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太過熟悉的人,永遠都知道哪裡是你最痛的地方。
我開口提醒她,“你是不是忘了你讓人把我關進來的。我有機會去聯系別人嗎?”
“閉嘴!”
林知夏厲聲打斷,她走到安宸身邊,以一副勝利者的姿態挽住他的手臂。
“算了,我懶得跟你計較。反正我們家是男人,怎麼都不吃虧。”
安宸立刻順勢摟住她,柔聲哄道。
“老婆,別氣了,為這種人不值當。我們走,讓她自己在這裡好好反省!”
但就在安宸的手碰到門把的瞬間,大門猛地從外面被推開。
小李氣喘籲籲地堵在門口,朝著屋裡喊道。
“安總!
林總!不好了!”
“鴻盛集團要求立刻終止合作!”
“什麼?終止合作?他們瘋了?”
林知夏表情一僵,但很快恢復如初。
“也行,那可是百億的合同,讓他們把違約金按照約定交過來吧!”
她說著,還刻意回頭瞥了我一眼。
“姜悅,你看見了嗎?沒有你這筆訂單,公司照樣運轉!我就是運氣好,大家不用開工就能白拿錢!”
我看著她那洋洋自得的愚蠢模樣,心裡隻剩嘲諷。
人家敢這樣提出解約,肯定嚴格遵守了合同條款。
甚至這條款還是當初的知夏姐教我的。
隻不過曾經那個在商場遊刃有餘的林知夏已經S了。
現在這個是軒軒媽,是安宸的老婆。
偏偏這個安宸也是個草包,還在一旁幫腔道。
“對!讓他們賠!按合同,違約金是總標的的20%,二十個億!馬上讓法務去對接!”
小李嘴唇抖動了幾下,臉上露出一絲尷尬。
“你啞巴了?有話就說!”
“說!是不是對方已經同意賠款了?正好,讓某些人也聽聽,離了她,公司隻會更好!”
林知夏挑釁般的看著我,卻沒注意到小李現在已經是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
他閉了閉眼,像是豁出去似的,語速極快地說道。
“不是的,林總!鴻盛那邊...他們說解約是符合合同附加條款的!”
“當時籤合同的時候,
寫明了如果我方單方面更換對接負責人,他們有權無條件終止合作,且我方需承擔一切前期籌備損失!”
林知夏臉上血色盡褪,正要開口朝我發難,小李又繼續說起來。
“而且為了趕工期,安總已經讓財務墊付了百分之三十的啟動資金給下遊工廠。現在項目一停,那些墊付的錢...那些錢...”
“公司的流動資金鏈已經斷了。財務部剛才初步核算,我們,我們已經處於嚴重赤字狀態了。”
我的腦子裡突然閃過跟鴻盛談判的這三個月。
鴻盛的陳老爺子,是業內出了名的難搞,眼光毒辣,疑心極重。
他根本看不上安宸那套浮誇的PPT和空頭許諾。
我熬了無數個通宵,準備的材料堆起來有半人高。
甚至我還摸清了他早年在海外打拼時落下的胃病,每次會面都特意囑咐秘書準備溫熱的養生茶。
最後能敲定,不是因為我的方案完美無缺,而是因為陳老爺子開始對我這個人放下戒備。
所以,合同裡那條必須由姜悅女士全程負責的附加條款,也是我們商討之後的決定。
這並不是因為感情用事,而是在盡可能規避風險。
林知夏衝到我面前,把指甲戳在我臉上。
“都是你搞的鬼!那條什麼鬼附加條款,就是你埋的雷!你早就想害S公司對不對?”
“現在,我命令你!”
“去把合同給我穩下來!要是這筆訂單黃了,那些賠掉的錢,你就是賣血賣腎,也得給我填上!”
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我心裡最後一點懷念也煙消雲散。
“好啊,我去試試。”
林知夏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這麼容易松口。
正疑惑著是不是有哪裡不對,安宸已經得意的接過話。
“早這麼識時務不就好了!現在就出發吧,別耽誤時間了。”
我推開他們,徑直走出公司。
外面陽光正好,我回頭看了看拼搏了多年的公司大樓。
轉身坐進了那輛等候已久的黑色賓利。
林知夏從樓上看見我時,眼皮猛地一跳。
她下意識就想下樓去追,卻被安宸拉住。
“行了老婆,有什麼好看的?她一個山溝裡爬出來的女人,除了去求人家鴻盛高抬貴手,還能幹什麼?”
“那車八成是鴻盛派來接她的,
裝個樣子而已。她還能翻了天去?”
林知夏看著絕塵而去的車尾,心裡那絲不安卻揮之不去。
姜悅最後那個平靜的眼神,總讓她覺得太過反常了。
“可是,她萬一...”
