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陳元知道這件事後大驚失色。


「向則,就像溫潋所說,那隻是一個意外,你也不想傷害他,但是本性驅使你們不得不做出那樣的行為,很容易想明白的一件事,你為什麼非要鑽牛角尖?」


是啊,本性。


一直以來,我都在否定自己的本性,因為我相信自己和裴越東不一樣,以為自己能克制住基因中的惡劣。


我堅信理智會戰勝欲望。


可是這一次的事令我明白,自己一直以來堅守的原則是那麼不堪一擊。


我原本應該珍惜溫潋,應該在兩情相悅時雙方都心甘情願、水到渠成。


可理智崩盤時我最先傷害的就是他。


愧怍不安與自我懷疑形成了巨大的痛苦。


裴越東說得沒錯。


——「我們同樣惡劣。」


13


我開始躲著溫潋。


事到如今我沒辦法再像原來那樣對自己的理性深信不疑。


我就像一隻會隨時發狂的野獸。


那麼杜絕傷害的最佳辦法就是避免相見。


我甚至還給他寄了一份離婚協議。


我三分之二的財產都作為補償,再從我的股權中轉出一半給他。


我招來了新的助理,很有效地避開了和溫潋在公司相遇的可能。


我搬出原來的小區。


如果溫潋肯在協議上籤字,那麼那棟房子就是他的。


隻是我看似利落地抽身並沒有想象中的瀟灑。


我低估了溫潋對我生活的滲透。


原來當一個人的人生中出現了另一個人,哪怕隻有一年也會形成習慣。


獨居的日子充滿了戒斷反應。


以至於在車庫前看到溫潋時,我本能地想要衝過去抱他。


但是我忍住了。


一個多月不見,溫潋臉上的傷痕已經好了。


隻是看起來比之前要浮躁一些。


「小裴總,您真是讓我好找啊!」


溫潋咬牙切齒地笑,完全不顧之前那處事不驚的設定。


「我累死累活地教你接手公司,你用完我就想把我扔掉?」


溫潋好氣又好笑地看著我。


「不,我沒那麼想......」我怔怔地望著他:「你怎麼找過來的?


「問了一圈你的朋友,最後是陳元告訴我的。」


溫潋嘆了口氣:「我不知道你的腦袋裡究竟在想什麼,但是那天早上我說的喜歡你不是假的,沒有摻雜任何其他的感情。」


他蹙眉嗔怪:「我以為你多少會有點反應,結果你不僅拒絕了我的告白還轉身去了公安局,那豈不是連警察同志都知道我們......算了,現在找到你就好......」


溫潋掃了一眼盯著他愣神的我,從包裡拿出來一本相冊。


「裴向則,我不知道怎麼向你證明我對你的愛是真的,看過這個後你可能會覺得我可怕......但是有一點我可以很確定地告訴你......」


「我在還沒見過你時就已經喜歡你了。」


溫潋的話讓我摸不著頭腦,我接過相冊,內容的確讓我大吃一驚。


B5 那麼大的相冊厚厚一本全是我的照片。


大概是這一年以來的日常生活照。


很多角度不難看出這是偷拍的。


我震驚得說不出話。


「你會不會覺得我太變態了?」


我猛然抬頭,看到溫潋垂著腦袋,耳尖紅透。


把這些拿出來給我看,想必他也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吧!


「呃......挺震撼的。」我很少用震撼來形容一本相冊。


「但也還好。」我補道。


且不知為何,內心還有些得意。


溫潋舒展笑容,湊過來問我:「我想這些照片應該能證明我早就對你有所愛慕吧,所以你不必再懷疑我當初的告白是時勢所迫。」


溫潋湊得很近,我翻看相冊的手微微一頓。


幾乎是聞到信息素的一瞬間,我立刻推開他,掩著鼻子和他保持距離。


「溫潋,你這是——」


對面的人抬起腦袋,似是委屈又哄誘般地微笑:


「煽動你,不行嗎?」


「向則?」


14


開葷後我食髓知味,偶爾會覺得自己的自控力大不如前。


可再怎麼樣,在地下車庫也太......


