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陸閻第99次向我提離婚,因為我把煎蛋煎糊了。


 


「跟你講了多少次,這盒飯是給小绾帶的,小心再小心,你一個米其林三星廚師煎個蛋都能煎糊,你難道不知道煎糊的蛋有致癌成分嗎?要是小绾生病更嚴重怎麼辦?」


 


燒成39℃的我被陸閻強拉著從被窩起來,就為了給口腔潰瘍吃不得外賣的林绾做午飯。


 


「要是再這麼粗心大意,我們還是離婚吧。」


 


患有情感冷漠症的陸閻在此刻叨叨不休,在林绾的事情上一點看不出平時對我冷冰冰的樣子。


 


硬生生撐了六年的婚姻,在這顆煎蛋面前成了個笑話。


 


「陸閻,我累了。」


 


他看著我眼眶充滿淚水愣了一下,緊接著開口道。


 


「你重新煎個蛋再上去休息,快到桉桉吃飯的點了,這兩天她都瘦了1073g,

很危險的。」


 


這顆煎蛋終於還是成了壓垮這段婚姻的最後一顆稻草。


 


「我們離婚吧。」


 


1


 


「讓你煎個蛋你就要跟我離婚?江桉,不要任性。」


 


陸閻自說自話,哪怕我提離婚他都強硬把一顆蛋塞我手裡,要我現在就煎。


 


最終煎蛋成品完美,陸閻很滿意的裝到飯盒裡,很慷慨不跟我計較的語氣。


 


「這次我就原諒你,不跟你離婚,下次注意不要這麼任性。」


 


他連句關心都沒有,離開了,直到晚上都沒有回來。


 


深夜我又開始燒起來,渾身滾燙,肌肉酸痛。


 


強撐起精神去拿手機,恍惚間給陸閻撥去了電話。


 


打過去三次陸閻掛斷三次。


 


第四次他不到一秒就接通了,但是不等我說完他搶先開口。


 


「小绾生著病呢,需要人照顧我就在這邊不回去了,她需要休息,你一個勁打電話打擾幹什麼?有事明天再講。」


 


陸閻情緒激動的講完,無情的掛斷了電話。


 


手機壁紙上冷漠不苟言笑的陸閻,原來也不是不知道關心人,隻是不會關心我罷了。


 


斷斷續續燒了一個禮拜,終於身體恢復正常,我給律師打去了電話。


 


他說至少需要兩周時間能走完程序,我定下了兩周後離開這座城市的機票。


 


短短六年的婚姻讓我筋疲力盡,再沒辦法堅持下去。


 


我坐在客廳裡看著牆上兩寸的結婚證照,旁邊就掛著陸閻和林桉大學畢業時照的36寸照片。


 


結婚證上陸閻笑得格外勉強,那也是我磨著求著半天才讓他裝的開心一點。


 


而畢業照上的陸閻被林绾戳臉,

很無奈的笑容,卻叫人能感受到他的開心。


 


追了陸閻兩年,結婚六年,騙了自己近八年時間,騙到最後差點以為陸閻是愛我的。


 


下定決心離婚,我開始著手收拾東西。


 


打開B險櫃裡面沒有貴重物品,放著的不過是我視如珍寶的東西——陸閻這些年送我的禮物。


 


一共不過五樣。


 


第一樣薄薄一張紙,是我成功追到陸閻時,撒嬌讓他給我寫的非常陸閻風格的情書。


 


內容很簡單,就一句話「江桉,我喜歡你」,落款陸閻。


 


他送我時難得紅了臉,我愛不釋手,非常主動的親了他一下,陸閻也給了我一個擁抱。


 


那時,我好像得到了全世界。


 


第二樣是一個平安符,領證前夕我們一起去浮雲寺,我虔誠無比的跪在蒲團上,

三跪九叩祈求我們婚姻幸福。


 