“沒有萬一。”
安宸打斷她,語氣不耐起來,
“她爹媽S得早,老家都沒人了。離了咱們,她屁都不是!放心吧,她肯定一會就自己乖乖回來了。”
然而,一直等到太陽西斜,卻沒有半點消息傳回來。
我的電話自從沒電關機後就在沒打開。
聯系鴻盛,對方接線員也隻是公式化的回復。
“關於項目問題,我方隻與合同約定的姜悅女士溝通。
目前無法確認她的行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林知夏像鈍刀子割肉。
她在這幾個小時裡查看了公司的運營數據。
近三年裡,姜悅主導的項目利潤佔比高達85%,而安宸經手的項目幾乎全線虧損。
這就是她說的那些“踩了風口,豬來了都能當銷冠”的業績嗎?
可安宸不也同樣在這個風口上嗎?
她的心裡忽然有一點慌亂,似乎一直盡在掌控的東西突然不見了。
到了晚上八點,財務總監白著臉衝進辦公室,
“林總,安總!銀行剛剛通知,鑑於我司潛在違約風險,決定暫停我司的授信額度,並要求提前償還部分流動貸款!”
安宸額上冒出冷汗,強撐著罵道,“慌什麼!
鴻盛那邊...等姜悅回來,都別急。”
話音未落,林知夏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驟然亮起。
是一條業內新聞推送。
【突發!行業地震!傳奇銷售女王姜悅正式加盟恆遠資本,出任集團副總裁兼華東區總裁!】
“恆遠?副總裁?”
“她早就跟對家勾結了!這個吃裡扒外的賤人!”
安宸一把搶過手機,眼睛的嫉妒幾乎化為實質。
林知夏心裡剛剛燃起的那一點悔意也被這消息炸的消失殆盡。
“我說她怎麼答應的這麼幹脆!原來是為了跑路!”
“八年!我拿她當親妹妹啊,居然養了條白眼狼!”
“我甚至.
..我甚至剛才還在想,隻要她乖乖回來求饒,我就不讓她幹保潔了。讓她從銷售專員腳踏實地的重新開始。”
“可她是怎麼對我的!”
安宸眼神含恨,輕拍著林知夏的後背。
“老婆,現在看清這賤人的真面目也不晚!她毀了我們的心血,自己倒攀上高枝風光無限?”
“做夢!咱們要讓她身敗名裂,在行業裡再也混不下去!”
“對!”林知夏猛地抬頭,眼神狠戾。
“開直播!把她那點破事全抖落出來,我看誰家還敢要她!”
......
直播鏡頭前,林知夏淚眼婆娑,
“事到如今,
有些家醜我也不得不說了。”
“我一直把姜悅當親妹妹,哪怕她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我也想著給她留條後路。”
旁邊的安宸適時地低下頭,露出羞愧又無奈的神情接過話。
“大概半年前開始,姜悅她不知道怎麼對我起了些別的想法。”
“經常私下發一些曖昧信息,還總是...我和我夫人多次提醒,女孩子要自愛。可她...哎!”
直播間裡貼出幾張精心處理的聊天截圖,林知夏捂著臉哭的泣不成聲。
“直到上周,她竟然...在辦公室勾引安宸!被嚴詞拒絕後,她惱羞成怒,當場放了狠話說要我們好看。”
“這件事發生後,
我雖然心痛,但念在舊情和她的能力,並沒有打算開除她。”
“我想著把她從銷售總監的位置上暫時調離,讓她冷靜一段時間。”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她的心腸竟然這麼狠!故意弄砸了公司的訂單,還轉身投靠了競爭對手!”
林知夏緊握丈夫的手,對著鏡頭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我今日站出來,是希望揭穿她美麗皮囊下的蛇蠍心腸,不要讓更多人受害!”
彈幕在水軍的帶動下開始刷屏。
【勾引老板不成就毀公司項目?這女人太毒了!】
【林總太善良了,這種白眼狼還給她留後路?】
【知三當三還想上位,手段下作,能力再強有什麼用!】
看著輿論被引導向了自己期待的方向,
林知夏心底冷笑。
果然想毀掉一個女人最快捷有效的辦法,就是造她的黃謠。
更何況,還是正室親自出面來錘,更大大提高了可信度。
然而,就在她自以為一切盡在掌控時。
炫目的嘉年華特效突然炸開,瞬間將“山野尋真”這個ID頂到了榜一。
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榜一的彩色彈幕帶懸在屏幕中央。
【爸爸媽媽,你們不要說謊了好嗎。】
簡單一句話,讓所有滾動的彈幕瞬間停滯。
緊接著,直播畫面被一分為二。
小軒頂著亂糟糟的頭發出現在連線框裡。
看見自己曾經救下的孩子變得如此憔悴,我心裡一酸。
正準備發送反擊材料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爸媽,
你們別再欺負姜悅阿姨了,行嗎?”
