯裡看見你頭發就是這個顏色吧？”
“又長又卷，挺顯眼的。”
我愣住，手指停在屏幕上。
還沒等我回復，她又發了一條：
“而且我老公上周三晚上說加班，
我正好看見他和你前後腳進電梯。”
“時間對得上啊。”
群裡瞬間安靜了，仿佛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深吸一口氣，打字：
“林女士，你誤會了。”
“我周三晚上是去超市買東西，和你丈夫隻是偶遇。”
“偶遇？那麼巧？”林書意秒回，“那你解釋解釋，為什麼你的頭發會出現在我床上？”
我的指尖開始發涼。
因為，我根本不可能有頭發掉在她床上。
我是個禿子。
三年了，自從確診嚴重的毛囊炎，頭皮上全是疤痕和膿包，醫生建議我剃光所有頭發。
現在，
我每天戴著假發出門。
但那頂假發花了我兩個月工資，用的是真人發絲，逼真到連理發師都看不出破綻。
而且質量很好，如果不是用力拽，絕對不會掉頭發。
林書意的質問還在繼續：“敢做不敢認？我告訴你，我林書意不是好欺負的！”
“明天我就去物業調監控，非把你這個不要臉的小三揪出來不可！”
群裡開始有人附和：
“現在的女孩子啊，真是不檢點。”
“住同一棟樓也下手，太沒道德了。”
“書意別氣，我們支持你。”
我看著屏幕上滾動的消息，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我該怎麼解釋？
說“那不可能是我，因為我是個禿子”？
然後讓整棟樓的人都知道，那個每天妝容精致、頭發飄逸的沈清晏，其實是個戴著假發的禿子？
我做不到。
三年來，我小心翼翼地維護著這個秘密。
買最好的假發，學最逼真的佩戴技巧，甚至連公司同事都不知道真相。
現在，卻因為一根不知從哪裡來的頭發，要被當眾扒下這層保護殼。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林書意直接打來的語音電話。
深吸一口氣，我按下了接聽鍵。
“沈清晏，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林書意的聲音響起，“明天早上九點，來我家當眾對質。”
“你要是承認了，
給我道個歉，保證不再犯，我可以考慮不把事情鬧大。”
我握緊手機：“沒有做過的事，我憑什麼承認？”
“行，你硬氣。”她冷笑，“那我們就走著瞧。”
“我會讓整棟樓、整個小區都知道你是個什麼貨色！”
電話被掛斷。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物業發來的消息：
“沈小姐，關於明天早上九點與1702室業主的調解會議，請您準時參加。”
2.
第二天九點整，我敲響了1702的門。
開門的是林書意。
她穿著家居服，素面朝天，眼睛紅腫，顯然是哭過。
但看到我時，
眼神裡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還真敢來。”她側身讓我進去。
客廳裡已經坐了好幾個人。
物業的王經理，業委會的李阿姨，還有幾個面熟的鄰居。
所有人都用一種復雜的眼神看著我。
林書意的丈夫周晨也在。
他坐在沙發角落，低著頭，不敢看我。
“人都到齊了，那我們就開始吧。”王經理清了清嗓子，“林女士，請你先陳述一下情況。”
林書意立刻站起來，從茶幾上拿起一個透明塑料袋，裡面裝著那根長發。
“這就是證據！”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在我和我老公的床上發現的！”
“我查過了，
整棟樓裡，頭發是這個顏色、這個長度的，隻有沈清晏一個人！”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射向我。
“沈小姐，你有什麼要說的嗎？”王經理問我。
我挺直脊背：“首先，這根頭發不一定就是我的。”
“棕色長發的人很多，可能是你丈夫在外面……”
“你什麼意思！”林書意尖叫起來，“還想汙蔑我老公？”
“我告訴你，我老公已經交代了，他說就是你勾引他的！”
我猛地看向周晨。
他仍然低著頭，但肩膀微微顫抖。
“周先生，
請你當眾說清楚。”我的聲音冷了下來，“我什麼時候勾引過你？我們除了在電梯裡碰過幾次面，說過話嗎？”
周晨抬起頭，眼神閃躲：“沈、沈小姐，你就承認了吧……”
“書意她，她受不了刺激……”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在明目張膽地撒謊。
“上周三晚上，你說你加班，其實是和這個女人在一起，對不對？”林書意揪著丈夫的衣領，“你說啊！”
“是……是的。”周晨的聲音小得像蚊子，“沈小姐說……說一個人住寂寞，
讓我上去坐坐……”
客廳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李阿姨搖頭嘆息：“現在的年輕人啊……”
“我沒有！”我站起來，聲音因為憤怒而發抖，“周三晚上我在家，根本沒見過你！”
“我可以調手機記錄，可以查小區監控！”
“查啊！”林書意冷笑，“你以為我沒查？物業說那天監控正好在維修，沒有記錄。”
“至於手機記錄，誰知道你是不是用別的號聯系他？”
我的身體一片冰涼。
沒有監控，
沒有證據，隻有這兩個人的說辭。
而此刻，所有人都相信了哭得梨花帶雨的林書意。
“沈小姐，你最好還是承認吧。”王經理的語氣已經帶上了不耐煩，“鄰裡之間，以後還要見面，鬧得太難看對你沒好處。”
“我沒有做。”我一字一句地說，“你們可以報警，可以驗DNA，可以用任何方法查。但我不會承認我沒做過的事。”
林書意突然衝過來，抓住了我的頭發。
“你還嘴硬！你這頭發，一看就是經常打理，為了勾引男人花了不少心思吧！”
3.