封閉昏暗的空間旖旎燥熱。


溫潋的幾聲悶哼鼓動著我的神經。


我身體緊繃,時刻用理智壓抑著快感,唯恐像上次那樣失去意識做出瘋狂的事。


「向則,你可以對我做任何事。」


大概是察覺到我的緊張,溫潋汗涔涔地開口:


「那次意外,我並沒有不願意。」


「可你說了『不』,下意識的反應是最真實的。」


「嗯......因為這是預料之外的事,我雖然幻想過與你結合,但那次的發熱實在太突然,我沒有做好準備,而且那是我第一次見你失去理智,突然被嚇到不是很正常嗎......」


汗水滴在溫潋光潔的背上,溫潋發悶的聲音再度響起。


「至於我為什麼繼續掙扎,是因為自己可恥的行徑被你揭穿......那不是什麼正當的事,甚至比偷拍你還要卑劣,羞恥心上頭不想面對當事人也是人之常情不是嗎......」


溫潋的話斷斷續續,我翻過他直視他的眼睛,裡面盛著霧氣。


「你說『沒見過我時就喜歡我了』是什麼意思?」我在腦中搜尋記憶,我們的過去的人生軌跡並無交點。


溫潋自嘲地笑了。


「我上初中時網絡上發生了一件大事,一個匿名自稱是 Alpha 的賬號揭露了 O 可以標記 A 的事實。」


「我那時剛分化不久,受到周圍人不少的惡意,那時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也有 A 願意站在 O 這一邊,但我知道這種揭露既得利益者的行為會受到攻擊,所以很佩服那個 A......」


溫潋頓了頓:「後來我升入高中,讀到了你大學時發表的文章,內容是倡議襲擊發熱期 Omega 入刑的觀點,文風和當年的匿名賬號一模一樣,我便猜想你們會不會是同一個人。」


「所以你隻是通過這些就喜歡上我了?」我萬分不解:「太草率了吧!」


「哈哈,愛情本來就是很抽象的東西,何況當時還夾雜著仰慕......」


溫潋垂眸苦笑,

訴說他多年的暗戀:


「未見傾心,我大概是愛上你的靈魂了吧!」


溫潋的聲音緩緩掃過我的神經。


隻覺耳根發燙,眼眸恍惚。


似有暖流在體內遊梭,如情絲般搖人心魄。


力道不由加重了幾分。


「所、所以......我查了很久才知道你是裴總的兒子,恰巧得知裴總每年都會資助學校裡的優秀生,我不是什麼天才,學習對我來說不算容易......你知道我當時學得有多入魔才得到了資助機會嗎......」


回想當年噩夢般的學生時代,溫潋咬了咬牙。


「結果我費盡心機把自己塑造成符合裴總給兒子選另一半的形象,好不容易才接近到你甚至天降大運和你結了婚,因為一個意外你就要把我推走,你、你......你很不禮貌......」


我笑出了聲。


溫潋清秀的臉上浮現出幾分慍色,調整好呼吸說道:


「我知道,你不想成為裴總那樣的人,

可是遵從本性並不是你的錯,失去理智的確讓人感到不安,但不能因為一次的失誤就否定全部的自己吧......我們可以慢慢嘗試,尋找解決辦法,而不是讓你把我越推越遠......」


溫潋失神地看向我:


「事已至此,你還認為對我避而不見是為我好嗎?」


空氣凝結許久。


口袋裡的手機驀地震動起來。


說起來,我來車庫是想開車去公司來著......