林知夏顯然沒料到兒子會突然進來,但還是維持住了臉上的表情,
“小軒,你小孩子不懂,快下線,媽媽晚點...”
“我不小了!”
小軒咆哮著打斷她,呼吸越發急促,“你們以為我忘了,其實我都記得。”
“我記得你們說我的手術成功率隻有30%,費用要五十萬。”
“你們當時剛創業失敗,欠了一屁股債。所以...”
“我記得你們開車走的時候,連頭都沒回。就跟...就跟你們扔掉奶奶那次一樣!”
他的眼淚掉下來,語氣卻堅定起來,
“後來你們把阿姨帶回來,總是問她,到底在哪撿到的我,之前有沒有見到什麼。”
“不是因為你們在找什麼人販子的線索。是因為你們怕,怕她知道更多,怕她會說出去什麼!”
小軒看向屏幕,仿佛跟我遙遙對望,
“你們對她好,給她工作,也是想看著她,對嗎?就像這些年,你們也想看著我一樣。”
直播間裡安靜下來,所有惡毒的彈幕都消失了,隻剩下少年平靜而殘忍的指控。
我閉了閉眼,指尖冰涼。
原來如此。
所謂的救命之恩,從一開始就是算計。
他們帶我出山,給我工作。
隻是要把我這個“目擊者”放在眼皮底下看著。
難怪林知夏後來看我的眼神總是帶著忌憚。
“阿姨沒有勾引過任何人。”
小軒抹了把臉,直視鏡頭,“我喜歡她,是因為隻有在她身邊,我才覺得自己是被愛的。”
“至於爸爸...呵,或許你回來看看家裡的監控,會發現一些驚喜。”
他的目光變得柔和下來,似乎帶著無盡疲憊,
“姜悅阿姨,對不起。我們一家...都在利用你的善良。對不起...對不起...”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按下了發送鍵。
一份恆遠資本的官方生命,連同我給他們的律師函,一起衝上了熱搜。
直播間的畫面還定格在林知夏和安宸狼狽不堪的臉上。
但他們的直播賬號已經被平臺以“涉嫌傳播不實信息、惡意誹謗”為由強制封禁。
輿論的海嘯,像是反噬一般拍打在他們身上。
曾經合作過的客戶,行業內有聲望的前輩,甚至一些商業評論家都開始陸續發聲。
鴻盛集團的陳老爺子,直接轉發了我的律師函,並附言。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與姜總合作,是我司的榮幸。對於惡意中傷者,我司將保留一切法律追究權利。】
緊接著,曾經的老同事、實習生。
一張張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一段段文字、錄音、截圖證據開始在網上匯聚。
揭露了這對豺狼夫妻平時如何在公司排除異己,職場霸凌。
尤其是關於我被誣陷“泄露商業機密”和“勾引安宸”這兩件事。
當初被談話威脅過的幾個知情人,也鼓起勇氣站了出來,提供了完整聊天記錄。
鐵證如山,無可辯駁。
一周後,檢察院以涉嫌職務侵佔、商業誹謗、遺棄等多項罪名,正式對他們倆批準逮捕。
那家早已資不抵債的公司,被債權人申請破產清算。
昔日的辦公大樓被貼上了封條,就像他們虛偽的人生。
我以遠低於市場價的價格,通過法拍接手了公司的資產和部分知識產權。
然後對那些曾經被他們擠兌走的員工拋出橄欖枝。
林知夏和安宸宣判那天,我沒有去現場。
助理將判決書復印件放在我桌上時,我隻淡淡掃了一眼,便繼續審批新項目的預算。
小軒在奶奶的老家安頓下來,我委託當地的律師和一位可靠的社工定期關照他。
他沒有拒絕我的經濟幫助,但是把每一筆都記錄下來,說等以後工作了會慢慢還給我。
他在信息裡說,“阿姨,我知道你想讓我安心讀書。你放心,我不會辜負你的期望的!”
三個月後,恆遠資本華東區總部遷入新的地標大廈。
站在頂層俯瞰這座城市的璀璨燈火,每一條街道,都是我的來時路。
那些被拒之門外,獨自吞咽委屈的深夜。
那些磨破嘴皮,反復修改方案的凌晨,都成了此刻腳下堅實的磚石。
我對著玻璃上的倒影舉起手裡的香檳杯。
敬往事,永不回頭。
敬未來,萬裡鵬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