陸閻在一旁嘲笑我迷信,卻拗不過我敷衍性的點了個頭,我軟磨硬泡讓他向主持要了平安符送我。


 


第三樣是一對婚戒中的一個,陸閻這些年從來不喜歡戴飾品,覺得麻煩,連帶婚戒都被他拒絕佩戴。


 


可他手腕卻掛著林绾十八歲生日時送他的紅繩。


 


陸閻不屑於解釋,隻是說紅繩常年在袖子裡沒人看得出來,戒指去哪兒都戴著太招搖了。


 


第四樣……是陸閻第一次主動送我的禮物,一朵早已枯萎的向日葵。


 


那次是我們出去旅遊,站在漫山遍野的薰衣草裡,陸閻像是變魔術一樣送給我一朵向日葵。


 


僅僅一朵花,讓一望無際的花海黯然失色。


 


那時我暗暗發誓,我要愛陸閻一輩子。


 


可短短六年,

我所有的熱情和愛意,像是沒有辦法汲取養分的花朵一樣,枯萎待盡。


 


最後一樣,是陸閻籤過字的離婚協議書,是他送給我的結婚禮物。


 


他說如果有一天我想離開了,他也不會阻攔我。


 


我曾信誓旦旦的放話說,這輩子這離婚協議書都不會見光,可短短六年就被打了臉。


 


陸閻終於回家了。


 


可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他懷裡抱著腳上打了石膏的林绾。


 


四目相對,陸閻繞過我上樓進了主臥,放林桉在我們床上。


 


饒是覺得再也沒有什麼能傷害我更深時,陸閻總有辦法讓我心如刀割。


 


「绾绾腳骨折了,家裡就她一個人不方便,我就把她接過來了,她是我發小,跟我妹妹一樣,我們多照顧一下她。」


 


他難得跟我解釋,我卻不想聽了。


 


林绾在屋裡喊人,

陸閻又上樓陪她,我在客廳裡終於還是把領證時拍的那張唯一的合照拿下來了。


 


下午陸閻要我給林绾熬骨頭湯,我什麼都沒說在廚房待了幾個小時。


 


林绾喝湯的時候抿了一口,微皺了一下眉頭,陸閻立刻把湯拿過來,開口指責我。


 


「米其林三星廚師,連口湯都熬的不合人口味,重新去熬吧。」


 


說完他當著我的面把我辛辛苦苦熬了幾個小時的湯全倒了。


 


「陸哥,你咋全倒了?嫂子辛辛苦苦一下午,你別這個態度,其實我能忍著喝一點的。」


 


林绾很善解人意的講,陸閻卻不消停。


 


「你本來就是病人胃口不好很正常,她手藝平時不這樣,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做的難喝。」


 


我不想爭執什麼,剛要離開餐桌,林绾看著碗底一小塊姜末驚叫了。


 


「姜片……湯裡放了姜片麼?

我對姜過敏很嚴重!」


 


說著她突然虛弱起來,哽咽的語氣可憐兮兮,聽的人要多心疼就有多心疼。


 


陸閻把砂鍋扔下,衝過來一把把我推開,把人抱起。


 


「陸哥我不會S吧?」


 


「不會的!我現在就帶你去醫院。」


 


說罷他大步流星的朝門走去,絲毫不管被他推開後倒在地上滿頭冷汗SS捂著肚子的我。


 


門一打開他留下狠話。


 


「如果绾绾有事,你就等著收離婚協議書吧。」


 


第100次。


 


劇痛之下我動都動不了躺在地上,憑著最後一點力氣打了急救電話。


 


再次醒來醫生焦急的在一旁手足無措。


 


「女士你醒了,你現在情況非常危險,我們得聯系你的直系親屬籤手術同意書,剛沒辦法用你指紋打開手機給備注老公的那個人打過去電話,

打了二十多次都被他掛斷了。」


 


她給我看手機界面,剛好來了一條短信,是醫生給他編輯過去說我情況嚴重需要他過來一趟。


 


