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元寶趴在我腳邊的地毯上,似乎也睡著了,呼吸平穩。


 


我悄悄將眼睛眯著一條縫隙。


 


過了不知多久,我聽到及其輕微的動靜,元寶起身,輕手輕腳地走進了我的臥室。


 


我的心跳陡然加快,我屏住呼吸,等了大概兩三分鍾。


 


然後光著腳,像貓一樣無聲地挪到臥室門旁,緩緩探出半個頭。


 


地上沒有元寶的身影。


 


但我的梳妝臺前,站著一個人影。


 


一個身材姣好的年輕男人,背對著我。


 


他穿著我一件舊T恤和運動短褲,此刻正低著頭,手裡拿著我的梳子,似乎...在視圖把他那一頭稍顯凌亂的黑毛梳理得更整齊一些?


 


動作有些笨拙。


 


讓我瞳孔驟縮的是,在他濃密的發間,有一對毛茸茸的黑色耳朵,正隨著他梳理頭發的動作,

輕輕抖動了一下。


 


而在他身後,一條同樣毛茸茸的黑白色大尾巴,正無意識地、慢悠悠地左右搖擺著,尾巴尖那簇標志性的白毛,像個小鈴鐺。


 


仿佛察覺到我的視線,他的動作猛然頓住,尾巴和耳朵瞬間僵直。


 


空氣凝滯,隻剩下梳子掉落臺面發出的輕響。


 


他轉過身,那張清秀的臉瞬間漲紅,不是元寶平時犯錯時的慌張,而是一種更復雜的窘迫。


 


是秘密被徹底窺破的慌亂,還糅雜著幾分羞恥。


 


他漂亮的眼睛睜得很大,失措的看著我,喉結緊張的滾動了一下。


 


“念...念念......”他叫著我的名字,聲音清朗又緊繃。


 


我走過去,反手關上門,將外界隔開。


 


空間忽然變得私密而微妙。


 


我倚靠著門,

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屬於我的寬大T恤,穿在他身上勾勒出肩膀流暢的線條,不合身的短褲下是筆直修長的雙腿。


 


我拿出手機率先發問:“這是你寫的,對不對?”


 


他渾身一僵,耳朵壓在腦後,尾巴也貼著地面一掃一掃的,像是要把自己藏進地板裡去。


 


“我......”他張了張嘴,臉頰的緋紅已經蔓延到耳根,連耳朵尖都透出絲絲紅暈。


 


“金豆子的許諾,也是你?”


 


我往前走了半步,距離拉近,更能清楚的看到他眼中的無措。


 


“說好要分給大家的......嗯?”


 


“我、我一定先給你!我的都給你!”


 


他著急辯解,

下意識抬頭,目光撞上我時又飛快下垂。


 


“昨晚在門外,保護我的,也是你。”


 


我語氣軟了下來,不再是追問,而是陳述了一個讓我感動的事實。


 


他輕輕“嗯”了一聲,點了點頭,聲音低了下去:“我不能讓他傷害你。”


 


這句話他說的很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


 


我繼續靠近他,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混合著我洗衣液的味道。


 


“這些天,默默收拾家裡的一切......都是你做的?”


 


他又點了下頭,這次抬眼飛快的瞥了我一下,帶著一絲期待。


 


現在,我所有的猜測都塵埃落定。


 


沒有恐懼沒有排斥,隻有滿溢的心疼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


 


我抬起手,沒有猶豫,指尖輕輕觸碰到他發熱的耳尖。


 


他像是過電般僵住,呼吸都暫停了。


 


那耳朵在我指尖下變得溫熱,細細的絨毛蹭著皮膚。


 


“謝謝你。”我望著他的眼睛,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還有,我從來沒真的想丟掉你。以前是我不對。”


 


我看到他的眼睛驟然明亮,一種純粹的喜悅混合著不敢置信的樣子在他臉上展現。


 


他將臉頰輕輕偎進我的手心,依賴地蹭了蹭。


 


溫熱的肌膚相貼,觸感真實而親昵。


 


就在這一刻,異變悄然而生。


 


柔和的光暈自他周身泛起。


 


我驚訝地看著那對毛絨的耳朵和身後搖晃的尾巴,在光暈中變得透明,最終消失。


 


整個人褪去了所有違和的痕跡,

成為一個清秀挺拔的大男孩。


 


他愣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又回頭看了看,眼中露出一絲驚喜:“好像......穩定了?”