溫潋滿臉糾結地盯著我。


我俯身抱住他,溫潋整個背就貼在了地面上。


我克制住自己想要啃食他後頸的欲望,暴戾化成輕柔的吻落在了他的耳垂。


「我們加速吧!」


番外 1.標記


互明心意後,溫潋曾主動要求裴向則標記他。


畢竟 O 在被注入 A 的信息素後可以減少被其他 Alpha 覬覦的概率,相對來講要更加安全。


裴向則卻遲遲不肯。


他對溫潋說:「你這個社會地位除了我沒人敢對你做什麼,

如果你想,可以隨時標記我,但是我不會標記你。」


裴向則不想溫潋隻有這一種選擇,不做標記的話即便將來後悔也還有退路。


然而他低估了溫潋對他的熱衷。


裴向則死也沒想到溫潋會把所有的抑制劑都藏起來。


導致他的易感期和溫潋的發熱期撞到了一起。


裴向則回想起當年失去理智的恐懼。


如果不想重蹈覆轍,注入信息素緩解是最好的辦法。


「臨時標記和終身標記,你選一個吧!」


溫潋不再收斂,在裴向則面前展露自己的所有心思。


當信息素注入腺體時,溫潋笑了。


當一個人不同意你開窗時,你說要掀屋頂,那他就會讓你開窗了。


番外 2.築巢


徹底接手裴氏後,裴向則忙得見首不見尾。


兩年前溫潋被調去管理分公司,現如今身邊的總助早就換了人。


新助理面面俱到,但能力上還是照溫潋稍差一些。


因此裴向則沒有從前那麼得心應手,很長一段時間都沒能和溫潋悠闲相處。


那是溫潋的一次發熱期,是被標記後第一次沒有裴向則在身邊的日子。


原本溫潋想要打電話給裴向則回家救急。


可又覺得他好不容易把心思放在公司上,何必為了自己放下勢頭正猛的工作。


發熱期什麼的忍忍也就過去了。


夜裡十一點,裴向則終於下班。


他成功熬過了公司最忙的時期,接下來他會悠闲不少。


幹脆今天買點酒回去和溫潋好好放松一下吧!


裴向則拎著三提酒上樓。


打開房門後發覺有些不對。


客廳黑漆漆的,隻有虛掩著的臥室門縫鑽出一絲光亮。


這個場面似曾相識啊。裴向則想。


他躡手躡腳走過去,內心隱隱期待。


如果溫潋重現當年的場景,這一次他肯定直接破門而入。


然而裴向則的願望落了空。


臥室裡根本沒有溫潋的身影。


反倒是自己的衣服堆了滿地。


裴向則嗅到了一絲花香。


他突然想起,當 Alpha 不在身邊時,Omega 會有築巢的習慣。


裴向則走過去,在衣服堆裡翻翻撿撿,終於看到溫潋亂糟糟的腦袋。


他抱著裴向則的西裝外套,頭上戴著耳麥,表情是隱忍過度的痛苦。


「抱歉,我應該在你身邊的。」


溫潋過於難受,又戴著耳機,似乎沒有察覺裴向則的到來。


裴向則隻好摘下他的耳機,卻不小心扯斷的與手機連接的數據線。


當溫潋察覺到時已經晚了。


手機裡的內容已經公放了出來。


「溫大寶!」


「這個項目我投了。」


「明天吃什麼?」


「那老東西又讓你加班了?」


一句句話語從手機裡鑽了出來。


裴向則聽著和自己毫無二致的聲音傻在了原地。


「呃......溫總,這是怎麼回事?」


溫潋臉紅得透血,羞恥心爆棚地再次鑽進衣服堆中。


「我,我錄的,想聽你的聲音而已,不行嗎......」


我又拿起桌上價值不菲的石膏雕塑,在手上掂了一掂。


「(為」鬼知道他花了多長時間才訂正溫潋偷拍的行為。


讓他改正錄音的習慣又要花多久呢?


「覺得我變態嗎?」


溫潋聲音極小。


「呃......有點震撼,但不多。」


畢竟已經有那一大本相冊珠玉在前了。


裴向則把他從衣服裡撈出來,吻了吻他的唇角:


「再發生這種事直接和我說就好了,我會回來陪你的。」


溫潋點了點頭,多日的思念化作具體的行為在臥室中展露無遺。


第二日,裴向則看著桌上的酒陷入深思。


為什麼每一次他都喝不到買回來的酒?


(完)