她用力一扯。
那一瞬間，我的心髒停止了跳動。
但假發的發卡牢牢固定著，
沒有掉。
隻是頭皮被扯得生疼。
“松手！”我推開她，後退兩步，下意識地護住頭部。
林書意被推得踉跄，更加憤怒：“你敢動手？勾引我老公還敢動手？”
場面徹底失控。
幾個鄰居上來拉架，但實際上都是按住我，讓林書意繼續發泄。
“夠了！”周晨突然大吼一聲。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站起來，臉色蒼白：“別……別鬧了。沈小姐，你就道個歉吧，算我求你了。”
我看著這個我幾乎沒說過話的鄰居，他此刻正用哀求的眼神看著我，求我承認一個莫須有的罪名。
“我不會道歉。
”我說，“因為我沒做錯任何事。”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發，看向王經理：“如果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如果林女士堅持要追究，請通過法律途徑，我會配合調查。”
說完，我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林書意歇斯底裡的哭聲和鄰居們的安慰聲。
回到自己家，手機震動，是鄰居群的消息。
林書意發了一段語音，點開後是她帶著哭腔的聲音：
“謝謝大家今天為我主持公道。雖然那個小三不肯承認，但真相大家都看到了。”
“我隻是想提醒各位女業主，看好自己的老公，有些人表面光鮮，背地裡不知道多骯髒……”
下面是一排排的安慰和支持。
眼不見心不煩，我索性退出群聊，把手機關機。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透過貓眼，我看到兩個陌生女人站在門外，手裡還拿著手機在拍。
“沈清晏，開門！我們知道你在家！”
“當小三還敢這麼囂張？出來給個說法！”
我屏住呼吸沒有回應。她們罵罵咧咧許久才離開。
沒過多久，敲門聲又響起，這次是物業王經理。
他搓著手，一臉為難：“沈小姐，林女士把事情鬧到整個小區都知道了……”
“不少業主跑來要求你搬走。”
“憑什麼？”我胸口發悶，
“我沒做錯任何事！”
“可輿論壓力大啊。”他嘆氣，“林女士還說要報警、找媒體。”
“沈小姐，這種事女人總是吃虧的，聽我一句勸，搬走重新開始吧。”
我瞬間明白了。
物業不想惹麻煩。
他們不在乎真相，隻想盡快平息事端。
而平息事端最簡單的方法，就是讓我搬走。
“我不會搬。”我語氣堅決，“我籤了合同，沒違約，誰也沒權利趕我走。”
王經理臉色一沉：“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要是事情鬧大了，對你沒好處。
”
他離開後，我打開手機，開機。
瞬間，無數條消息彈出來。
林書意把我的照片、住址、工作單位全發在了網上，配上“專業小三，S不認賬，大家避雷！”的指控。
評論區瞬間淪陷：
“長這樣一看就是狐狸精！”
“@她公司，開除這種敗類！”
“人肉她！讓她社會性S亡！”
我的手開始發抖。
點開公司群，已經有同事在私下討論。
主管給我發了消息：“小沈，看到網上的消息了？不管真假，影響很不好。”
“明天你來公司一趟，
我們談談。”
4.
我知道“談談”是什麼意思。
三年來，我從實習生做到項目組長，所有的努力，可能因為一個謠言就要付諸東流。
更可怕的，是一個本地自媒體發布了題為《高端小區驚現職業小三》的文章，閱讀量十萬加，我的照片赫然在列。
門再次被敲響。
林書意獨自站在門外。
“看到網上的東西了？”
“我們談談？”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我擋在門口，“除非你公開道歉，澄清謠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