 


然而沒過幾秒鍾,“噗”的一聲輕響,那對熟悉的黑色耳朵又俏皮的彈了出來。


 


幾乎同時,身後那條大尾巴也“唰”地重現。


 


“啊!”他低呼,慌忙抬手想捂住腦袋,又想轉身藏起尾巴,手忙腳亂,剛才那點沉穩全然破功,羞窘得無地自容,“怎麼又……對不起!我、我還控制不了……”


 


看著他慌亂的模樣,我忍不住笑出聲。


 


“沒關系“我笑著說,

這一次主動伸手輕輕捏了捏那彈出的耳朵,“這樣......很可愛。”


 


“我......”他清了清嗓子,似乎努力想讓自己鎮定下來,但不自覺搖晃的尾巴還是出賣了他,“我叫元浔。元寶是他取的名字,我不喜歡。”


 


他說完,又眼神真摯的看著我,“真的”


 


元浔,這個名字的確好聽多了。


 


“那這一切……”我指了指他,“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搖了搖頭,耳朵也隨之動了動。


 


“我不知道……真的。

我記得自己之前,就是一條比較聰明的邊牧,能聽懂很多話,學東西很快,但……僅此而已。”他微微蹙起眉,努力回憶,“遇到你之後,好像有什麼東西……慢慢不一樣了。”


 


他說到這裡,臉上又浮現出一抹紅暈,隨後繼續道:“有一天晚上好像做了很長的夢,醒來後……就模模糊糊感覺自己好像‘不止是狗’了……”


 


他又頓了頓,偷偷看我,見我沒什麼恐懼或厭惡的表情,才稍稍放松:“那天晚上趕走壞人,情緒一激動,好像就……衝破了什麼。但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

” 他的眼神幹淨,帶著純粹的迷茫。


 


看來他自己也是一頭霧水。


 


確實離奇,但看著他無辜的眼神,那些探尋根源的急切忽然就淡了。


 


“不知道就算了,”我放緩了聲音,不想給他壓力。


 


“反正你在我身邊就好啦。”


 


他眼睛亮起來,尾巴又開始小幅度快樂地搖擺。


 


但下一秒,那尾巴和耳朵“噗”地一下,又消失了。


 


他愣住,摸了摸頭頂,表情有點懊惱:“又來了……還是不穩定。”


 


“慢慢來。”


 


我話音剛落,門鈴突兀地響了起來,急促而不耐煩。


 


我和元浔對視一眼。這個時間點,會是誰?


 


我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向外看去,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是周嶼,我的前男友,那個劈腿後把狗丟給我的渣男。


 


他顯然精心打理過,手裡還拿著一束俗豔的玫瑰,我一陣反胃,不想開門。


 


“念念,我知道你在家。”周嶼開始拍門,“我們談談好嗎?我後悔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把門打開,我們好好說,我保證以後隻對你一個人好……對了,我的狗呢?你要是喜歡,就繼續養著,就當是我們之間的紐帶……”


 


虛偽又聒噪。


 


我正準備讓他滾,卻感到身邊氣息微動。


 


元浔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來到了我身側。


 


他臉上那種面對我時的茫然和笨拙全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沉靜。


 


他對我輕輕搖了搖頭,然後伸手,握住了門把手。


 


“我來。”


 


他低聲說,聲音裡有一種我不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遲疑了一下,退後半步。


 


元浔深吸一口氣,握住門把手的指節微微用力,然後,“咔噠”一聲,打開了門。


 


門外的周嶼正準備繼續他的深情表演,門突然打開,他臉上立刻堆起驚喜的笑容:“念念……” 話音戛然而止。


 


周嶼看到一個面容極其出色的年輕男人站在門口,雖然穿著居家服,卻莫名有種讓他心頭一凜的氣場。


 


尤其當對方那雙顏色獨特的眼睛掃來時,

周嶼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寒意。


 


“你找誰?”元浔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我……我找林念。”周嶼勉強維持著風度,試圖往裡看,“你是誰?怎麼會在我女朋友家?”


 


“女朋友?”元浔眉梢微挑,側身半步,恰好完全擋住了周嶼窺視的視線。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又轉身回道“她現在是我在照顧。”


 


這句話他說得清晰而肯定。


 


周嶼被元浔的態度激怒了,加上對方過於出眾的外貌帶來的下意識比較和嫉恨,讓他口不擇言:“你算什麼東西?我和念念的事輪不到你插嘴!” 他說著,

竟想伸手去推元浔的肩膀。


 


元浔反應極快,抓住他的手就將他反身鉗住。


 


“滾。”元浔隻吐出一個字。


 


周嶼腿一軟,連退好幾步,手裡的玫瑰花也掉在地上了。


 


周嶼起身後灰溜溜的走向電梯間,嘴裡還嘟囔著:“小白臉狂什麼狂......”