「那就去S吧。」


 


字字誅心,眼淚奪眶而出緊跟著肚子劇烈絞痛。


 


我強忍著疼痛在手術同意書上按了手印,很快因為失血過多又暈了。


 


再次醒來本就平坦的小腹,好似凹陷了。


 


醫生說我有孕一個月多一點,可能吃錯什麼活血的藥了,又遭受外力撞擊後沒保住。


 


陸閻這幾年都不肯要孩子,我一直有做措施,一年前他終於松口了。


 


我積極備孕卻沒有成效,本想順其自然,可這孩子來的意料之外,走的也很突然。


 


在醫院住了兩天我就出院了。


 


自從陸閻讓我去S後,他再也沒有發消息過來。


 


倒是林绾一天發八百個朋友圈,

字字句句不提他,字裡行間都是他。


 


「不親手剝的龍眼好像更好吃一點。」


 


「蕪湖~某人下棋技術還是那麼小學生水平!」


 


「這是什麼?菜還是毒藥?想拉著我當亡命鴛鴦啊?!」


 


……


 


什麼情感冷漠症,隻是不喜歡罷了。


 


我抹掉眼淚回了家。


 


剛進家門門鈴被人急匆匆的按著,過去開門,婆婆臉色很難看。


 


「一臉S人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兒子不給你飯吃,一個廚子都養不好自己,聽律師說你提出離婚了?」


 


果然無事不登三寶殿,她是過來確定事情真假的。


 


婆婆本就不同意我們結婚,這我很早就知道。


 


結婚以後無論她說什麼做什麼,我都聽著順著,可也得不到她接納。


 


她坐在沙發上看著牆上她當初硬掛上去陸閻也沒有表達反對意見的照片嘆了口氣。


 


「多般配的倆個人,如果不是這臭小子故意跟绾绾賭氣娶了你,我早就能含飴弄孫了!」


 


我愣住了,沒聽明白婆婆是什麼意思,她見狀冷笑一聲。


 


「你不會真以為當年我兒子接受你是因為愛上你了吧?灰姑娘和王子的故事看太多了,臭小子明明喜歡绾绾,就因為吵了一次架,為了讓绾绾先低頭就娶了平平無奇的你!」


 


難怪……


 


難怪兩年來都毫無動搖的陸閻,突然有一天接受了我。


 


怪不得不肯辦婚禮,不肯帶婚戒,不肯要孩子。


 


種種原因竟都是歸咎於……他根本就不愛我。


 


什麼情感冷漠症。


 


隻有我傻傻的等待著,希望有一天能讓他真正的敞開心扉接受我。


 


婆婆確定真假後走了。


 


直到深夜,我都像是罰站一樣站在客廳,看著那張照片。


 


當年是婆婆堅持要把這張照片掛在那裡陸閻沒有反對,婚紗照都不願意拍。


 


這場婚姻從頭到尾都成了一個笑話,嘲笑我的天真和愚蠢。


 


坐在B險櫃前,我看著那封都算不上情書的情書,無足輕重的平安符,隨手摘得一朵花,真心實意籤的離婚協議書。


 


一切的一切不過都是我一個人的一廂情願和自我感動罷了。


 


坐在臥室我一夜沒睡,陸閻回來了。


 


他站在門口久久看著我,嘆了口氣過來抱住我。


 


「別不高興了,是我說話太過了,不過也是我著急,如果绾绾真有什麼事情,

對你的影響也不好,我特別想吃你做的飯了,給我做頓飯好不好?」


 


我什麼也沒有問,更不想歇斯底裡去質問他,這些年到底對我有沒有過哪怕一點點真心。


 


那樣的我太難看了。


 


我想留下我最後一點尊嚴,給這段一開始就帶著目的的婚姻畫上句號。


 


下樓在廚房我一如既往的忙碌,陸閻就靠在門上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