 


門一關,元浔身上那股冰冷強勢的氣場瞬間消散。


 


“我、我剛才是不是太兇了?”他眨了眨眼,“他有沒有嚇到你?”


 


看著他這前後反差巨大的模樣,我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沒有,你做得很好。”我走上前,主動伸出手,抱了抱他。


 


他身體放松下來,

手臂輕輕環住我,下巴小心地擱在我發頂,發出滿足的嘆息。


 


幾秒後,我感到懷裡的身軀微微一縮,衣物滑落。


 


低頭一看,英俊的青年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大號毛絨團子。


 


它仰著頭,尾巴搖得像螺旋槳,嘴裡發出“嗚嗚”的撒嬌聲,用腦袋不停地蹭我的腿——顯然,剛才的情緒波動讓他暫時無法維持人形了。


 


我失笑,彎腰把它抱起來。


 


它立刻將腦袋埋進我頸窩,溫暖又依賴。


 


當晚,那個沉寂許久的論壇帖子,有了一次簡單的更新。


 


沒有文字。


 


隻有一張圖片:一隻骨節分明、修長好看的男人手掌,輕輕覆在一隻白皙纖細的女生的手背上,背景是暖黃色的居家燈光,角落裡,露出一小撮黑白色的、毛茸茸的狗狗。


 


元浔忙了幾日做好攻略,吵吵著要帶我出去約會。


 


起初還一切順利,我們一起逛街、吃飯、看電影,


 


危機發生在電影散場時。


 


擁擠的人流中,一個莽撞的孩子突然撞到元浔的後背。


 


他猝不及防,我清晰地感覺到他握著我的手,驟然收緊溫度升高,想要松開我。


 


“元浔?”我低聲叫他。


 


他轉過頭,額上滲出細汗,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


 


大事不妙,老實很久的耳朵和尾巴又要出來壞事。


 


周圍人群喧嚷,這要是眾目睽睽下,一個英俊青年頭頂突然冒出狗耳朵,這可怎麼收場。


 


我拉緊他的身體,將他半擁半帶到旁邊相對人少的消防通道。


 


“看著我,元浔。”


 


在通道略顯昏暗的燈光下,

我捧住他的臉,強迫他和我對視。


 


“聽著,沒關系。”我語速平穩,目光堅定的看向他:“無論什麼樣子,我都不會丟下你的。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自己。”


 


他急促的呼吸漸漸與我同步,眼底的慌亂慢慢消失。


 


帽檐下不安的聳動終於停止。


 


“好了......我們回家。”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緊緊前者我的手。


 


清晨。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滿臥室。


 


我在溫暖中醒來,身側是元浔安靜的睡顏。


 


沒有耳朵也沒有尾巴,隻是睡夢中無意識地往我這邊蹭了蹭,發絲柔軟。


 


我輕手輕腳想起身,卻被他往回一撈,迷迷糊糊地重新圈進懷裡,

他小聲嘟囔著:“再睡五分鍾。”


 


再睜開眼時,身邊已經空空如也。


 


廚房傳來“滋滋“”的響聲,我探頭一看,元浔正系著我的圍裙,在廚房煎蛋。


 


“醒了?”他回頭看向我,笑容幹淨明亮,“馬上就好。”


 


我刷完牙出來,餐桌上豐盛的早餐已經擺好,旁邊還有給太子留的位置。


 


元浔解下圍裙,坐到我旁邊,先給我叉了一塊火腿腸,又自然的拿過太子的小梳子。


 


“太子。梳毛?”他試探著問,語氣溫和。


 


太子高冷的撇了他一眼,過了幾秒才緩緩轉身把後背給他。


 


元浔會心一笑,開始小心翼翼的給貓主子梳毛,

不一會太子就在元浔的梳理下,舒服的眯起眼睛,開始“呼嚕呼嚕”。


 


美好不過三分鍾,元浔看我的時候沒注意手下,梳子刮到了太子的臉,太子回頭就是一口。


 


而這一幕,剛好被我記錄下來。


 


隨後我打開發帖界面,在標題欄輸入:


 


【求助!家裡的貓主子和男朋友該如何和平相處?在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